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你女儿贞芷,是不是发现谢天宇贩毒的线索了?”吉戈说。
贞德目语速极快,“我敢肯定,谢天宇那伙人不会放过她。你派点人去保护她的安全,至于她之后要做什么,我自会管教,绝不让她坏你的事。”
吉戈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股狠劲:“谢天宇我不熟,不过他的确是个下手没轻重的主。人我可以给你派过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看好你女儿,别让她坏了我的计划。咱们俩又不是亲家,真到那份上,我可不管什么情分,说反水就反水。”
贞德目心里清楚这行的水有多深,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眼下也只能咬牙应下:“这点我自然知道。你只需要保住她当下的安全,剩下的,我自己会解决。”
挂了电话,吉戈彻底没了睡意。他靠在床头,摸过手机点开,屏幕上赫然是昨晚那两段视频。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窗外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至于具体是几点,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医院病房里,陈涧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钟俊,语气听不出喜怒:“钟俊,医生的话我都问过了,你这身体素质,确实够硬。”本来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可到了嘴边,却被心底翻涌的一堆疑点堵了回去,只剩沉甸甸的审视。
钟俊脸色还有点苍白,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们会来问我,昨晚躺在那的时候,我都做好了可能活不成的准备。”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钟母猛地打断他,积压了一整晚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昨天晚上找不到你,我魂都快吓飞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钟父站在一旁,常年在外做工的糙脸上满是局促。他刚赶回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妻儿子女,只能背着手,刻意板着脸装威严,可眼底的焦急却藏不住。这个家常年聚少离多,平日里各忙各的,此刻却被一场意外拧在了一起,空气里都是说不清的沉重。
“妈……蔡佳她,对我真的很好。”钟俊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低声说道。
“你还敢提她!”钟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我之前都怀疑你是不是中了邪,天底下好姑娘那么多,你偏偏就吊死在她这棵树上!”
陈涧民听着母子俩的争执,眼神一沉,转头看向钟母:“看样子,你们对这个蔡佳,了解得不少啊。那之前我们问起的时候,怎么不说?”
贺秦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没停,闻言抬眼扫了钟母一眼,目光锐利得像刀。
钟母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破罐子破摔,抹了把眼泪说道:“那个女人,一年半以前就开始死缠烂打我儿子!我也不知道他们俩到底搞了些什么,反正从那以后,我儿子就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几次背着我偷偷出去见她!我跟她也见过几次,那姑娘性子冷得像块冰,不合群得很,对她那手机更是宝贝得不得了!上次我想加她微信,刚伸手要碰她手机,她立马就跳起来抢过去,扭头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是不说!她是有苦衷!”钟俊急得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激动地反驳。
“苦衷个屁!”钟母气得发抖,“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不是要翻她相册,不就是加个微信吗?难道她微信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样的女人,我更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再说了,她现在都已经死了,你就不能死了这条心吗!”
“你别说了!”钟俊情绪激动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旁边的两名警察见状,赶紧一左一右按住他,语气放缓了哄着,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陈涧民看着钟俊通红的眼睛,语气沉了沉:“钟俊,你给我们的东西,我们都看过了,现在,我们需要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钟俊憋了太久,从蔡佳出事到现在,那些话像堵在喉咙里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他恨不得把所有话都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只憋出一句:“那些……全都是真实记录。”
陈涧民见他这副模样,原本还担心他情绪不稳定,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他和贺秦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问。
“蔡佳的事情,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陈涧民问道。
钟俊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声音放得很轻:“一年半以前,我在实验室遇到她的。那时候她正在做实验,我们刚好分在同一个组。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不擅长跟人说话,有时候甚至会学着别人的样子鹦鹉学舌,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怪胎。可蔡佳不这么觉得,她每天都冷冰冰的,话很少,可她的动作却骗不了人她的心,其实很软。”
陈涧民敲了敲床沿,打断他的思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直接说重点,说说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母在一旁急了,连忙插话:“他们俩就是两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事?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贺秦抬眼扫了钟母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要是真没什么事,他何必抱着东西守在公安局门口?你看他这模样,浑身是伤,分明是遭了人报复。屋里情况复杂,你要是还想留在这,就乖乖保持沉默,别添乱。”
钟母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怒气瞬间蔫了下去,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悻悻地缩到墙角,双手绞着衣角,再也不敢吭声。
钟俊先转头看了眼父母,父亲依旧背着手站着,母亲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其实也没那么复杂。那天我跟蔡佳一起喝酒,她总说自己酒量好,结果喝得酩酊大醉。天台就我们两个人,她靠在栏杆上,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她的事。一开始我根本不信,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直到有一次,我撞见她在逃命。”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又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声音都有些发紧:“那时候我刚学会开电动车,她二话不说就跨上后座,后面跟着三四个人,手里拎着半尺长的刀,乌泱泱地追过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当场就吓懵了,车把都握不住。蔡佳手里还攥着台相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相机塞给我,然后整个人越过我,用一种特别别扭的姿势拧动车把,硬生生把车开了出去。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天居然真的从那些人手里跑掉了。”
陈涧民点点头,嘴上问着“所以你就是那时候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要命。独自往那些黑暗角落里闯,就不怕一脚踩进去再也出不来?
