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任驰宇把相机拿过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番,道:“不错,借我几天。”


    “你什么时候喜欢摄影了?”张顺问。


    任驰宇道:“陈秋手机坏了,没法拍照,我想给他借个相机,不然他老是拿我手机拍。”


    张顺笑了,说:“行啊驰哥,才认识几天啊,就敢把手机给人家玩了,也不怕人家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啊。”


    任驰宇也笑了,道:“滚。我手机里有什么不该看的?”


    张顺贱贱道:“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要不你给我看看?”


    任驰宇道:“手机里没你想看的。你想看什么,跟我回房间看。”


    张顺是个绝望的直男,立刻退了,摆手道:“哈哈,那算了,那算了。”


    任驰宇道:“没意思。相机借不借?”


    张顺也不小气,道:“行啊。等我把这一卷拍完,再给你两卷胶卷。对了,他会换胶卷吗?”


    任驰宇道:“不知道。没事,你一会儿换一卷给我看,我学。”


    张顺道:“行。”


    他拿起相机,对准烧烤架旁的莫澄秋,任驰宇立刻拦下他,伸手挡了挡镜头,道:“给女生拍吧,他不喜欢拍照。”


    “哼哼,”张顺从鼻子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才认识几天,还管人家喜不喜欢拍照。”


    任驰宇拳头硬了,张顺飞快地跑了,扎到女孩堆里,去给桑珠和德吉拍照。任驰宇放松地靠在矮矮的户外折叠椅上面,捏着啤酒罐头,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泡沫镇定了神经。


    他不算热心肠的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他关照陈秋,首先是因为方知千叮咛万嘱咐,就差求他了。两年前,方知牵线安排省里领导到他的庄园考察,让他结识了不少人脉,也大大提升了庄园的知名度。虽然方知只是公事公办,没要什么回报,纯粹是拉动家乡经济,但任驰宇明白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方知如果开口请他帮忙,他是一定尽心尽力的。


    其次,莫澄秋虽然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人还不错。任驰宇自诩看人很准,不会出错。既然都出来玩了,任驰宇也不想身边的人老是闷闷不乐的,所以有时候有意哄着他,想让他开心一点。


    至于张顺的话,完全就是玩笑。张顺自己心思不单纯,以为别人也跟他似的,脑袋里都是废料。


    任驰宇还要问他借相机,因此也没多说什么,等他拍完一卷回来,还跟他道了谢。


    他们吃了一通烧烤,非但没吃饱,反而觉得开胃了,又张罗着点两个菜。可是酒店的厨师已经下班了,最后任驰宇问酒店借了后厨,炒了一大锅饭。


    任驰宇的外表是冷酷硬汉那挂的,不像是会进厨房做饭的人,但莫澄秋看到他轻轻松松地举着笨重的铁锅颠锅,又觉得这也很合理。他的刀功惊人得好,把葱切得细细的,出锅前撒在饭上,喷喷香。


    炒饭里加了火腿肉、干巴菌和青红椒,莫澄秋虽然不饿,但吃了一小碗,仍觉得意犹未尽,再往锅子里一看,一粒米都不剩,早就被抢光了。


    吃饱饭,他们总算舍得回房间休息,莫澄秋走到房间门口,隔壁的任驰宇照例叫住他,道:“明早八点出发。”


    “嗯。”莫澄秋点头,又累又困,但心情是很轻快的,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1. 出自《毛诗序》


    第9章 day 3


    莫澄秋第二天差点没爬起来,大腿和腰背的肌肉阵阵发酸,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他勉强起床,拉开窗帘,毫无防备地被窗外的景色震住了。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奶白色的晨雾里,梯田、树木若隐若现,近处藏式民居的屋顶是黑色的,倒是清楚分明,在缥缈的雾气中静默地存在着。清晨的光线被碧罗雪山挡住,只有一缕照在了贡当神山上,沿着山脉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怒江大峡谷海拔落差极大,雪山5000多米,村子的海拔只有1700米,气温升高时,怒江的水汽迅速扩散凝结,江面铺满晨雾,并蔓延到村子里,形成仙境一般的景象。


    这时,莫澄秋才猛然醒悟,为什么这座村庄被称为雾里村。原来雾里村真的是在雾里!


    此情此景值得拍照留念,带回去给外婆看。但他没有拍照设备,只能努力地用眼睛、用头脑记录。


    莫澄秋七点半到酒店餐厅吃早餐,遇到任驰宇、张顺和桑顿,他点了一碗米线,就坐到他们那桌去了。


    这米线是鸡汤底的,同样放了火腿和菌菇,鲜香爽滑,吃得脾胃妥帖,微微发热。


    张顺还对昨晚的炒饭念念不忘,道:“任老板怎么不开饭店啊,现在云贵川bistro很火的,一份炒饭188,卖给上海人。”


    桑顿问陈秋:“你们上海,物价真的这么高吗?”


