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正怔忡间,女医生突然开口:“你跟那个生死未卜的姑娘长得真像。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忍不住想起她。说不定你们本来就有几分相似?不过我挺好奇,还有个姑娘跟你一样,要么比你小些,要么年长点,却都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吸毒了。”杨馨突然抬眼,语气笃定,伸手就去扯她的口罩。


    女医生反应极快,猛地偏头躲开,眼里满是惊恐:“你怎么知道?”


    “这还难猜?”杨馨冷笑一声,目光如炬,“能在这儿混下去的,眼睛和脑子都得时刻清醒。我见过太多组织里的人吸毒,眼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为了遮住脸上的烂疮,拼命用化妆品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手臂上,是不是已经被自己抠烂了?”


    女医生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我……我不是正经医生,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垮了。”


    “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这浑水?”杨馨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规劝,“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根本不会信你。在这里,女人不过是他们排遣寂寞的工具,毫无用处。听我一句,你没吸毒,还能回头,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


    她看着女医生眼底的绝望,知道时机到了,缓缓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或许哪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到时候,我等你来帮我。”


    女医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我帮你?”


    杨馨没有否认”


    杨馨没有否认,只是颔首:“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需要你,该去哪里找你?”


    “三楼308,我住那儿。”女医生低声说。


    接下来的三分钟,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直到基础检查结束,女医生才起身:“你身体很健康,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压低声音:“餐厅群里的菜可以放心吃,角落的饮水机别碰。二楼是自助餐厅,这个点员工免费。”


    “谢谢。”杨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


    晚上八点半,夜色渐浓,贺秦带着两个人走进附近的电动车行。店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随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之前听人说这儿的电池不错,现在手头也宽裕,你们看看,哪个适合我,我就买哪个。”


    陈涧民在一排排电动车里穿梭,最后停在最角落,指着一辆车说:“这个就挺适合你,双人座,有后备箱,体积不大,前面空间还足,能放东西。”


    贺秦走过去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行,就它了。”


    “几位眼光真毒!这可是刚上市的新款,电池续航顶得很,充满电能跑一百公里,妥妥的。”店员一边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和座椅下方的储物空间,一边眉飞色舞地介绍,“刚才听你们一直念叨空间,想必是经常要拉东西,你看这后备箱,再加上座椅底下,能塞不少货。”


    他本来都锁好柜子,打算跟兄弟关店去喝酒,刚把门口的展示车往店里推,就见三个身影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只好临时转了念头。


    “确实不错,最近有优惠吗?”贺秦弯腰打量着车座,指尖敲了敲车身。


    “我来之前查过,这款折扣力度挺大的。”邱邬站在一旁补充道,目光在车型参数上扫了一圈。


    “现在买能打八折,入手价三千一左右。”店员搓了搓手,“要是觉得贵,也可以看看老款,九折后两千七,性能差不多,就是续航稍差一点。”


    贺秦在店里转了一圈,对比来对比去,最后还是落回了新款上:“就这个吧,扫码付款。对了,买了有什么赠送?”


    “送锁和头盔。”店员拿出收款码,“不过得预约取号,你提供下身份证信息,我帮你登记,两三天就能通知你来提车。”


    陈涧民没凑过去看交易,独自站在路边抽烟,指尖的烟火在夜色里明灭。他掏出手机打开监控,家里没什么动静,切换到厨房视角,就看见于黎一个人在灶台前忙活,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哟,又在偷偷看家里人?”贺秦贱兮兮地凑过来,瞥了眼手机屏幕,立马猜透了,“差点忘了,你今晚还得回家呢。”


    “车你自己开回去吧。”陈涧民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


    “那你们俩去哪儿?”贺秦回头,就见邱邬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在跟女朋友约饭。


    “不是吧?又剩我一个?”贺秦哀嚎一声,“下次直接把你们备注改成‘重色轻友’和‘超级重色轻友’!”


    “行了,时间不早了。”陈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有人等我吃夜宵,改天再陪你吃饭。趁有空把你那房子收拾收拾,每次去都挤得下不去脚,一百平的房子硬生生被你堆成了杂物间。”


    “没错,”邱邬挂了电话,深表赞同,“还有你,陈涧民,你们俩简直是收集癖晚期,说不定冰箱里都能找出‘清朝老僵尸肉’!”


