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蔡佳,你应该不陌生吧?”陈涧民的声音陡然变冷,“你猜猜,她死后,给我们留下了什么?还是说,你打算自己主动自首?”
听到“蔡佳”两个字,贞德目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那慌乱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镇定下来,仿佛只是被人戳中了无关紧要的痛处。
“空口无凭,你们得拿出证据!”他梗着脖子,语气强硬,“我清正廉洁一辈子,名下就一套房产,要是真干了那种事,我现在早就是亿万富翁了!”
“那你女儿参与贩毒,你作为父亲,会一无所知?”陈涧民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和她同流合污?”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贞德目的要害。他瞬间沉默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他。
良久,贞德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他站起身,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你们这些警察,真是太自以为是……”
“小心!”贺秦察觉到他的动作不对,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拦。
但已经晚了。贞德目猛地推开陈涧民,像疯了一样朝着敞开的窗户冲去。不过五秒钟的功夫,他就从八楼的窗口钻了出去,只留下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艹!”陈涧民低骂一声,快步冲到窗边,往下望去,只见贞德目倒在楼下的水泥地上,鲜血迅速蔓延开来。
尽管医护人员立刻将贞德目送往抢救室,但两个半小时后,还是传来了他抢救无效死亡的消息。
上午十点半,市局刑侦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秋局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涧民,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愤怒:“接二连三的证人死亡,你们让外界怎么看我们市局?让老百姓怎么相信我们能破案?”
“秋局,这次我们真的没预料到……”贺秦试图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秋局猛地一拍桌子打断。
“没预料到?别跟我来这套!”秋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别以为这个案子结了你们就能轻松,这件事的影响有多恶劣,你们自己清楚!”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邱邬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三份报告,脸色凝重:“秋局,我们对近期缴获的毒品进行了检测,发现其中一款与我们已知的所有毒品都不一样。”
他将报告放在桌上,“根据线人提供的消息,这款新型毒品后劲极大,持续时间长,短期副作用只有身体虚脱、消瘦和牙齿脱落,吸食方式目前只有针管注射,和□□类似。我严重怀疑,他们已经研制出了全新的毒品生产线。”
秋局拿起报告,快速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招手让邱邬坐下:“邱邬,这款新型毒品刚出现,一定要尽快控制住局面,顺藤摸瓜,把整个贩毒网络连根拔起!”
陈涧民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贞德目死了,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教授”难道就这么销声匿迹了?还是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替代者,根本不在乎贞德目的死活?
“陈涧民!”秋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在那儿装聋作哑!这个案子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你今天的鲁莽行为,必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报告!”
与此同时,吉戈的办公室里,他刚听完手下的汇报,得知贞德目和贞芷相继死亡,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墙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指关节也渗出了血。
而吉仁这边,已经拿到了新型毒品的样本。他坐在实验室里,面前的仪器正在飞速运转,破解着毒品的成分。他拨通了一个越洋视频电话,屏幕里很快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男人。
“稀客啊,没想到你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混血男人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吧,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我们这边研发了一款新药,操作简单,后劲十足。”吉仁晃了晃手中的试管,里面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到时候可以批量运往你们那边。”
“这种东西我们这儿可不缺。”混血男人挑眉,“价格怎么样?”
“五十。”吉仁言简意赅。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片刻,大约两分钟后才开口:“三十,怎么样?”
吉仁嗤笑一声:“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行情,从这里运到缅甸,再从缅甸发国际物流到你们那儿,来回的成本都不止三十。如果低于五十,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混血男人转头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点了点头:“行,这个月底我们就要货,尽快发过来,钱我们会想办法汇过去。”
“年轻人就是急躁。”吉仁挂了电话,刚要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大伯。”吉仁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恭敬,“您身体还好吗?之前听说您腰痛,我还想着给您送一套按摩仪器过去。”
吉贤笑着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有心了。听说你们这儿,还留着一个警察?为什么不杀了他?”
吉仁听见这话,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冰锥猝不及防刺中了心口。这件事他捂得严严实实,连枕边人都未曾透露半分,对方是怎么撬开这道缝,窥见内里隐秘的?
