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下午三点,吉戈才回到洗浴中心,把今天遇到杨馨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吉仁。
吉仁皱着眉,显然不信:“你确定她没骗你?”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杨馨留下的号码。
杨馨看着陌生来电,随手接了起来。听到对面陌生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吉戈在吗?”
“你是谁?我是他哥,有话直接跟我说。”吉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硬,像淬了冰的金属。
“我是食人花。”杨馨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们找我很久了吧?我现在的顶头上司已经死了,手头还有五十个人。明天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毕竟,你们用我的东西造出了更‘好用’的玩意儿,确定不想跟我聊聊?”
吉仁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食人花”这个代号,他暗地里查了许久,道上的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突然跳出来要合作,总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们凭什么跟你合作?你市面上的东西,我照样能一比一复刻。你那五十个人,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有什么更诱人的筹码?”
“我可比你们那些废物员工好用多了。”杨馨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吴雪已经被我弄死了,他手里那些私下发展的线路,现在全在我这。你们不想扩展地盘?就算你们没打算往海外运,国内的线路我也能给你们铺得更稳。有我在,你们的利润只会只多不少。”
她话音刚落,门口突然闯进来几个人,杨馨抬眼,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得像刀。
“明天上午给我个地址,我过去。”她的声音重新回到听筒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当我自投罗网,希望你们的待客之道,别让我失望。”
电话被果断挂断,杨馨挥了挥手,杨馨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处理吴雪的尸体。“明天过后,我们加入吉仁的组织。你把所有人召集起来通知一声,不想干的,每人分十万,再加上这个月的工资,确保每人至少拿到十二万,让他们走。”
连城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陈涧民忙到快八点,才冒着雨赶回家,湿冷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
一进门,浓郁的鸡汤香就扑面而来,驱散了大半寒意。还没等他开口,就看见于黎抱着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像一盏暖灯。
“瑜阿姨来了,今天带了只鸡炖了汤,算着时间你也该回来了。”
“嗯……”陈涧民伸手把他拥进怀里,冰凉的唇贴在于黎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庆幸,“你没事就好。”
“你们俩别在这儿腻歪了,洗手吃饭。”瑜静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带着几分打趣,却没什么恶意。
“主任,好。”陈涧民松开于黎,有些不自然地打招呼。
瑜静看了他一眼,挑眉道:“怎么这么生疏?以前可不这样。”
陈涧民想起之前两人闹的不愉快,一时语塞。于黎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别紧张,瑜阿姨没在意,今天就是来单纯吃顿饭的。”
“听说你最近破了那个案子?”瑜静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眼神看向陈涧民,“那个姑娘还活着吗?”
“您说的是……”陈涧民从厨房端出剩下的菜,给三人分别盛了汤,“您是说她们组织里的人?”
“应该是那个小姑娘当老大吧。”瑜静叹了口气,“之前我在疗养院见过她,年纪轻轻的,挺可惜的。”她递了个眼神给于黎,示意他也喝点汤。
“她已经认罪了,今天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交给检察院了。”陈涧民的声音低了些,餐桌旁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断断续续。
“你们现在是同居了?”瑜静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陈涧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于黎,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不然他一个人在外头,我总不放心。”瑜静夹了个鸡腿放进陈涧民碗里,“本来还想给他找个温顺点的姑娘,现在这样,也挺好。你们还年轻,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虽然不懂你们这种关系,但比那些老古板开通多了。”
“阿姨……我……谢谢您。”于黎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瑜静把于黎拉进房间,反锁了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手表,递了过去:“这是我儿子当年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我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送我这个,现在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理都好。于黎,我虽然不是你亲妈,但看得出来,你在陈涧民这儿过得很幸福。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就把你当自家孩子了。以后你们要是举行什么仪式,一定要通知我,让我以你妈妈的身份,替你亲生母亲主持。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阿姨……”于黎接过手表,指尖微微颤抖,“瑜生淳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当年是我没保护好他,我一直没脸见您,我这样的人,不配……”
这么多年,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总在想,要是当初再果断一点,再敏锐一点,瑜生淳是不是就不会死。
“傻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瑜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当时情况那么复杂,你不可能保护所有人。他干这行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出入狼窝,本就是九死一生。要是连他的离去都接受不了,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于黎低着头,喉咙发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让陈涧民送我回去。”瑜静擦干眼角,笑道,“陈涧民是个可靠的人,你依赖他没关系。以后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找人收拾他。”
门外,陈涧民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听见房间里没了动静,他赶紧蹑手蹑脚地跑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个视频软件,装作刚看完的样子。
瑜静出来后,拿起包,走到他面前:“陈警官,这么晚了,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当然,阿姨,我们现在就走。”陈涧民立刻站起身,语气恭敬。
陈涧民把瑜静送回家,刚准备掉头回去,手机就收到了贺秦的消息。
贺秦:孙迪乐醒了,已经可以审讯了,确定她就是受害者孙亚的姐姐。
陈涧民开着车,不方便打字,发了两条语音过去:“你那边先审着,明天把笔录给我。”
医院里,贺秦看着语音转文字,瞬间心灰意冷。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以前的工作狂劳模,现在成了顾家的“家里蹲”。
“贺副队,随时可以开始审讯。”
孙迪乐靠在病床床头,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失血过多让她连说话都带着气音。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单,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男人仓皇逃跑的背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贺秦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孙迪乐,你现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如果没有,我就开始提问了。”
“他为什么要跑?”
