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长乐夜未央
    门外传来一阵阵哭喊求饶声。


    苏明胜弓着腰低着头,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敢说,领了命后立刻退出去,对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小太监们麻了的上前捂住了那几人的嘴,将他们从人群里揪了出来,直接架着拖了下去。


    处理完了他们,自然就轮到那个宫女了。


    应玄渡收了剑,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绞刑赐死。”


    宫女愣了一下,而后像是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的往前爬,抱着应玄渡的腿哭喊道:“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应玄渡无动于衷的看着她,无需言语,苏明胜便带着两个嬷嬷冲上前来,一边将她拽开一边骂骂咧咧的说:“你个小贱蹄子,谁给你的胆子敢冲撞陛下的?”


    “你今日犯的事情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绞刑赐死已是皇恩浩荡,还不快谢主隆恩?”


    小宫女一听会株连九族顿时就不动了,目光呆滞的任由两个嬷嬷将她拉开。


    郁黎摇头叹息,有些可怜这个宫女。


    她明显就是被太后用来试探应玄渡,当炮灰送死的。


    他没忍住飘上前去,轻轻的扯了扯应玄渡的衣袖。


    暴怒的应玄渡愣了一下,侧目看向了空无一物的身侧。


    他能感觉到自己旁边有人,只是他看不到。


    素来躲他都都不及的人,竟为了一个小宫女求情主动暴露了自己。


    没来由的,应玄渡心底翻涌出一股不满和怒意。


    那小莲花倒是个怜香惜玉的……


    他没有顺了郁黎的意,抬手一挥:“还不把人拖走?”


    一声令下,苏明胜赶紧让嬷嬷把人拖走。


    郁黎其实也能理解应玄渡非要那宫女死不可的原因,毕竟这一次若是轻饶了,难免还有更多人抱着侥幸心理有样学样,太后那边也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能理解是理解,但应玄渡竟当真冷血无情至此,郁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难免会推及自身,想着若是日后应玄渡发现了他的存在,会不会也毫不犹豫的将他斩草除根?


    郁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默默的飘出了窗外。


    应玄渡察觉到身旁拂过一缕细微的风,他意识到是小莲花从他身旁走了开去。


    他攥紧了拳头,克制的想要将人抓回来的冲动。


    寝殿外跪着的其余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惴惴不安的等着发落。


    今夜出了这么大一桩事,陛下的床榻上多了个人,还被下了迷香,结果却无一人发现。


    就算剩下的人没有参与,也是难辞其咎。


    应玄渡没有要了他们的命,但也全部发落了,通通送去了浣衣局做最下等的杂役宫女。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没人敢喊一句冤,叩头谢恩后便被他一并打发走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过了子时。


    新来的宫女太监正里里外外的收拾着寝殿,掺杂着迷香的熏香被收走销毁,狼藉的床榻也被重新铺整齐。


    因为迷香的影响,应玄渡此时浑身燥热但却格外的清醒。


    他原本是恼怒那小莲花妖不识好歹,竟敢左右他的决定,但冷静下来后,他还是没忍住走到了院中。


    水池之中的莲花沐在夜光之中,依旧是枝叶挺立的模样,小小的花苞迎风摇曳,好像万事万物都与它无关。


    应玄渡难免心生怨气,他一株莲花妖懂什么人性的贪欲呢?好好的做他无忧无虑的莲花不好吗?何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冒着暴露的风险来趟这浑水呢?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郁黎正盘坐在荷叶上撇着嘴生闷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从那天之后,两人都默契的将那事翻了篇。只是郁黎不再在寝宫之中留宿,而是回了本体之中。


    至于应玄渡,他也继续假装自己从未发现过郁黎的存在。


    第9章


    就这样,一人一妖陷入了莫名的冷战氛围之中。


    转眼入了冬,哪怕有妖力支撑着,畏寒的莲花还是受不冻将叶片都卷了起来,唯一的小花苞倒是依旧骄傲的挺立着。


    “好冷哦。”


    郁黎捧着脸唉声叹气,耳边是呼啸凛冽的寒风,眼角余光忍不住偷偷往不远处的窗户看去,目光摇摆不定。


    他真的好想念暖暖的地龙,还有那张软乎乎的贵妃椅哦。


    郁黎越想越不得劲,心想着反正应玄渡又看不见他,睡不睡寝宫里都不会被发现,现在这样怄气不肯进去睡,分明就是在为难自己嘛。


    郁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内心的天平早已往一边倾斜,但又有点拉不下面子,好像回去了就先低头认输了一样。