    “哎?你怎么又上车了?你不是要去吃饭吗?”贺秦看着邱邬坐进副驾,一脸懵。


    “我车还在市局,你拐个弯送我回去,也就十分钟路程,快点快点!”邱邬催着陈涧民发动车子。


    两人驾车离去,贺秦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戴上头盔,掏出手机愤愤地给两人改备注邱重色轻友,陈重大色轻友。


    另一边,于黎八点五十就把饭菜做好了,一等就等到了九点十几分。他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菜,以为陈涧民今晚又要忙到深夜,刚拿起保鲜膜准备把菜放进冰箱,门口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没听见熟悉的声音,于黎瞬间抄起桌上的铁勺,全身紧绷,警惕地盯着门口。


    陈涧民也不确定屋里的情况,轻轻咳嗽了一声。


    “你回来了。”听见那熟悉的嗓音,于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菜都快凉了,我去加热一下。”


    “不用麻烦,微波炉热一下就行。”陈涧民打量着客厅,“回头把这个柜子挪个地方,挡在这里,连里面的情况都看不清。”


    “我看行,挪开后房间视野能宽不少。”于黎把菜放进微波炉,又把汤倒进锅里,两边同时加热,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饭菜的香气。


    “最近市面上又出新东西了,你那边有一手资料,跟我说说情况。”于黎一边看着火候,一边问道。


    “两周前,一款新型毒品突然冒了出来,短短半个月就打通了本地市场。”陈涧民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眼镜递给于黎,“从抓捕的嫌疑人嘴里得知,这东西在贵州、广西也已经开始盛行。”


    “你现在不戴眼镜,晚上在这种灯光下能看清吗?”


    “没事,最近神经没那么紧绷,视力反倒好了些。”于黎接过眼镜,随手放在一边。


    饭菜重新热好,两人坐在餐桌前,于黎扒着饭,心思却明显不在吃饭上,陈涧民则一个劲地给他夹菜。


    “有话就说吧。”陈涧民率先打破沉默。


    于黎抬眼看他,眼神复杂:“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你早就知道了?”


    “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瞎子都能看出来。”陈涧民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有什么事直接说,能办的我一定办,办不了的,我也会想办法。”


    于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三天后,他们会有一批货从琼山运出云南,分三批走,其中一批经广西防城港运到越南。”


    “谁告诉你的?”陈涧民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能说,这件事必须保密。”于黎扭头看着他,“到时候我要独自行动,出发前会给你发定位。”


    陈涧民沉默着,指尖紧紧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不管你同不同意,三天后我都要去。”于黎的语气异常坚定,“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谢祥还在他们手里,消息说,他很可能会被当成肉盾,到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那你呢?”陈涧民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担忧,“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英雄?你一头扎进去,那些人根本就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于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个词亡命之徒。


    “我知道。”于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低哑却字字凿实,“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想要的,我该拿回来的,全在他们手里。就冲这一点,这机会我死也不能放。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陈涧民的声音沉得发闷,像压着漫天乌云,“你没对不起那些毒贩,没对不起你护着的老百姓,你谁都没对不起。我清楚你是什么身份,跟我说对不起没用。我想了很多,我怕你死,更怕你死得不值像颗没人记得的铺路石,埋在黑暗里,连光都照不到。”


    他猛地把手机怼到于黎眼前,屏幕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你看!我们缴获的那些伪装成饮料的毒品,现在网上都吵翻了网红推荐、明星同款,转头就被扒出含违禁成分!你们在暗夜里刀山火海,那些被你们护在身后的人,却在光明里装聋作哑,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陈涧民的手在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你才三十岁啊……按那些牺牲战友的平均年纪算,你早该‘活够本’了。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为你多活一天庆幸,还是该为这身警服压在你身上的重量,感到心疼。”


    于黎没看手机,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网络上的风言风语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轻飘飘的质疑和回避,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起码我还活着,不是吗?”


    空气静了片刻,陈涧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换个话题瑜生淳,对你很重要,是吗?”


    于黎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组织语言,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最后只化作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你喜欢他?”陈涧民转过头,眼眶泛红,却死死盯着他,“你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找到了吗?”