“嗯。”钟俊重重点头,“那些视频和照片我都看过,最后那个视频,还是我帮她录的。”
贺秦抬眸看向陈涧民,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转向钟俊,语气锐利:“那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藏在哪?”
钟俊瞬间沉默了,下意识地想往母亲那边看,却被陈涧民稳稳挡住了视线。陈涧民早就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刚才问话时悄悄挪了步,刚好断了他的求助念头。
没了退路,钟俊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几乎细不可闻:“我们……我们两个做了那种事……”
“你说什么?”陈涧民没听清,只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贺秦在一旁提醒:“他说他和蔡佳在一起了。”
“这跟藏东西有什么关系?”陈涧民追问。
“那些东西都放在我们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个废弃地库。”钟俊的声音稍微大了点,“那个地库一直是我在管,我们已经很久没去了。蔡佳出事的时候,我本来就想把东西拿给你们,可我发现有点不对劲,就先在学校里找证据,没敢贸然行动。”
贺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叹: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单枪匹马就敢在学校里查这些事,就不怕被人发现?
钟俊说完抬头看了看两人,见他们脸色凝重,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瞬间闭了嘴,眼神里满是窘迫,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贺秦看出了他的紧张,放缓了语气:“没关系,你继续说。蔡佳跟你相处的时候,还跟你说过别的吗?”
“没了……”
“真的没了?”陈涧民明显不信,语气沉了下来,“我们查到,你之前找过蔡佳的三个舍友。说说吧,你找她们干什么?我看你心里还有事瞒着我们。钟俊,你提交的证据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我们今天来问你,就说明这些事非同小可,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钟俊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突然,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直直地看向陈涧民。
“她们是不是都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也该。那三个女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许元元爱慕虚荣,眼里只有钱;阮阳表面装得娇滴滴的,一肚子坏水,龌龊得很;简徽就是个蠢货,别人不用费劲策反,她就心甘情愿为虎作伥。”
钟母看着儿子这副陌生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从小到大,儿子都是温顺听话的,后来生了病,家里更是把他当成宝贝疙瘩,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看着他能考上好成绩,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她才松了口气,可现在,他眼里的狠劲,让她觉得陌生又害怕。
“钟俊!”钟母猛地喊了一声,声音尖利。
贺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你怎么能这么说别人!”钟母气得浑身发抖,“她们也是爹娘生养的,就算犯了错,自有法律制裁,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就像别人也没资格随便评论你一样!”
第133章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钟俊瞬间炸了,在病房里咆哮起来:“法律制裁?等法律制裁的时候,她们做的那些事早就烂透了!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她们根本就不是人, 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我去找她们的时候, 简徽出来见我,我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脸上带着那种吸毒的人特有的萎靡和亢奋。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就郑重其事地问她‘你是不是吸毒了’, 结果她就骂我, 让我滚!那一刻我就确定,她们肯定吸了毒, 而且绝对没少干坏事!”