    某株莲花纠结拧巴得要死,但应玄渡却十分直接。


    他在看到莲花被冷得卷了叶后,立刻就命人在水池边烧了一圈的碳火,最大程度的给莲花保暖。


    郁黎看着那一圈烧得旺盛的炭火盆,那点别扭的小心思瞬间就被哄好了。


    这暴君长大以后再怎么改变,还是以前那个很会照顾莲花的小少年的嘛。


    郁黎矜持的想,这可是应玄渡先低的头,那他就大妖有大量,勉为其难原谅应玄渡一回吧。


    当天晚上,郁黎就大摇大摆的住了回去,再次霸占了那张铺上了兔皮的贵妃椅。


    兔皮的绒毛又厚又软还十分的暖和,往上一躺,整只妖好像被温暖的阳光包围了一样,每个毛孔都在舒张喟叹着。


    郁黎幸福得差点掉小珍珠。


    他整个人趴在兔皮上,两手来回摸着兔毛,舒服得直哼哼,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要再和他的贵妃椅和兔皮分开了!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郁黎化悲愤为力量,在榻上扭曲翻滚,挪着挪着就攥着兔皮的一角睡了过去。


    睡着以后,郁黎发现自己又入了应玄渡的梦境之中。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一样,场景是一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而应玄渡成了个衣着朴素,头上戴着斗笠的垂钓者。


    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水面的鱼线,身旁没有任何饵料,鱼线上连个浮标都没有,就算底下鱼钩钓着了鱼也看不出来。


    这暴君怎么连鱼都不会钓啊,比他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莲花还不如呢。


    郁黎仿佛抓到了他的小辫子,突然福至心灵生出了一个坏点子。


    他变成了一只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应玄渡的左肩上,然后翘着尾巴有些得意洋洋的开始指指点点:“你这人类钓鱼怎么不用鱼饵啊,空鱼钩怎么会钓得到鱼呢?”


    应玄渡似乎对突然出现,还能口吐人言的小麻雀并不感到惊讶,他以寻常的语气解释:“垂钓上鱼并非是我所求之事,你怎么知我不是在修身养性呢?”


    郁黎:“?”


    “不是为了钓上鱼而钓鱼?那打坐冥想不也一样能修身养性?为什么要来垂钓呢?”


    钓鱼不就是为了钓到鱼吗?好奇怪的逻辑哦。


    应玄渡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反问:“你又怎知我没钓到鱼呢?”


    郁黎没听懂弦外之音,它扑棱着翅膀绕着应玄渡飞了一圈,别说是鱼了,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连个装鱼的木桶都没有,哪来的鱼?”


    “愿者上钩,已经钓上了。”


    应玄渡还是笑着,郁黎无语的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很是没趣,气哼哼的说了一句:“你这人类就是强词夺理,不同你说了。”


    说罢拍拍翅膀飞走了。


    身后,应玄渡老神在在的看着他飞远再不见,才哼笑着呢喃了一句:“这回鱼是真没了。”


    出了梦境,外头竟已黎明将至。


    郁黎惊讶的想,明明在梦中才过了没多久,竟然就已经一夜都要过去了吗?


    郁黎也只是惊讶了一下,梦境里本来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时间流速不一样也是合理的。


    过了小半个月的苦日子,难得这样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郁黎整只妖都开朗了许多。


    趁着应玄渡还没醒,他背着手慢悠悠的飘了出去,目标直奔御膳房。


    这个时辰御膳房的御厨肯定都在热火朝天的备膳,他去浑水摸鱼偷偷吃点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郁黎干得隐晦,仗着有妖力,每一样都只偷偷尝一点就作罢,而那些被他尝过的食物,早已被他悄悄的扔进了泔水桶中,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吃饱以后,正好到了上朝的时辰。他已经许久没有跟着应玄渡一起上朝了,竟还有些想念起来。


    只是犹豫了片刻,他便欣然决定前往太和宫。


    不过在那之前郁黎得先回去找找应玄渡,若是他还没走,自己正好可以蹭他的銮驾一同前往。


    飘着也是要耗费妖力的,能省一点自然是要省着点。


    郁黎可精明了!


    精明的莲花妖来晚了一步,应玄渡早就走了,他没能蹭上銮驾。


    太和宫明承殿可远着呢,郁黎不想自己飘过去,费时还费力,而且朝会枯燥乏味,他也听不懂那些财政国事,怎么看都不合适一个划算的买卖。


    思来想去,郁黎还是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的在寝殿里待着了。


    不过不出门也不代表他会无所事事的发呆,郁黎趁着应玄渡不在,直接跑到了他平日写字练画的书桌前。


    他拿着一支最细长的毛笔,想要也学应玄渡那样练练字,说不定练多了就会很多人类的字了。


    郁黎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写得一手比应玄渡还要好看的字,但实际上才没过多久,他就气鼓鼓的想要摔笔了。


    只见昂贵的宣纸上,歪歪扭扭的趴着几个毛毛虫似得大字,丑得惨不忍睹,跟美一点都不沾边。


    郁黎有些破防,他将毛笔举到了半空,突然想起这是应玄渡的东西,把别人的东西摔坏可不是好妖行为。


    于是他连忙把毛笔放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挂到了笔架上。


    那张写着丑字的宣纸就成了他泄愤的对象,被他恶狠狠的揉吧揉吧团成一团,拿着去了水池的假山上,将其塞进了石缝的间隙之中,毁尸灭迹!


    藏完纸团,郁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确定从外表来看一点痕迹都没有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准备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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