    莫澄秋道:“我不是上海人……好吧,开在上海的话,我偶尔会去买的。”


    他们都笑起来,莫澄秋很诚恳道:“任老板做饭真的特别好吃。”


    “嘿嘿,”张顺笑道,“任老板单身这么多年了,不会做饭就得饿死了。”


    任驰宇瞥了他一眼,道:“你也单身很久了,你会做什么饭?”


    张顺道:“是是是,我只会煮面条。我不像你,追求生活品质。”


    任驰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就不再理他,喝了口茶。


    桑顿开口道:“你们思想太落后了。为什么找不到对象就要会做饭?难道有了对象,就等着对象做饭给你吃,你就不用做吗?唉!大男子主义。”


    张顺应道:“我错了,我这几天一回去就学做饭。任老板,你开个班吧,我来报名。”


    任驰宇摇了摇头,问莫澄秋:“吃饱了吗?多吃点,中午到尼农村也没什么好吃的。”


    莫澄秋听他们闲聊,正听得起劲,也没放过任驰宇,问他:“任老板怎么不找对象?”


    他觉得按照任驰宇的长相、性格和条件,追他的人肯定不少,如果他有喜欢的人,也不愁追不到,不像是找不到对象。


    张顺抢答道:“任老板眼光高,喜欢漂亮的,气质好的。陈秋你身边有没有这一挂的?给他介绍介绍啊,三十三了还不结婚,我都替他爸妈着急。”


    “滚。”任驰宇对张顺道,又转头对陈秋说,“你别跟他们学,这么八卦。”


    桑顿立刻不满道:“任老板,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可不八卦!不要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任驰宇对张顺道:“看到没,连桑顿都嫌弃你。你太烦了,怪不得找不到对象。”


    张顺作西施捧心状,心碎道:“唉呀,好好地聊着天呢,干嘛人身攻击我。”


    任驰宇看陈秋又吃了杯酸奶,像是吃饱了,就道:“行了,我们先走了。帮我们跟其他人打声招呼。”


    “嗯嗯。”张顺道,“再见,路上小心!”


    出发前,任驰宇在酒店前台买了一罐红牛,走出村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喝。莫澄秋看到,就说:“任老板,你是不是累了?其实我也有驾照的,今天我来开车吧。”


    出来玩了一天,就被别人带坏了,改口叫“任老板”了。任驰宇听着,总觉得怪怪的,道:“可别,我是方知给您安排的司机。可不是什么任老板。”


    救命。莫澄秋心想,这个人三十三了,怎么还这么记仇啊?跟三岁一样。


    他跟任驰宇其他朋友一起,喊“任老板”的时候还挺自然,但现在两个人,“任老板”确实比“驰哥”生疏好多。莫澄秋从善如流,改口道:“驰哥。要不要我开一段,你休息会儿?”


    任驰宇不了解莫澄秋的驾驶水平,莫澄秋也不了解他的车,况且这边路况复杂,运气好的时候一路坦途,运气不好时会遇到落石。说到底,任驰宇不放心、也不可能让他开车,就说:“我没事,你要是怕我困,多跟我聊聊天就行。”


    从丙中洛去尼农村,走219国道,转德贡公路。一路上景色和昨日是重复的,莫澄秋这两天都晚睡早起,在车上有点困了,但强撑着没睡,兢兢业业地陪任驰宇聊天。


    他与任驰宇认识不过几天,没多少共同的话题,他又不想说太多自己的事情,想来想去,能聊聊的只有他们都居住过的地方普洱。


    莫澄秋这才知道,任老板之所以是任老板,是因为他在普洱拥有一座咖啡豆种植庄园,是名副其实的庄园主。莫澄秋回想起自己初见时把他当作司机,愈发惭愧。


    任驰宇这时倒是不以为意了,道:“我本来在香格里拉做生意,想盘个地方种葡萄,酿葡萄酒,毕竟香格里拉靠近雪山,风景好,旅游业也成熟。但香格里拉的东西真是太难吃了,几年前的藏餐还不如现在经过改良的,那是真不好吃。我呆了两年,就不想干了,去普洱玩,发现普洱气候宜人、食物丰富,因此就到普洱种咖啡豆了。”


    云南的咖啡产业也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十几年前莫澄秋在普洱读中学的时候,班级里也流行喝咖啡提神,但大家喝的都是雀巢速溶咖啡,哪知道什么咖啡豆。后来他去上海读书、工作,偶然走进一家精品咖啡店,才发现咖啡豆有那么多产地和风味,而其中一种产地,正是他的老家,云南。


    想到这里,莫澄秋笑了,开玩笑道:“这么说来,我在上海可能喝到过你种的咖啡。”


    不料任驰宇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确实给上海的好几家咖啡店供货。有容乃大、t12、cksheep,你喝过没有?”


