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于黎浑身一僵。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有你的联系方式?又为什么要把你引到这里来?”谢天宇顿了顿,见山顶没有动静,索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个视频,把声音调到最大,贴在喇叭口。
“你到底是不是卧底?!”
“不是……呃”
视频里的惨叫声尖锐刺耳,于黎听见那声音,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要往山下冲,只不过在最后关头被自己遏制住了。
“你应该也听出来了吧?”谢天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嘲讽,“当年你和老周在同一个据点,他到死都没把你供出来,你们这份‘友情’,真是让我佩服。你想要视频,就自己下来拿,顺便……把坑里的人救走。”
贞芷躺在土坑里,绝望像冰冷的泥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胸口。头顶传来谢天宇的脚步声,他时不时抬脚踢下几块泥土,碎土混着枯草落在她的脸上、头发上,他眼底的漠然,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垃圾。胶带封住了她的嘴,连呜咽声都透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空一点点暗下去,胸口的钝痛和心里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三分钟后,厂房的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于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刚一踏入,浓烈的汽油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呛得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泼了满屋子汽油,还敢堂而皇之地抽烟?”于黎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谢天宇,“就不怕一个火星,把这里炸上天?”
仇人相见,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两人目光相撞,眼底都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像是有火星在半空飞溅,几乎要燃起来。
“能拉着你一起陪葬,就算炸上天,我也值了。”谢天宇夹着烟,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阴鸷,“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敢一个人来。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你那个小警察搭档一起。怎么,你们吵架了?”
于黎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土坑里的贞芷,语气沉了沉:“对付你这种人,不用麻烦他。你把我叫过来,无非是想报当年的仇,这姑娘跟我们之间没半点恩怨,放了她。”
“放了她?”谢天宇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等于黎反应过来,他突然抬手,枪口对准土坑,“砰”的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于黎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猛地冲过去,低头往坑里一看贞芷白色的裙子上,胸口位置正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鲜血顺着布料往下淌,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谢天宇!你疯了!为什么要开枪!”于黎红了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男人的尸体吗?”谢天宇像是没听见他的怒吼,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当年的事,我就知道我没做错,是那些老东西瞎了眼,偏偏说我错了!”
他看向于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跟当年比?这样吧,我不用枪。”说着,他把枪扔在地上,用脚踢到远处,“我们来一场自由搏击,要是谁能抢回枪,谁就有主动权。”
“限定三分钟。”谢天宇顿了顿,目光扫过坑里的贞芷,语气冰冷,“超过三分钟,这姑娘可就活不成了。我枪法准,没打中心脏,但耽误久了,大出血也能要了她的命。”
于黎看着坑里越来越虚弱的贞芷,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谢天宇这是在逼他。
“好。”于黎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我赢了,就拿走你的手机。另外,我问你,那段视频,你是从哪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谢天宇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当年我偶然撞见一群人围着个u盘,抢过来一看,里面就有这段视频。我记得好像还有另外两段,不过都不重要了。”
话音刚落,谢天宇突然发难,一拳狠狠砸向于黎的面门。于黎下意识抬手格挡,只听“砰”的一声,拳头落在他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让他硬生生后退了三步,手臂一阵发麻。
于黎向来不擅长徒手格斗,他更习惯用冷兵器暗杀。如今赤手空拳,又被谢天宇抢占了先机,一时间竟处于劣势,只能被迫防守,寻找反击的机会。
谢天宇的拳路又快又狠,全是直拳,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招招致命。于黎瞅准一个破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绕到他身后,正要用力拧断他的胳膊,却没想到谢天宇反应极快,反手攥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肚子上。
“嘶”于黎闷哼一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动,他弯下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才几年不见,你退步这么多?”谢天宇的声音带着嘲讽,“当年在山上,你一个人暗算了我们三十多号人,到最后还能跟我打个不相上下。怎么,现在是被警察的身份磨平了棱角,还是没从当年的恐惧里走出来?”