陈涧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强行把他摁回床上, 语气严肃:“既然你观察这么敏锐,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拿着证据来找我们?你是想让她们自生自灭,可你的良知又过不去,所以才会去提醒简徽,对不对?钟俊,我现在或许不能完全理解你的做法, 但我记住你了,或许有一天, 我会突然明白你今天的心情。”
“谢谢……”钟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蔡佳真的是个好姑娘,她做的那些事,值得被所有人知道。”他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 “算了,这些事也不光彩,就让它永远埋在土里吧。”
整场审讯,钟父都像个局外人,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钟母突然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抓住陈涧民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带着哀求:“警官,我儿子这样不算犯法吧?我们家就这一个独苗,他这么优秀,做这些都是为了帮你们破案,应该不犯法吧?求求你们,看在他这么拼命的份上,就算有什么事,也从轻发落好不好?”
陈涧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这件事现在还不好说,我们会依法处理。他有立功表现,大概率只是口头教育一下。不过最近他的情况特殊,你们要注意安全,我会安排便衣守在医院,一旦有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出手。”
下午两点的太阳把柏油路面烤得发软,蝉鸣在燥热的空气里有气无力地拖长。陈涧民坐在刑侦队的越野车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点着监控回放画面里空荡荡的客厅窗帘纹丝不动,远程传唤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响了三遍,始终没人接。
“说不定这时候正补觉呢?”贺秦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拎着两袋盒饭,额角沁着薄汗,“这时候回市局食堂早凉透了,不如在这儿垫垫肚子。”
陈涧民目光没离开屏幕,含糊应了声:“应该吧。”他不敢直接打电话,那串号码在通讯录里躺了三年,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总怕惊扰了什么。
贺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一盒辣椒炒肉推过去,油星子还浸着盒底:“你这口味真是十年如一日,顿顿离不了炒肉,就没腻过?”
“好吃就吃不腻。”陈涧民终于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下次带你去湖南吃,那儿的辣椒炒肉,辣里带点回甜,能鲜掉舌头。”
面包车后座的铁皮硌得人骨头疼,孙迪乐瞥了眼被捆在旁边的女孩,嘴角勾起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谢哥,你真不心疼?当初没挑明关系的时候,人家小姑娘对你多上心,现在说绑就绑了?”
谢天宇靠在驾驶座上,指尖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语气漫不经心:“心疼能当饭吃?老子以前挥金如土,现在一分钱都捞不着。她爹那么有钱,指不定是靠什么黑路子发的财,绑架他女儿,正好拿捏住他的把柄。”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阴鸷,“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她爹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还装得一副清白无辜的样子,黑吃黑,我最拿手。”
孙迪乐没接话,心里却打了个寒颤。他当初以为谢天宇只是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直到看见他藏在行李里的毒品和枪,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个亡命毒枭。早知道当初就该报警领赏,也不至于现在跟着他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连下一秒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后座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贞芷缓缓睁开眼,后脑勺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明明刚才还在步行街逛着,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冰淇淋,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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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大小姐醒了?”孙迪乐扭过头,语气里满是得瑟,“为了把你请过来,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劲,早知道你这么不配合,当初就该下手重点。”
贞芷的嘴没被堵住,他们怕她呕吐窒息,却也没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她挣扎着瞪向驾驶座的方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谢天宇,你到底想干什么?放我回去!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谢天宇像是没听见,转头冲孙迪乐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狠戾。
孙迪乐盯着贞芷苍白的脸,心里暗忖,这姑娘要是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眼里满是惊慌,却还强撑着不肯示弱。
“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孙迪乐慢悠悠地说,“本来想好好请你过来,可你偏偏不赏脸,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我知道你们在贩毒!”贞芷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我没打算报警,你们放我回去,我爸肯定会给你们钱的!”