    于黎震惊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陈涧民惨然一笑,笑声里全是自嘲,“难怪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原来这么久都是我一厢情愿。于黎,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开心?要是这样……那也算我没白疼你,没让你难过,对得起你心里的那个人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于黎甩完那巴掌,手就开始后悔地发抖,掌心火辣辣的疼,像打在自己心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尽想些有的没的?我劝你别乱说话,在我面前也就罢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陈涧民没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里的无奈和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你吃完把碗放这,晚点我来收拾。”


    于黎下意识想叫住他,可陈涧民转身的动作太快,快得让他那句没说出口的道歉,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人走进书房,于黎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余温,他却没半点胃口,默默起身,把菜一盘盘端进冰箱。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五十,于黎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他热了杯牛奶,端在手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房门口。


    “砰咔!”


    碎裂声陡然响起,于黎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了房门。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白炽灯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满屋狼藉地上碎着个玻璃杯,而陈涧民坐在椅子上,正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怎么了?”于黎快步走过去。


    “出去!”陈涧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硬撑。


    “都这样了还嘴硬?”于黎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就因为晚上那点事,难过到躲在这里关灯哭?”


    “谁哭了?”陈涧民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我在处理公务。你吃完了就回去,不用给我送牛奶反正我在你心里也不算什么,你巴不得我离远点,需要的时候再召之即来,是吗?”


    “啧,你这阴阳怪气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于黎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去碰他的脸,“让我看看眼睛肿没肿。刚才那巴掌,你打回来吧,算我对不起你。”


    他把牛奶杯放在一旁,微微低头,用手轻轻捧住陈涧民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眼尾红得吓人,明明就是哭狠了的样子。


    “都哭成这样了,还说处理公务?”于黎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藏不住心疼,“你干这行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今天就这么不禁逗?”


    陈涧民正觉得委屈,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你还笑我?”他眼眶更红了,话没说完,就被于黎伸手捂住了嘴。


    于黎看着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样子,又气又笑,只能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还在介意我不爱你?”


    陈涧民被他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于黎无奈地松开手,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等忙完这阵,我非得把你脑子撬开看看不可。我人都跟你滚一张床了,你现在来质疑我爱不爱你?”


    陈涧民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对啊,正常人怎么会跟不爱的人上床?他爱我?只是爱的不深?可就算爱的不深,上床了也该负责任吧?


    “我和瑜生淳的事,说来话长。”于黎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悠远,“以前在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我或许把依赖错当成了爱情。可那时候,明天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哪里有心思谈这些?人只有在安稳的时候,才敢追求爱情就像先有面包,才敢想黄金。以前我连面包都快没了,哪敢奢望别的?”


    第142章


    陈涧民伸手, 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静静听着。


    “瑜生淳为缉毒事业付出了多少, 你我都清楚。”于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我绝不能容忍他们亵渎他的牺牲。三天后的行动,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 但我没把握一定能回来。到时候,需要你里应外合, 一举端了他们。”


    陈涧民收紧手臂, 声音坚定:“好,我答应你。但你记住,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给你准备最好的防弹衣。”


    日子过得飞快, 两天转瞬即逝。于黎在这两天里调整状态,养精蓄锐,原定明天重新打入毒贩内部,却在当天下午,意外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屏幕亮起的瞬间,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吉戈靠着谢天宇的技术,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最后一个字符,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像颗毒种子,在黑暗里悄然生根。


    “他肯定会来。”谢天宇低头摆弄着手机, 屏幕光映得他眼底泛着冷光,“来了就别想走,后续撤离路线我按地图标好了,这破地方我不熟, 只能赌一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那小子知道得太多,干死他,外面那些警察就成了没头苍蝇,拦截次数得少一半。今天已经派了三批,我临时拆成六批,他们绝想不到晚上还有一波。”


    吉戈没接话,只将半边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沉,看不出半点情绪。


    于黎攥着手机,指尖几乎要嵌进屏幕里。给陈涧民发完消息,他又反复看了一遍最后那句叮嘱“按原计划来,别冲动”,才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怀里,身影隐入夜色。


    陈涧民看到信息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没声张,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在纸上勾勒着明天的行动路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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