“闭嘴!”于黎怒喝一声,趁着谢天宇说话分神的瞬间,猛地抬起腿,狠狠踢向他的膝关节。这一脚力道极大,谢天宇猝不及防,膝盖一软,被迫单膝跪在了地上。
第134章
谢天宇没料到于黎会突然反击, 脖颈骤然被死死锁住,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拼命捶打于黎的腰侧,力道大得能震碎骨头, 却见对方牙关紧咬, 半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情急之下,谢天宇伸手就往于黎手臂的旧伤处抠去, 指尖硬生生将那道未愈的伤口按得往里陷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呃……”
于黎耳边轰然一响,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 锁着对方脖颈的力道不由一松。谢天宇趁机猛地挣开, 刚踉跄着站稳,就见孙迪乐不知从哪儿抄来一块木板, 狠狠朝着于黎后心砸去。
“你没事吧?我可不当逃兵。”孙迪乐喘着气,看于黎的眼神满是狠戾, “不过看他这模样,也活不了多久了。”
于黎只觉得头疼欲裂,手臂、大腿,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痛的,视线模糊间,他瞥见了不远处落在地上的枪。那一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把枪抢到手。
谢天宇在原地剧烈咳嗽了几声,缓过劲后, 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你忘了?我还有个帮手。本来想把这烂摊子嫁祸给你,没想到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不对!”孙迪乐突然瞳孔一缩, 看清了于黎的动作,急忙冲谢天宇喊,“他要去拿枪!”
话音未落,于黎已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四肢着地朝着枪的方向爬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一把攥住枪柄,猛地转身,枪口死死对准了谢天宇和孙迪乐。
“把手机给我!快给我!”他嘶吼着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眼底却燃着决绝的光。
他必须救出土坑里的贞芷,必须拿到那段证据。
“我们现在冲过去,能把枪抢回来吗?”孙迪乐有些慌了,下意识往谢天宇身后缩了缩。
谢天宇一把将他推到前面挡着,压低声音:“别乱动!从老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他不敢乱开枪,这满屋子都是汽油,一开枪咱们都得炸成灰。你拿打火机去那堆编织物旁边,威胁他!”
于黎此刻耳鸣得厉害,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从他们的口型和动作里判断意图。当他看见孙迪乐从谢天宇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孙迪乐的手瞬间中弹,打火机“哐当”一声飞了出去。他刚要弯腰去捡,第二声枪响又起,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腿,孙迪乐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我的手!我的腿!”他捂着伤口,鬼哭狼嚎般叫喊着,疼得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谢天宇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扔在地上,用脚踢向于黎。趁着于黎低头去看手机的瞬间,他猛地冲向那只掉落的打火机,点燃后狠狠丢向了泼满汽油的编织物。
“轰”火苗瞬间窜起,沿着汽油的痕迹疯狂蔓延。
土坑里的贞芷早已没了知觉,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
于黎见火势蔓延,也顾不上谢天宇,抬手就要开枪击毙他,可扳机扣到一半,才发现枪里已经没了子弹。
谢天宇看着他空膛的枪,脸上的狠戾瞬间变成了贪生怕死的慌乱。他早已忘了什么“用性命铺路”的鬼话,看着即将吞噬整间厂房的大火,一把推开还在地上哀嚎的孙迪乐,朝着门口疯狂跑去。
“谢天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孙迪乐撕心裂肺地骂着,可对方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于黎手脚开始麻木,他把空枪揣进口袋,踉跄着跳下土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贞芷扛了上来,又挣扎着爬上去,连拖带拽地拉着两个受伤的人往门口挪。
刚踏出厂房大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燃声,灼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于黎下意识将贞芷和孙迪乐护在身下,自己却被气浪掀得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孙迪乐没想到于黎会救自己,良心发现般,挣扎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和120。他语无伦次地报着大概位置,只能祈祷救援能快点找到这里。挂了电话,他慢慢起身,解开了贞芷手上的绳索。
贞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贞芷,别装死!”孙迪乐踹了她一脚,语气凶狠,“现在就你手脚还能动,赶紧起来,用编织袋把我们俩拉着,顺着坡往下走!走到大路上,我们才有救!”
“不行……我动不了……”贞芷哭着摇头,“要不是你们把我绑到这儿,我根本不会遭这种罪!”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贞芷脸上,打得她懵了片刻。孙迪乐也没了力气,喘着气骂:“你不救人就滚!老娘要是能活着回去,就算在派出所,也得拉着你一起蹲大牢!”
