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钟俊背靠墙壁,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我没跑,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同学,还记得我吗?之前去你们学校问话的警察。”贺秦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
钟俊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犯法了吗?”
陈涧民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体力可以啊,跑个全马估计都没问题。你没犯法,但警察找你问话,你扭头就跑,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要么是藏了事儿,要么是事儿已经闹大了,看你这模样,多半是前者。”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钟俊:“这个点你不在学校,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别告诉我是偶然,你们学校离这儿起码要一个多小时车程。”
钟俊迟疑了片刻,嘴唇动了动,突然开口:“我认识那个人。”
“啊?”贺秦愣了一下,“谁?”
“你们从湖里捞出来的那个人,我认识他。”
“当着警察的面撒谎,你知道后果吧?”陈涧民挑眉,“你连尸体都没看清,就说认识?”
话虽这么说,他却紧紧盯着钟俊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钟俊用力点头,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却又异常坚定:“他是阮阳的爸爸,我之前见过他一面。刚才我瞥见了袋子里的脸,虽然泡得看不清了,但我感觉就是他。”
就在这时,陈涧民的对讲机响了:“陈队,我们在编织袋里找到了受害人的身份证,受害人名叫阮强远,本地人。”
陈涧民和贺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陈涧民拍了拍钟俊的肩膀:“行了,小伙子,跟我们回局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我们自然会放你走。”
另一边,昏暗的小屋里,许元元蜷缩在角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神志不清地哼唧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受了不少虐待。
简徽换了新的电话卡,打开微信,屏幕上全是父母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里,为什么联系不上。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只是默默点了“已读”,没有回复。
“姑娘,”阮母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忍,“其实你没必要掺和进来,我们本来也不想连累你。现在你要是想走,还来得及,他们不会为难你。你在身上弄点伤口,伪装成受害者就行了。你还有家,还有父母,而且你中毒也轻,说不定忍个十天半个月,就能熬过去了。”
“阿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简徽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却异常坚定,“可染上毒品这种东西,光靠意志力根本没用。我试过不去想它,可那种蚀骨的折磨,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只要发作一次,我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给我药!我父母还年轻,他们有钱,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可我的人生,已经被他毁了!所以,我也要毁掉他的人生!”
阮阳坐在一旁,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阮母看着他,满心都是绝望,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控制住现在的局面。
“真是对不起你。”阮母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你们就把我推出去顶罪。警察已经开始调查了,不过等他们查到这里,估计两天也过去了。那丫头的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出了什么事,难怪能养出他这么个畜生!”
“你说谁是畜生?”简徽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抬脚就踹了许元元一下,“喂!你之前不是说你妈最疼你吗?结果你都快消失一天了,她连个微信都没给你发,说不定你死了她都不知道!你这种烂人,根本就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劲!可谁让我跟你的仇,早就结死了呢!”
许元元被这一脚踹得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浑浊,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你聋了吗?没听见我说话!”简徽又踹了一脚,语气里满是戾气。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就跟你们回去自首,求你们别杀我!”
许元元的哭嚎像破锣似的在耳边反复拉锯,简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眼底漫开一层不耐的冷意。
“你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能不能说点我们想听的?”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比如,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那个神秘人你当他的狗当得倒是尽心,他让你跳火坑你就跳?当初你但凡肯跟我们透个口风,我们未必不能陪你演这场戏。可现在呢?我们的人生全被你毁了,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隔壁隔间的阮阳刚熬过毒瘾发作的剧痛,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她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气音:“不要……这样……”
阮母就坐在她身边,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像错觉,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伸手轻轻拍着阮阳的背,声音柔得发假:“阳阳,别怕,没事的。”
第125章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陈涧民把一份盒饭推到钟俊面前,语气尽量放平缓:“看你半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 咱们边吃边聊, 别紧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贺秦提着一杯奶茶走了进来, 指尖还沾着点外面的寒气。“附近奶茶店不多,这是新款, 年轻人好像都爱喝。”他把奶茶放在钟俊手边, 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钟俊, 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不喜欢就放着。”
陈涧民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脸不可思议这小子刚才明明说出去买水,怎么拎了杯奶茶回来?