“近来我总觉眼皮跳得慌,这地方怕是藏不住了。留着那个警察,万一撤离时能挡挡枪子,也算没白养。”吉贤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很,青瓷杯沿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脆的响,“水里面混了片叶子,喝一口都得提心吊胆,怕它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吉仁,你是我最器重的,别被那点不值钱的情谊绊住脚。”
“我清楚。”吉仁指尖在桌下攥成拳,“吉戈已经被我送去贵州了,那边有我的人盯着。他不在跟前,我才能放开手脚。云南这地界是待不下去了,过些日子咱们往贵州挪,那儿的山高林密,正好藏人。大伯,到时候你跟我走。”
“不必了。”吉贤摆摆手,茶水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你把他那边的人手收拢过来,我已经把摊子全交你了,往后你想怎么折腾,随你。”
下午五点,残阳把云南的天空染成一片血橘色。吉戈开着车,轮胎碾过尘土飞扬的路,独自回了这片他熟悉的地盘。可车刚停稳,他就愣在原地原本守在这里的人,全换成了生面孔,连空气里的味道都透着股陌生的寒意。
吉仁接到消息时,正把玩着一枚生锈的刀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吉戈这性子,吃了亏哪里肯善罢甘休,必然会找上门来。
果然,电话刚挂,房门就被“砰”地一脚踹开。“吉仁!你凭什么吞并我的地盘!”吉戈双目赤红,像是被惹急了的野兽。
吉仁慢悠悠抬眼,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你那点地盘,早就成了死局。
两年了,你看着扩展了不少业务,实则不过是啃老本,半点新路子都没闯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况且你也知道,最近有人脱离了我们,还搞出了新毒品。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胜算还大些。”
“联手也不是你强吞我的理由!我的人呢?那些跟着我两年的兄弟,都是我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吉戈梗着脖子,死死盯着他,等着一个说法。
“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让卧底待在身边这么久?”吉仁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现在那卧底身份暴露,警方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你告诉我,这烂摊子你怎么收拾?”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手里藏着的好东西,不如拿出来让我瞧瞧?”
吉戈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藏得那么深,连一丝风声都没露过。“那东西你拿了也没用!”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你分明派人监视我!我们是亲兄弟,你连我都不信?”
“亲兄弟?”吉仁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吉戈脸上,“当年你享的福,比我多多少?少跟我来这套!把东西交出来!月底要送一批货去缅甸,得经过琼山,你提前派人去清场。还有,不准再跟那个警察有半点牵扯!你被他坑得还不够惨?像条狗似的被他牵着鼻子走,你丢不丢人!”
火辣辣的痛感让吉戈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掏出手机,调出视频递过去,声音沙哑地问:“你最后会怎么处置他?”
“处置?除了杀了,还能留着他反水?”吉仁看着视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以为当年那个卧底是谁?他倒是有本事,差点就爬到我头上了,若不是混到那个位置,早就被我揪出来了。”他摩挲着手机屏幕,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心底悄然成型。
另一边,杨馨换了张脸,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行走在人潮里。自从交出那套配方,她就成了弃子,活着却比死了更煎熬。等公交车时,她低头刷着手机,十条视频里七条都是禁毒宣传,字字句句像针,扎得她心口发疼。若是当初一死了之,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折磨了?
“我家门口最近怪得很,总有些车来来往往。”
“我听说有款明星同款饮料,喝了上课特精神,就是贵,国外进口的,两百八一瓶。”
身边两个学生的对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杨馨头上。她瞬间反应过来,那所谓的饮料,正是她研发的二代毒品!而更让她胆寒的是,三代居然已经流出来了。把毒品伪装成饮料,目标还是学生这群人,真是丧尽天良!
她猛地抬头,却看见吉戈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吉戈打着电话过马路,也注意到了公交站牌下的杨馨,总觉得这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
“就按我说的办。”吉戈挂了电话,走到她面前,“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杨馨愣了愣,缓缓开口:“能有什么安排,那边没给我派活。”
吉戈皱了皱眉,怀疑自己找错了人。他环顾四周,除了两个等车的学生,再无他人。“你跟我过来一下,你还在读书?”
“不读了,家里出了点事。”
“你是苏茂?”吉戈翻出手机对照,越看越不对劲,“抱歉,认错人了。这一百块,算我打扰你的补偿。”
杨馨看都没看那钱,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让我加入你们,吉戈。”
吉戈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张陌生的脸,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女人是谁?
“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记得吴雪。”杨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们手里的样本,都是我研发的。在吴雪手下,我根本没机会施展。你可以回去跟你们老大说,让他联系我。”
“给我你的电话。”吉戈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你确定不是警察?”
“你们需要我。”杨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们拿了我的东西,搞出的三代,居然掺在不知名饮料里,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配用我的成果?”
吉戈接过她递来的纸条,强装镇定地转身就走,后背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吴雪得知自己的买卖被人截胡,气得暴跳如雷。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杨馨从昨天晚上就没回来过。
“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人不见了你们都不知道!”他一脚踹在桌子上,怒吼道,“她是我们的摇钱树!她跑了,我们喝西北风去?用用你们的脑子!”