声音太轻,像一缕烟,贺秦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直到孙迪乐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带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你说,他为什么要跑呢?”
“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清楚。”贺秦的声音没有波澜,“像他那种贪生怕死、罔顾人命的人,根本不可能为了别人留下来。姑娘,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联合他杀害自己的亲弟弟?”
孙迪乐抿紧嘴唇,沉默了片刻,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算是同伙吧。他之前说过喜欢我,我也不知道那算什么关系。至于杀孙亚……纯粹是嫉妒。你明白吗?我们来自同一个家,同一个村子,我比他大三岁。从我记事起,我爸妈看我的眼神就冷得像冰,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穿得破,直到十五岁,我才慢慢懂,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
她抬起手,露出那根断了一截的食指,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我十六岁那年,我那个喝醉的继父砍的。他把我的手指丢去喂了狗,我这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凭什么?凭什么孙亚能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我却要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打滚?”
“你可以求助警察,寻求法律帮助,而不是用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
“闭嘴!”孙迪乐猛地提高声音,眼底迸发出压抑多年的怒火,“你去过大山吗?还是说你早就忘了山里的日子?我没读过书,认识的字屈指可数,简单的日子能应付,复杂点的事我就像个傻子。你让我找警察?然后看着他们互相推诿,把我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你想知道最后我会怎么样吗?”
她的声音陡然降低,带着种绝望的自嘲。
“可他是你的亲弟弟。”贺秦放缓了语气,“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对不对?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求过你?你就没有一点想放过他的念头?”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在硬撑。一边是对二十多年苦难生活的愤懑,一边是割不断的血亲羁绊,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撕扯,几乎要将她吞噬。
“那我呢?”
“什么?”贺秦没听清,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我”字,“你再说一遍?”
“你们都可怜他,可怜这个受害者,给他道德上的怜悯,受舆论的同情。”孙迪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活着的人可能更委屈?我一个人摸爬滚打,孤立无援,从小就像条狗一样被他们抛弃。你知道饿到吃野草,知道田里、山上不同季节的野草哪个能吃、哪个有毒是什么滋味吗?”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伤口,声音沙哑:“十几岁的小孩,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天真。他们欺负我,骂我是乞丐。可孙亚呢?他过得有多好?他回来过三次,第二次我就认出了他。天上的星河和地下的尘土,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我也是啊!”
旁边的警员见她情绪激动,伸手想按住她,却被贺秦抬手制止了。他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说话,任由她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宣泄出来。
“你为了报复,就给他们炸药,让他们自生自灭。”等她情绪稍缓,贺秦才开口,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幅画,递到她面前,“可你不知道,孙亚一直在找你。这是我们在他办公室找到的,画有两层油彩,第一层是他画的风景,刮开之后,下面是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旁边站着小小的他,画下面写着我的姐姐。”
孙迪乐的目光落在画上,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停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贺秦看出她的心神震荡,适时转移话题:“这件事先不说了。谢天宇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你有吗?你的手机被远程格式化了,我们正在做数据分析,但你和他联系密切,应该知道他的下落。他逃亡后,第一目的地会去哪?”
“我知道他住的地方,至于他逃去哪,我不清楚。”孙迪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一开始他想自杀,是我回去救了他。你们现在去,估计也找不到人了。手机是他给我的,他对这些电子设备很精通。”
她指了指警员手里的笔记本:“我说话可能不标准,但我认识那地方的字,我写给你。”
警员立刻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递了过去。孙迪乐拿起笔,虽然没受过正规教育,字却写得秀丽工整,一笔一划落在纸上:华城38号。
“立刻通知人过去抓捕,务必穿好防弹衣,申请配枪。”贺秦站起身,脸色凝重,“这个人危险系数极高,不许大意。”
“你们抓不到他的。”孙迪乐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陈涧民收到贺秦的消息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于黎本来已经睡熟,却迟迟没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只好揉着眼睛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
第138章
“这么晚了还盯着屏幕?审问那边怎么样, 顺不顺利?”