谢天宇终于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你爸?他要是能救你,你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以为你那当化学教授的爹是什么好人?他跟我一样,都是靠毒品吃饭的。你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可是给不少贩毒组织提供毒品配方,把纯度提得越来越高,害了多少人。”
贞芷愣住了,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不可能,她爸明明最痛恨毒品,怎么会干这种事?他是化学教授,要是真的参与贩毒,凭他的能力,后果不堪设想。
吉戈蹲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脸上满是不耐烦。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看上去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最大的已经年过花甲,眼神浑浊。台上的人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贞德目”三个字,吉戈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吉戈!你到底有没有派人保护我女儿!”贞德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满是怒火,“大白天的人就不见了,我还不能报警,你说我该怎么办!要是芷芷出了什么事,我立马退出!我为你干了这么多年,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吉戈揉了揉眉心,他确实没来得及派人,可贞芷怎么会这么快就被绑走?“你先别急,谢天宇那边我会联系,你在家等消息。”他顿了顿,语气冷淡,“说句不好听的,贞芷本来就妨碍你的计划,要是真救不回来,对你我都有好处。”
贞德目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还是先去救她,能救回来最好,救不回来……就随她去吧。”这么多年,贞芷一直不服从他的管教,处处跟他作对,如今倒成了他计划里的绊脚石,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吉戈爽快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却皱起了眉。他根本不知道谢天宇现在在哪,当年的联系方式早就销毁了,想要找到他,难如登天。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放任不管,既然贞德目都放弃了,他又何必多管闲事。
于黎从10点就出了门,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让他来这个废弃厂房。事发太突然,他没来得及跟陈涧民汇报,直到快下午三点,才绕到厂房后面,蹲在一处小土坡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谢天宇把贞芷丢在土坑里,居高临下地站着,阴影将女孩整个笼罩。晚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他的裤脚,他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戾气,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若当年这女人能多一分仁慈,若她那看似光鲜的家庭能少一分虚伪的算计,他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天地?
孙迪乐拎着空汽油桶走来,桶壁上还滴着未干的油迹,在昏黄天色里泛着冷光:“东西都倒完了,你确定他真会来?要是白忙活一场……”
“他会来。”谢天宇打断他,语气笃定得近乎残忍,“那个人对当年的事执念太深,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会跳进来。”他侧过脸,看了眼孙迪乐,“等他来了,你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你不是他的对手。”
孙迪乐心里嘀咕,论身手他一挑三都不在话下,可谢天宇这语气里的凝重,让他莫名觉得山上传来的风都带着寒意或许那来人,真的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于黎蹲在山顶的灌木丛后,往日里暴躁的性子竟压得稳稳的。他眯着眼盯着山下那座破窗的厂房。
孙迪乐无意间抬眼,正好看见山顶灌木丛里的两个身影,心里一紧,连忙扯了扯谢天宇的胳膊:“真让你说中了,他们就在山上。你想好怎么撤了吗?”
谢天宇从口袋里掏出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苗在晚风里摇曳。他吸了一口,烟圈缓缓吐出,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没打算撤。”
孙迪乐愣住了:“你说什么?”
“两天前我就收到消息,吉戈他们要掩护一批人偷渡去缅甸,可惜警方查得太紧,他们走不了。”谢天宇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把你们引来这里,就是为了吸引警方的注意,给他们争取时间。”他看向孙迪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东南方向有辆摩托,你顺着路开去乡道,会有人接应你。”
“那你呢?”孙迪乐急了,“你疯了?为了他们拼命值得吗?跟我一起走,你还能活!”他实在不懂,以前那个嚣张跋扈、只认钱的谢天宇,怎么突然就愿意用自己的命给别人铺路。
“我做的那些事,就算被抓回去也是枪毙的命,不如死前再做点‘有用’的事。”谢天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你要是不想待在国内,就跟他们去缅甸,或者从边境签签证去俄罗斯。你身手好,在哪都能混口饭吃,别再天天看那些破直播,赚那点碎银子。”
孙迪乐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我知道了,你多保重。”他接过钥匙,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反悔。
贞芷被丢在土坑里,嘴巴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挣扎着,手脚都被捆得死死的,怎么动都没用,只有后脑勺的钝痛越来越清晰。
她想念外面的阳光,想念步行街的冰淇淋,想念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悔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她狠狠咬着牙,心里把谢天宇骂了千百遍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替他隐瞒,这个人果然像父亲说的那样,是个罪恶多端、无可救药的混蛋!
她在坑里扭动着,试图坐起来,可手脚被绑在身后,只能勉强仰着头,透过坑口的缝隙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心里满是绝望。
谢天宇看着孙迪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站起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喇叭。他对着山顶的方向,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开来,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我知道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