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晚上八点,讯问室里一片死寂。蔡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面对警员的提问,始终一言不发,嘴角挂着一丝顽固的冷笑。


    陈涧民倒也不急,慢悠悠地看着手上的表,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二十分钟没说话了。蔡伊,你以为不说话、不承认,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伤害亲姐,参与贩毒,假借疗养院之名行杀人之实,这些我们都有铁证。我劝你如实交代。”


    蔡伊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鄙夷:“我没想到会这么草率被抓。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若不是我那愚蠢的姐姐不肯配合,她根本不会死!”


    “蔡伊!”陈涧民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烧,“你受了这么多年教育,连违法乱纪都分不清吗?你姐姐为缉毒事业献出了生命,而你却利用国家给你的教育,干着危害社会的勾当!”


    “那我能怎么办?”蔡伊也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你们永远体会不到贫穷的可怕!在贵州的山窝里,我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除了新奇,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这种情绪扭曲了我的三观。高考结束那年,我被贩毒团伙挟持,为了活命才加入他们。后来我发现分红极高,他们也不逼我吸毒,我就彻底陷进去了!”


    “疯子!”陈涧民咬牙切齿。


    这时,贺秦带着人来到讯问室门口。于黎站在单面窗后,看着里面的蔡伊,朝贺秦点了点头。贺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陈涧民和里面的两名警员闻声回头,当看清门口的人时,陈涧民瞳孔骤缩于黎?!


    他来这里干什么?谁带他来的?陈涧民来不及细想,立刻起身冲过去,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贺秦。


    “你……”陈涧民没多说,拉着于黎就往外走,顺手关上了讯问室的门。


    “你怎么来了?”陈涧民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


    于黎被他拽着胳膊,脸颊微微发烫。这是在警局,周围都是同事,他们这样,未免太过扎眼。


    于黎轻咳一声,压下喉间的痒意,声音低沉而清晰:“里面这个女人,就是组织里的‘潘多拉’。我已经查清,她是组织里唯一的女性核心成员,吉仁现在大概率已经把她弃子,但她在组织里待了多年,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我想过来旁听。”


    “旁听可以。”陈涧民转头看向贺秦,语气不容置疑,“把你的外套脱给他穿,我知道你里面还穿了件短袖。”


    贺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上陈涧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把警服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于黎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刚从医院出来,里面没穿衣服。”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贺秦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下一次再这么积极配合,我就去吃屎!


    陈涧民没多想,从贺秦手里拿过外套,直接套在于黎身上,拉了拉衣领:“里面有空调,穿两件不热。”他又看向贺秦,语气缓和了些,“趁现在没外人,你赶紧回办公室,实在不行叫人送套衣服过来,只要别被领导看见,应该不用写检讨。”


    于黎没听他们寒暄,低头认真扣着外套扣子,宽大的警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却莫名透出几分沉稳。


    陈涧民看着他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走吧,带你进去。”


    讯问室里,蔡伊听见动静,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刚才那个男人穿了件警服外套,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还遮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神秘得很。


    “哟,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蔡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给我的感觉倒是挺熟悉,我们以前肯定见过吧?”


    两人没理会她的试探,陈涧民搬来一张椅子,让于黎坐在自己身边。旁边的两名警员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这是谁啊?居然能让队长这么对待。


    其中一个警员无意间瞥见那人胸口的警号,瞳孔微缩:这不是贺副队的警号吗?


    于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提笔飞快地写了几句话,递到陈涧民面前。陈涧民看完,冲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蔡伊,语气沉了下来:“蔡伊,你不用管我身边是谁,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如实回答。”


    蔡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多说少说都一样。


    “第一,你在组织里具体负责什么工作?第二,组织主要向哪些地区运输货品?第三,这两年里,谢天宇有没有回归组织?”


    “没想到你们会问这些。”蔡伊笑了笑,眼神扫过于黎,“是你身边这位警察好奇?”她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负责对外联络,毕竟组织的势力范围太广了。吉仁的主要渠道是对外,还有云南本地、广西偏远地区和贵州山区。具体运输什么,我不清楚,大概就是那老三样吧。不过他们现在在研发新型毒品,就差人体耐药性测试了。至于谢天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很重要?”


    于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谢天宇已经被组织抛弃,成了无组织人员。


    陈涧民看出他的心思,把笔记本和笔递过去:“有什么要问的,写下来。”


    旁边的两名警员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嘀咕: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对贺副队……不对,这人到底是谁啊?