陈涧民听见脚步声,抬头就见人影逆着走廊的灯光走来,昏黄光晕勾勒出对方挺拔却疲惫的肩线, 他立刻笑眯眯地往旁边挪了挪, 让出半张冰凉的铁凳:“开头还算顺,贞芷和贞德目一死, 剩下这个倒是对自己的罪行走了认罪伏法的过场,可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没用的, 想靠他抓谢天宇, 门儿都没有。”
于黎坐下时带起一阵夜风的凉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鼠标边缘, 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卷宗里,沉沉点头:“案子明面上结了, 可新毒品已经流到市面上,货源在哪我们连根毛都摸不着这就像在黑夜里打靶,他在暗处架着枪,我们却站在亮处当靶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层涩意,“何况我身份暴露, 没法再潜进去。手里这点证据抓些小喽还行,想把整个毒巢端了, 差得远。”
“谢祥还困在里面,活没活下来都不知道, 跟我接头的人也断了联系。”于黎的鼠标点在贞德目的资料页上,照片里的男人眼神阴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价值,“他肯定全程参与了计划, 按说这么个有头有脸的新制药师,组织里宝贝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他一言不发就跳了楼?”
“就算女儿死了,凭他的关系和钱,跑国外逍遥快活不好吗?”他指尖重重敲了下屏幕,“这毒品绝不是他研发的,不然组织疯了才会让他死。我怀疑他跳楼不对劲,搞不好贞芷都是他派人杀的,被拿走的手机里,藏着能掀翻整个毒网的东西。”
陈涧民皱着眉摸了摸下巴,指尖的烟蒂燃着星火:“那组织为什么不把他留在身边,反而放他出来送死?当时他那模样,哪像走投无路,倒像是赴一场早就定好的死局,坦坦荡荡得吓人。”
“要么是他们内部出了乱子,留不住人;要么是他发现自己暴露,又被组织当弃子扔了,才选了这条路。”于黎说着切换页面,“孙迪乐。”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你之前跟我提过,她是裸贷平台的头头。现在人是抓着了,可她背后那套摊子,早该转手给别人了。”
他转头看向陈涧民,语气沉得像块铁,“看好她,谢天宇那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别让任何人靠近。她要是再死了,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放心,贺秦按流程审过,该说的她都吐了,人已经派出去抓接手的人,”陈涧民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语气无奈,“但按时间算,能抓到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于黎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谢天宇没跑远,此刻多半正像条丧家之犬,在哪个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
事实的确如此。
深山里的山洞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冰冷,谢天宇缩在角落,浑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牙关打颤。
这地方是他以前穷困潦倒时偶然发现的,荒无人烟,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夜风吹过洞口,裹挟着怪鸟的凄厉叫声,雨丝斜斜飘进来,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摸索着翻出之前藏在这里的一堆衣服,霉味和馊味扑面而来,刚拿起一件,就见一条青蛇猛地从衣服底下钻了出来,吐着信子朝他袭来。
“操你妈的!”
谢天宇低骂一声,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和被人放鸽子的怨气瞬间爆发,他抬脚就朝蛇头踩去,“咔嚓”一声脆响,蛇身瞬间瘫软。他盯着地上蜿蜒的血迹,眼神阴鸷地舔了舔嘴角,这荒山野岭的,有口肉总比饿死强。
外面下着雨,洞里连点干柴都没有,这蛇肉要是留到明天,指不定引来什么野兽。他蹲下身,不管不顾地生咬起来,腥涩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满是雨水的痕迹,指尖划过通讯录,脸色越来越难看。今天本该有人来接应他,可他冒着风险赶到约定地点,等来的却是一场空。没办法,他只能把摩托车低价卖掉,辗转换乘公交车、三轮车,一路狼狈地躲到这里。
与此同时,吉仁的手机在深夜里突然响起,屏幕上的备注让他皱起了眉,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不耐:“大半夜的,有屁快放。”
“哎呀,仁哥,我这儿来了个能人,以前跟你们混过的,现在日子过得不太舒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献媚,“你看你们能不能把他收回去?我这小庙,实在容不下这尊大佛。”
“别废话,谁?”
“谢天宇啊,”对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吉仁耳边响起,“以前跟在你手下,后来自己单飞的那个。”
吉仁脸色一沉:“他想回来?让他自己来谈,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想我们收留?当初他背叛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仁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对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威胁,“他在你们那儿待了这么多年,手里握着多少机密,你比我清楚。现在他被警察通缉,要是被抓了,你觉得那些条子多久能撬开他的嘴?”
一旁的吉戈听得真切,立刻凑到吉仁耳边,压低声音道:“哥,收了他吧!不用给什么好处,把他攥在手里,总比让他落在警察手里强,多个人多份保障,不是吗?”
吉仁没理会电话那头的催促,直接挂断了电话,脸色凝重地看着吉戈:“谢天宇这人心狠手辣,我们没看见的地方,他指不定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把他收回来,就是养虎为患。”
“那也不能让他被条子抓去啊!”吉戈还想争辩,却被吉仁挥手打断。
“行了,半夜三更的,这事明天再说。”吉仁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眼底一片深沉,“他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人,这事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