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深夜已至,孤独的岛屿沦陷进月光温柔的怀抱里,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本该站在云端之上的江冶,此时却伏在他腿边,就像一个甘愿俯首称臣、把自己放于下位的骑士,虔诚又忠心,哪怕眼前一切都是假象,江冶的角色扮演也做得十分到位。
纪敛则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黄沙大漠,即将干涸濒死之时,前方凭空出现了海市蜃楼,那是一座鸟语花香的洞穴,诡谲而瑰丽,充满了诱惑与危险。
他对此心知肚明,却仍旧义无反顾地向前走着,走得心甘情愿,一意孤行。
“我在岑桑桑制造的幻境里,看见了一些画面,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江冶第三遍擦拭伤口,忽然轻声问道。
眼前的海市蜃楼蓦地散去,纪敛则嗓音一如往常的冷静理智:“你会被岑桑桑影响?”
江冶不以为然:“岑桑桑实力并不弱,又有颈环限制我,受影响也没什么奇怪。”
大约是喝了咖啡的缘故,江冶手心的温度比他高一些,纪敛则感受着那点温度缠绵在指尖上的感觉,一言不发看着面前人,静静等待下文。
江冶的语速不疾不徐:“岑桑桑的信息素,能激发出人类潜意识深处的恐惧或者欲望,从而产生幻觉,可是阿则”
他莫名停顿了两秒,补充完后半句:“你说我们以前不认识,为什么我会看见17岁的你?”
江冶抬起头,不经意撞进了纪敛则目光里,身体倏地向前靠近,握住他的手用力压在沙发上。
“你觉得那是幻觉,还是潜意识里的记忆?”
纪敛则始终平稳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漏了半拍,江冶的眼睛很亮,浅色瞳仁里汇聚了无数星星点点,在沉沉黑夜中像聚光灯一样,逼得人无处遁形。
“我认为这是潜意识里的记忆,毕竟第一次见到阿则,就让我感觉特别熟悉了。”
江冶加重了“特别”两个字,灼灼眼神从头到尾黏住纪敛则,试图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然而良久过去,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纪敛则好似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举一动宛如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没有产生过波动,就那样淡然地注视江冶,好像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漫长的沉默,纪敛则只说了三个字。
“不重要。”
无论是记忆还是幻觉,无论他们从前是否认识,有没有过不为人知的牵扯,对现在的他来说都不重要,更没有探讨的意义。
冷漠无情的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好像惊起了千重回响,江冶似乎笑了一下,又或者只是撇了撇嘴角。
纪敛则抽出自己的手,绕开近在咫尺的人,迈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啪嗒关闭,江冶坐在地上,捻动手里的棉签,低低叹息了一声。
“还真是难骗。”
第37章 竞拍品
上岛第四日,拍卖会举行的第二天。
仿佛昨夜无事发生,纪敛则和江冶吃完早餐,照常去了拍卖会场。
而许沐风似乎打定主意要跟着他俩,无论去哪都要一起同行,于是也出席了今日的拍卖会。
纪敛则坐在第七排座位,发现会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大略扫视一圈,发现除了王立绅、谭运聪和霍缨,贵宾楼的客人几乎都在。
很多人脸上都挂了黑眼圈,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神情却是若无其事,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平静,好似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拍卖会给人感觉更加正式和庄严,仿佛要营造出一种等下登台的展品将会是价值连城宝物的神秘感。
纪敛则凝视着那张宽大华丽的舞台,心头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主持人一段常规的开场白后,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会场也慢慢由嘈杂转为安静,所有人均期待地望向舞台上方,模糊的暗影中,四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移动架走出后台。
凭借良好的视力,纪敛则一眼看出那座移动架是个放大版的鸟笼,坚固的牢笼中,蜷缩着一个黑影,乍一看很难认出是什么,但纪敛则心中再清楚不过,那是个人。
他猜得没错,拍卖会第二天,拍卖的展品从古董字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类。
迅速固定好移动支架,工作人员退场。
片刻的沉寂后,忽然“咚”地一声,舞台上聚光灯骤然亮起,集中打在那只金色的牢笼上,让其中的“展品”无所遁形。
那是一位女性omega,朱唇皓齿蛾眉如黛,皮肤白到几乎通透,眼睛像宝石一样深邃明亮,即使满脸害怕惊惧的表情,也只会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她紧紧抱住膝盖,蜷缩在角落的位置,曼妙纤细的身姿未着寸缕,乌黑浓密的秀发长至腰际,犹如海藻一样披散覆盖着身体,保护着她的最后一丝自尊心。
场馆里的众人屏息了一瞬,随后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纪敛则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突然间兴奋了不止一个度,许多人眼里都闪烁着垂涎欲滴的目光。
在这些拥有雄厚的财力和地位的人群眼中,竞拍的是活人还是死物没有区别,贩卖人口的罪名更是不屑一顾。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不是犯罪,而是一种艺术,用底层人的生命和鲜血锻造出来的小众艺术,才会让他们真正的兴奋和趋之若鹜。
拍卖师上台,才介绍了几句“展品”信息,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举牌出价了。
耳边传来一道哂笑,江冶漫不经心开口:“这些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东西,就是你千方百计想救的人?我看不如死了干净。”