底下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房间里只剩下吴雪粗重的喘息声,压抑得让人窒息。
“昨天不是你说让她今天可以出去的吗?我们哪想到她一晚上都没回,还以为就是出去散散步。”手下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蝇。
“散步?”吴雪猛地拍桌,茶杯震得哐当响,“她那条命是我从鬼门关抢回来的!那帮人动作倒快,不过也别嚣张,迟早被警察一锅端,全他妈死绝!”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吴雪抬头,看见杨馨独自站在那里,立刻换上副热络的笑脸,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去哪玩了这么久?外面乱得很,这几天别出去瞎晃了。”
杨馨没说话,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复杂:“陪我吃顿饭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了。就当……谢谢你给了我一条新命。”
“哦?”吴雪愣了愣,随即笑道,“行啊!我这儿还藏着一瓶好酒,今晚就拿出来陪你喝两杯。”
其他人见状,识趣地纷纷退了出去。杨馨看着他们的背影,插在衣兜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餐桌摆上了饭菜。杨馨坐在椅子上,看着吴雪端菜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父母还在,她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想起当初旁人的议论读了那么多年书,成绩那么好,最后却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割着。
“别瞎想了,今天好好吃一顿。”吴雪把鱼端上桌,笑着说,“你可不知道,你为我们立了多大功。外面有人敢说你坏话,你尽管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杨馨依旧沉默。桌上的菜不算丰盛,一条清蒸鱼,一盘炖鸡,再加一个素菜。
“今天有点仓促,没好好准备。”吴雪看出她情绪不高,以为是菜不合胃口,“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这些的吗?”
“你刚才说的好酒呢?”杨馨终于开口。
“对对对,我这就去拿!”吴雪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来两个杯子,“这酒是自家酿的,度数高,我给你兑了点雪碧,尝尝。”
杨馨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没急着喝,反而问:“你干这行多久了?”
“六年了吧。”吴雪愣了一下,随口答道,“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怕死吗?”杨馨喝了一口兑了雪碧的酒,目光冰冷地看向他,“干我们这行的,大多都怕死吧?你呢?”
吴雪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说不怕是假的,但死了也没什么。这世上人多的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死前能多赚点钱,到了地狱也能舒服点。”他说着,起身往厨房走,“我还给你煎了个米饼,听说你是广西来的,特意托人买的米饼,你尝尝。”
“谢谢……”杨馨握着口袋里的药粉,看着吴雪的背影,心里一阵挣扎。最终,她还是掏出药粉,飞快地撒进吴雪的酒杯里。药粉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点泡沫浮在表面。
“我不知道熟没熟,他们说生吃也能吃。”吴雪端着米饼出来,坐下道,“我在贵州长大,没吃过这个,我们那儿都喜欢往里面加馅。”
他浑然不觉酒杯里的异样,习惯性地端起杯子,一口闷了半杯。
第137章
杨馨没动筷子,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吴雪,你儿子死了,你不惋惜吗?”
吴雪的动作一顿。
“我以前不懂你为什么这么狠毒, 现在我想收回之前的话, 我放弃报仇了。”杨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本来就是我做错了,警察抓我们是他们的职责, 他们没错。”
“做错?”吴雪嗤笑一声, 放下筷子,“赚快钱不好吗?你身上穿的、吃的、用的, 哪一样不是靠这个来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实在不行, 我给你请个心理医生,又不逼你。你在这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不知足?”
“如果我没读过那么多书,或许真的会觉得这种来钱方式没问题。”杨馨的眼睛红了,“我以前不懂我哥为什么干这行,后来才知道, 他是想让我有个好未来,从来没告诉过我真相。那时候我就该死在那里, 或者被抓回去接受审判。我没表面上那么柔和,我杀了那个满嘴骚话的老师, 还联合那两个女人想结束苦难,结果最后却害死了我哥。我总得做点什么,替自己赎罪。”
“白眼狼!”吴雪气得一筷子甩在桌上,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 “老娘辛辛苦苦救你出来,给你新的生命,你就这么报答我?别以为你能跑掉!你是我们组织的食人花,你造的毒品已经流到市面上了!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喜欢你的东西,一个个攥着钱,脸上全是贪婪!那些钱里,有救命钱,有孩子的学费,还有人砸锅卖铁,把房子和父母的养老金都搭进来了!”
杨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你还有两分钟时间说话。就算你现在冲出去喊人,也没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早就散了,大多都想离开你。能混到这里的女人,都有自己的本事,你呢?除了冷血无情,你还有什么?还剩一分钟……”
“啪!”吴雪猛地拍桌,刚要发作,忽然觉得胸闷气短,头也开始发晕。“你……你给我下毒!”她指着杨馨,声音都在发抖,“老娘辛辛苦苦……杨馨,你就是个恶鬼!”
杨馨静静地看着她倒在地上,没再说话。直到确认吴雪没了气息,她才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机等待。屏幕上的时间,是一点零八分。
“去死吧,吴雪。”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