“啊啊啊!我最讨厌你们了!”贞芷一边哭,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编织袋,艰难地拉着于黎和孙迪乐往后退。刚才还觉得发虚的身体,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竟生出了一丝力气。
于黎慢悠悠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孙迪乐拄着一根断木,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贞芷则咬着牙,费劲地拖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孙迪乐喘着气说,“我已经报了警,叫了救护车,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找我们……这鬼地方太偏了。”
贞芷听见声音,瞬间像脱了力般倒在地上,于黎也被她突然松手,后仰着摔在地上。
“救护车什么时候到?我快死了!”孙迪乐疼得直骂娘。
贞芷也耍起了脾气,瘫在地上哭:“凭什么要我来受这份罪!我们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于黎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他看了眼时间,沉声道:“不用走了,待会儿会有人找到我们。”
另一边,陈涧民正往边境线赶,心里一遍遍默念:贺秦,一定要快点找到于黎。
邱邬比他早一个小时抵达目的地,据可靠消息,已有一批毒贩偷渡成功,剩下的两批将在另一个地点集结。陈涧民正思索着对策,耳机里突然传来贺秦熟悉的声音。
“陈哥,人找到了,已经送去医院了。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涧民的心猛地一沉,强装镇定:“我知道了,你在医院盯着,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过去。哪家医院?”
贺秦看了眼于黎,低声道:“华城第一医院。”
五点的山林浸在暮色里,雾气像化不开的墨,蔡伊带着十一个人在密林中穿梭,迷彩服与枯枝败叶融为一体,几乎要融进这浓稠的夜色里。
“老大,那边的人已经被抓了!”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喊,语气里满是焦灼,“我们离下一波偷渡窗口期只剩十分钟,可赶过去起码要二十分钟!”
“赶不上就游过去,或者半路等船接应!”蔡伊脚下不停,声音冷得像冰,“今天这趟绝对不能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被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身后的十个人跟着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中途,一个年轻人突然停下脚步,犹豫着开口:“我们……是要离开中国吗?”
蔡伊没回头,也没应声。剩下九个人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受过苦,却打心底里爱着这方水土,离开祖国的念头,让他们本能地抗拒。
“你这是犯法!”有人忍不住反驳,“我们信你才跟你出来,要是去国外当逃犯,我们不陪你疯!”
常年跟在蔡伊身边的助理也停下脚步,语气沉重:“蔡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去你妈的!爱走不走!”蔡伊被惹恼了,嘶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逃出去,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孽,就能一笔勾销。
十个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里的地图还在她身上,只能无奈地在原地等待。“早知道是干违法的事,我才不跟来!”人群里有人抱怨,“那这个月的钱,我们是不是拿不到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躁动。助理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安抚:“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别吵了,警察应该快过来了,我们在这儿等救援。我逃跑时没带手机,这破地方也打不通电话!”
另一边,陈涧民没带人上山,而是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里走。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邱邬,你带队上山搜寻;我沿海岸线走,通知海警准备拦截。”
话音刚落,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山坡上闪过一道寒光。多年的刑侦直觉让他心头一紧是狙击手!
“赶紧低头!”陈涧民几乎是咆哮出声。
“砰!”子弹瞬间穿透后窗,打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后面两辆警车里的六名警员见状,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拔枪上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娘的,居然安排了狙击手!”陈涧民咬着牙,通过对讲机联系武警,“我们这边发现对方火力布局,立即进入反恐模式!”
“收到,三分钟后抵达!”
不清楚狙击手的具体位置,下车就是活靶子。陈涧民当机立断,猛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后面两辆警车紧紧跟上,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
山坡上,吉仁开完一枪,立刻收起枪撤离。这本不是他该亲自动手的事,但一想到能制造混乱,为偷渡争取时间,他就觉得值。山脚下的马仔负责接应,心里满是疑惑老板明明有一批从国外回来的雇佣兵,个个精通枪械,随便派两个来就行,何必亲自冒险?
罢了,老板的心思,不是他们能猜透的。
二十分钟后,蔡伊瘫坐在山坡上,双腿像灌了铅,她已经不记得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岸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两个男人,她瞬间来了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跌跌撞撞地奔向小船。
冰冷的河水漫过小腿,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减慢她的脚步。直到双手摸到船边,她才喘着粗气喊:“快点带我走!”
翻越上船,蔡伊瘫坐在船板上,终于敢大口喘气。
陈涧民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一分钟后,蔡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想要跳船,却被早已围上来的警员堵住了去路。
“他们人呢?!”蔡伊嘶吼着,眼神里满是绝望。
“什么人?”陈涧民缓缓站起身,亮出手里的枪和手铐,声音冰冷而威严,“蔡伊,你被捕了。”
“啊!”绝望中,蔡伊发出一声不甘的呐喊,却终究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