    于黎接过笔,写下一行字:问她为什么要偷渡去缅甸。


    陈涧民看完,开口问道:“蔡伊,按你说的,你在组织里地位不低,为什么要费劲偷渡去缅甸?你明明可以用护照合法过去。”


    “合法过去?”蔡伊嗤笑一声,低头掰着手指,“就你们这办案速度,我前脚刚到缅甸,后脚你们就得跟过去。本来我托许元元给那两个人下药,没想到他那么蠢,搞砸了。还有我那个姐姐,也是活该,明明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偏偏那么傲气,死了也是自找的。”


    于黎拉了拉陈涧民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在撒谎。她偷渡一方面是为了逃罪,另一方面,肯定是为了新型毒品的事。”


    陈涧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蔡伊,你说他们研发出了新型毒品,你去缅甸,是不是要给他们传递药品数据?”


    蔡伊沉默了,眼神闪烁不定。


    僵持了许久,她终于松口:“要我回答可以,让他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我实在太好奇他是谁了,反正我都落在你们手里了,让我死个明白,对你们也没损失。”


    陈涧民刚想拒绝,于黎却伸手拦住了他。


    “蔡伊,我开口说话,你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于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确实厉害,两年时间就在组织里混到这个位置。但你真以为,偷渡到缅甸,就能逃脱法律制裁,过得自由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吉戈有次喝酒时跟我说,他根本看不起你们这些人的地位,你对他来说,根本没用。”


    “放你妈的狗屁!”蔡伊瞬间炸了,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不也只是他们的马仔,比我好到哪去?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你他妈就是个卧底!当初我就该把你斩草除根……算了,现在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了。”


    她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满满的惋惜惋惜当初没揭穿于黎的身份。


    “你以为他们真的要送你去缅甸?”于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是要让你去摸清当地的市场行情,等你没用了,就把你转卖到地下赌场,或者色情行当。蔡伊,你本来有大好的未来,英语专业第二,拿过那么多奖状,现在你后悔吗?”


    陈涧民听见于黎的话,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疑惑他怎么知道蔡伊的过往?但终究没出声阻止,只是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我当然后悔。”蔡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也是缉毒警吧?你该清楚,一个女人混在这种团伙里,生存空间有多窄。当年我姐质疑我的时候,我也犹豫过,可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她抬眼,眼底没了之前的桀骜,只剩一片荒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算是……赎罪吧。”


    陈涧民闻言,伸手把于黎的板凳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声音放柔:“你问吧,我在旁边听着。结束后,跟我回去。”


    于黎的耳尖微微发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蔡伊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如此。


    “蔡伊,吉戈两天前就出远门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于黎开口,语气恢复了沉稳。


    “你何必明知故问。”蔡伊嗤笑一声,“我只听说那边从外面弄了批货回来,吉仁就把他派过去了。一方面是分散警方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是去制衡那边的零散势力。”她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的我不清楚,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不过吉仁对那边的事,倒是格外上心。”


    “新型毒品不是已经研发出来了?”


    “谁知道。”蔡伊摇了摇头,“这不归我管,偶尔联系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卡在最后一步了,试药一直不通过。你在组织里待过,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搞。不过等吉戈从贵州回来,说不定就能成了。”


    陈涧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在桌下攥得发白。


    于黎也没再问,朝陈涧民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结束了。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送检检察院。”陈涧民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陈涧民把于黎堵在角落,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警服外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谁带你过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门口的人没拦你?”


    “贺秦带我进来的。”于黎解释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忘了,是你安排他去医院看着我的。今天抓捕挺顺利吧?没闻到你身上有药味,应该没受伤?”


    “还算顺利。”陈涧民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不过抓捕前,我们遭遇了狙击手,只开了一枪就没动静了。埋伏的人说没看见有人下来,连辆车都没有。痕检正在鉴定子弹,结果得等明天。”他盯着于黎,语气严肃,“你今天为什么突然离开医院?我已经帮你申请了全权看护,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上面的人能把我骂死。”


    “这事说来复杂。”于黎叹了口气,“回去再说吧。你今晚要加班吗?要是忙,我先回去等你。”


    “不行。”陈涧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在这等着,我问问邱邬那边有没有急事,没什么事我就带你回去。”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邱邬的电话。


    另一边,邱邬刚嘲笑完贺秦没衣服穿,看见手机上“陈队”的备注,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贺秦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声:“你刚才还笑我,现在遭报应了吧?”