纪敛则没有回答,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忽地转向了会场二楼。
斜后方的二楼,有一整排半开放式的包间,其中一间亮起了灯,邱绍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
半开放式的包间拉了张帘子,正面只能看见邱绍龙一人,但从纪敛则的角度看去,会发现包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坐在帘子正后方,看不清楚全貌,只露出一点模糊的侧影,从轮廓上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能让邱绍龙这样殷勤作陪,且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男性,纪敛则当即联想到了一个人野罗兰的头领,岑黎。
收回目光,纪敛则压低嗓音:“岑黎出现了,就在二楼。”
江冶漠不关心哦了一声,连看都没看一眼,吊儿郎当道:“我跟你说话你不专心,反倒去关注别的男人,我可是会吃醋的。”
江冶的语气拈酸吃醋,纪敛则却半个字都没当真,这人从早上开始就阴阳怪气,估计还是在报昨晚的仇。
见纪敛则不吭声,江冶无趣地撇了撇嘴,将注意力放舞台上去了。
刚才那个女性omega被一个中年男人买走,后续上台的几个分化者,也都很快地被不同的宾客出高价拍下。
纪敛则发现竞拍顺序不是按照竞拍号来的,因为到现在为止,作为竞拍品2号的楚昼和1号乌烈都没有上台。
“下一位,竞拍品2号,a级alpha,起拍价两千八百万。”
纪敛则上一秒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下一秒就听到了拍卖师的声音,不消片刻,坐在金属笼里的楚昼被推上了舞台。
楚昼是这么多个被推出来拍卖的分化者当中,唯一一个穿了衣服的,或许是想掩盖他身上的伤痕,又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只有他穿戴整齐。
但这种特殊之处并未引起客人们的不满,因为他实在太漂亮了,前面那些分化者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张近似妖孽的脸吸引住了。
有些已经拍下“展品”的宾客懊悔不已,感叹自己出手太早,错过了真正的尤物,而有些还在观望的人心中偷偷窃喜,已经做好了要出价的准备。
拍卖师话音刚落,台下一片人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三千万!”
“三千一百万!”
“三千三百万!”
……
喊价声此起彼伏,充斥在整间会场中,江冶看戏正看得津津有味,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
“出价。”纪敛则说。
江冶认真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摊手说:“全部身家都给你了,我没钱。”
纪敛则说:“不需要你出钱。”
“这时候你倒是大方起来了。”
江冶口吻略带笑意,眼神却是冷淡散漫,转过头远远望向舞台中间的人楚昼坐在金属笼中,脸上神情没有像其他分化者那样害怕或痛苦,只有一脸麻木的平静。
稍显凌乱的白发下,是一黑一蓝的异瞳,瞳孔深不见底,如同漆黑的洞穴一般死死盯住台下所有人,像是笼中困兽在向外界求助,又像深渊里亟待复仇的恶鬼,深刻而仔细地记住他仇人的模样。
江冶隔空与那双藏着滔天恨意的眼睛对望,淡淡说:“你真打算救他?我怎么觉得会惹来一个大麻烦。”
“出价。”纪敛则又强调了一遍。
“随你。”江冶扔下这两个字,举起手中竞价牌,喊道,“五千万”
此价一出,方才还激烈竞价的几人纷纷回头看来,露出不满的神色。
这里竞拍的展品通常是一两百万逐步加价,像江冶这样一来就加了快两千万,纯属扰乱市场的行为了,也顿时劝退了不少人。
花五千多万买个玩具回去,对在场大部分人来说,并不是太值得。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拍卖师慢慢举起手中的小槌子,“五千万”
就在要一锤定音的时候,会场角落中忽然有人举起了手,那个手势参加过拍卖会的人都不会陌生,是代表点天灯的意思。
拍卖会上点天灯,意味着拍卖人将无条件的进行跟价,直至竞品成交为止。
“这位先生点天灯了,”拍卖师放下了小槌,邀手示意江冶,“请问您还要跟价吗?”
入狱多年又失忆的江冶表示没听懂,侧头问身旁人:“什么意思?”
“不用跟了。”
纪敛则只说了这四个字,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那个点天灯的人不是被邀请的宾客,纪敛则在宴会上见过他一面,是邱绍龙身边的人。刚才他之所以让江冶出价竞拍,并非真的想买下楚昼,而是要试探邱绍龙。
果不其然,邱绍龙不敢真的卖出楚昼,只能偷偷安排人出价,也从侧面印证了楚昼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纪敛则有个点没想明白,如果邱绍龙不希望其他人得到楚昼,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别让他上台?
咚
拍卖槌落下,一锤定音,最终楚昼以七千万的价格回到了邱绍龙手中。
纪敛则感受到脑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猜测多半是邱绍龙或者岑黎,他回望过去,却只看见了一方金色的帘子。
楚昼被推下台后,许沐风挤了过来,先前江冶一直不准他坐在身边,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肖哥,你刚才怎么不加价了?你要是嫌贵,我可以资助你啊。”经过一晚的休息,许沐风看着气色好了些,打开折扇不停地晃动,“刚才那个alpha已经被买走了,有点可惜,不过后面还有呢,你要是看中了哪个咱们再买,兄弟一定真金白银支持你。”
许沐风说得理所当然,言语间也并未将那些被拍卖的分化者当成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有几分赏玩价值的展品而已。可见他性子虽然平易近人好相处,但打心眼里依旧摘不掉有钱人骨子里的傲慢、自私和贪婪,他们的潜意识中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江冶半躺在座椅里,懒懒散散说:“不买了,怕陈助理吃醋。”
一句话,立刻搅乱了他和纪敛则的关系,为两人之间增添了一层旖旎色彩。
许沐风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向他俩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