    莫澄秋傻了,因为有一家店就在他大学附近,他还真喝过。


    任驰宇笑了笑,问:“好喝吗?”


    莫澄秋坦白道:“唉,我其实喝不出什么风味,只知道有的酸有的苦,我喜欢苦一点的。平时上班,我还是喝速溶提神。”


    任驰宇道:“等回普洱,你来庄园玩,我做给你喝,给你试试我们最好的豆子。”


    莫澄秋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没有那个品位。”


    任驰宇道:“尝尝呗。我去年在那附近找了另外一块地,种可可,不过现在刚刚开始,产量不高。你不喜欢咖啡,巧克力总喜欢吧?”


    莫澄秋道:“都喜欢的。”


    任驰宇道:“除了咖啡,庄园里也种芒果树、桃树、牛油果树、核桃树,用来给咖啡树遮荫,也都很好吃。你有空来玩。”


    听起来真的很好玩,莫澄秋心动了,答应道:“好的,驰哥。”


    任驰宇安排起来,道:“我那边也有烧烤架,我们普洱的烧烤,肯定比他们昨晚搞的好吃。”


    “是啊。”莫澄秋好久没回家了,想起家乡的美食,也不由得吞口水,道,“还有舂山楂舂鸡脚、醋酸米线、烤罗非鱼……”


    任驰宇确实不困了,但听他报菜名快要听饿了,只能打断他,换了个话题道:“我给你借了个胶片相机,在后排我包里,你看看会不会用,不会的话上网学一下。”


    莫澄秋的师姐喜欢摄影,有段时间沉迷于一次性胶片机,聚餐的时候也会带着,莫澄秋帮她拍过几次,照片洗出来以后效果特别好,还被师姐夸过,因此不算生手,研究了一会儿机器,就弄明白了换卷、测光、快门和闪光灯。


    到了尼农村,任驰宇停好车,下车抽烟休息,就见莫澄秋捧着相机,道:“谢谢驰哥。”


    任驰宇道:“不是说了吗,别这么客气。”


    莫澄秋坚持道:“该谢还是要谢的。”


    任驰宇“嗯”了一声,心想文化人果然是文化人,这么有原则。


    莫澄秋问道:“我可以拍你吗?”


    任驰宇摆了摆手,道:“一共两卷胶卷,四十八次快门,你省着点儿,拍雪山去吧。”


    莫澄秋坚持道:“拍一张吧,在车旁边,挺帅的。”


    任驰宇道:“唉,这停车场,有什么好拍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没再拒绝拍照,左右望了望,想找个垃圾桶把烟给掐了。不料附近没有垃圾桶,地上倒是有散落的烟头。随地扔烟太没有环境保护意识了,任驰宇做不出来,想借个角度,把烟往哪藏一藏,就听莫澄秋说:“烟拿着吧,挺帅的。”


    “有多帅啊,你还说两遍。”任驰宇随口道,也就听他的,不再左顾右盼了,直直地看向镜头。


    莫澄秋从取景器里看出去,画面不那么清晰。他找了个角度,借着越野车的车身,挡住了杂乱的停车场,拍到任驰宇的半身像、越野车和后面的山谷。任驰宇面对镜头显然不太自在,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凶凶的,但很酷,和这个景色挺搭的。


    胶片机的快门比数码相机、手机都宝贵,只有一次定格的机会,因此莫澄秋很珍惜,过了好几秒,确认一切都妥当,终于按下快门。


    莫澄秋太认真了,搞得任驰宇也莫名紧张,一动也不敢动。见他终于拍完,松懈下来,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了,扔进车里的垃圾袋,道:“走吧,吃点东西再进村。”


    第10章 day 3


    从前进雨崩村,都是从西当村坐村民的越野车进去,虽然路很破,村民驾驶风格很狂野,一路上异常颠簸,但仅仅需要忍耐二十几分钟即可,行李也可以放在后备箱里运进去。


    现在,西当到雨崩的路要重修,被封闭了,只能从尼农徒步进去,行李也得自己背着,比以前更加波折劳累,但仍有源源不断的游客和藏民,前赴后继,只为了去村里朝拜神圣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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