    “喂,陈队?”邱邬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涧民一只手抓着于黎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问:“今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要不要开会?毕竟我们今天只抓到了一个准备出境的。”


    第135章


    “这事儿不该是你那边跟进?这次又没缴获毒品, 另外两个女生的身份,一个倒是核实了,另一个在人口系统里查无此人。实在不行我让贺秦先把数据汇总好, 等你明天来局里再说。”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疲惫,“都快九点了, 听你这嗓子哑的,魂儿都快飘走了, 赶紧回家歇着。”


    电话挂断前的刹那, 于黎似乎听见听筒那头飘来贺秦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几句被电流滤得只剩尾音。


    下一秒, 车门被拉开,陈涧民的身影挡在路灯下,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走,我送你回去。贺秦说你今天伤得不清,怎么就这么急着出院?”


    “不算重。”于黎弯腰坐进副驾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当时被他发现时浑身是血, 他大概以为我活不成了,其实那血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 声音沉了些,“那两个女生里, 有一个是贞教授的女儿贞芷,之前吃饭时见过;另一个身份不明,但跟在逃的谢天宇,关系绝不简单。”


    “谢天宇这只老狐狸, 在外头藏了这么久。”陈涧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时侧头看他,“你肯定没吃饭,这附近有家私家小馆,味道地道,我请你。”


    于黎挑眉:“不回家吃?”


    “家里就那点剩菜,没什么好的。”陈涧民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指尖带着掌心的温度,“前阵子破了个案子发了奖金,带你吃点好的。那儿都是老街坊,没人认识你,放心。”他掏出手机,一边编辑信息一边问,“能吃辣吧?我记得你喜欢贵州辣椒,要不要加道炒辣椒?”


    “都行,我没什么忌口。”于黎钻进副驾驶,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


    陈涧民坐进驾驶室,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我点了白灼虾、冬瓜骨汤,这季节的南瓜苗嫩得很,再给你来份辣子鸡。你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我立马改。”


    “不用改,这些都可以。”于黎低下头,连日的奔波与惊险耗尽了他的力气,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陈涧民刚系好安全带,扭头就见他靠着车窗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真好,还活着。


    这五个字像温水浸过心脏,在寂静的车厢里悄然漫开。陈涧民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小馆的阿姨发消息,说二十分钟后再上菜。


    从市局到小馆开车不过五分钟,时间还早,让他多睡会儿吧。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于黎的呼吸平稳绵长,偶尔有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陈涧民低头刷着手机,跟贺秦核对数据,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的声音都放得极轻。


    九分钟后,于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扫到身边的人还在,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眉头也舒展了些。


    另一边,吉仁听完手下的汇报,指尖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几分惋惜。正要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一个马仔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老大,最近市面上冒出种新药,刚出来价高得吓人,纯度却顶好,听说吸完能让人感觉年轻好几岁。有人叫它‘天使’,也有人给它起了个代号,叫‘玫红冰0??’。”


    玫红冰0???


    吉仁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不管是本土自制还是境外流入,之前的线人都没报过。


    “什么时候开始在咱们这片区卖的?”


    “大概两周前吧。”马仔挠了挠头,“本来我们也没发现,就是最近来买货的人少了,才起了疑心。后来碰到个买家,他主动跟我们说的这药。那小子家里有钱,典型的土肥圆,这药现在一万块一针,他买得眼睛都不眨。”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泛滥开一是因为贵,二是货少。圈子里的黑牛都在囤货,炒得更贵了。”


    吉仁心里有数,那些专做中间商的老油条,没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囤新药。他抬了抬下巴:“明天想办法弄一支来,我批五万块,你们拿一半的钱去操作。”


    与此同时,杨馨坐在房间里,桌面上堆着厚厚一叠废弃的草稿纸,铅笔头断了好几个,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


    吴雪自从靠这批货赚了大钱,对杨馨更是百般讨好,体贴得无微不至,几乎不让她沾半点家务,近来更是允许她自由外出。


    “吴雪,这一批货,你赚了不少吧?”杨馨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她本性不坏,这段时间夜里总是辗转难眠,一边是退无可退的处境,一边是良心上的煎熬,伦理与亲情的重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哪里扛得住这么多。


    “那可不!”吴雪端着饭菜走进来,脸上满是得意,“就这两周,净赚一百万!有了你给的配方,我现在能大批量生产了。你是没见外面那些人抢货的样子,要不是警察盯得紧,这整个片区都得被我拿下!”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杨馨的情绪不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放柔了语气:“怎么了?不开心?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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