钟俊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讷讷道:“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跟你们说。”
“之前问过你的,”陈涧民身体微微前倾, “你这个点不在学校,跑到那个公园去干什么?”
“玩。”
一个字, 说得干脆利落。陈涧民愣了愣,还以为他后面还有话, 耐着性子等了一分钟,结果对方就没下文了,只好转头看向贺秦,眼神里满是无奈。
贺秦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依旧温和:“除了去玩,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钟俊低下头扒了口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了,蔡佳的事你们还没解决吧?我之前去找过她的舍友,总觉得……说不定是她们杀的人。”
“?!”
陈涧民和贺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们三个身上的味道不对劲,”钟俊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感觉,“其中两个,身上有□□的味道。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真的觉得她们状态很怪,跟平时不一样。”
陈涧民心里咯噔一下,这说法实在太超乎常理,却又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们后续会调查。”他话锋一转,回到之前的问题,“你再说说,你当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还那么肯定,除了外貌,还有什么依据?”
“衣服,还有那个编织袋。”钟俊说得很认真,“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的就是这套衣服。那个编织袋,我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后来注意到左下角有块补丁我记得阮阳以前来学校拿被子,用的就是这个袋子,那块补丁那时候就有了。”
贺秦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这孩子的观察力真是惊人,要是没有那身病,将来当警察,绝对是块好料子。“你的观察很仔细,没想到你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
“陈队。”何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到里面的钟俊,下意识笑了笑,然后把资料递了过去,“之前受害人阮阳,两个月前曾跟家里发生过矛盾,当时报过警,附近派出所接的警,最后以家庭纠纷结案了。”
“联系上阮母了吗?”陈涧民一边翻资料,一边问道。
“打了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何肖摇摇头,“我们查了她的手机号,发现两个月前就注销了,派出所档案里也没查到她新办的卡。”
“难道她就办了一张卡?”贺秦疑惑道。
“不是,她名下有两张卡,只不过都在不同时间注销了。”何肖说着,目光扫过正在吃饭的钟俊。
陈涧民沉吟片刻,抬抬手:“你让人去调取阮阳家附近的监控,最近一个月的,能拿到三个月以内的最好。”
何肖应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陈涧民揉了揉眉心,心里暗自叹气调取监控这事儿,十有八九会出岔子,要么被树挡着,要么监控刚好丢失,天眼系统一出城镇,就更难保证完整了。
“人肯定是被谋杀的,”钟俊忽然开口,打破了审讯室的沉默,“她爸妈性格合不来,经常吵架。但阮阳人很好,性格特别温和。我以前问过她,家里这么复杂,怎么还能养成这么好的性格,结果她没理我。”
贺秦心里嘀咕,这孩子要是没病,说不定会被人当成缺心眼谁家好人会去问女孩子这种问题?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看向钟俊:“你又不是她家里人,怎么会对她家这么了解?”
“因为我送过她一个玩偶。”钟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那个玩偶本来是我妈给我的,我知道里面装了监控,她想监视我,我不想被她盯着,就把玩偶送给阮阳了,刚好那时候是她生日。”
陈涧民和贺秦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那个玩偶现在还在阮阳家吗?”
“不在了。”钟俊摇摇头,“一个星期后,那个玩偶就不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丢了,只知道我妈打开手机监控,没看到我,视频就突然中断了。”
陈涧民立刻看向贺秦:“你赶紧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去阮阳家附近找找,要是能找到那个玩偶,说不定就是案件的转机。”
“好,我现在就去。”贺秦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贺秦走后,钟俊也吃完了饭,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看陈涧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蔡佳他贩毒。”
“!!!!?”
陈涧民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有什么证据?”
钟俊重重点头:“半年前,我偶然捡到过他的包,里面有几包粉末。我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被他打了一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是化学专业的,以前实验课上偶尔会制作出□□,我闻了一下那个粉末,味道跟我们制作的□□一模一样。”
陈涧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出贩毒的问题,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确定不是其他东西?”
“肯定不是。”钟俊很笃定,“那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等他走了,第二天他就找到我,让我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还说,他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
“所以你那时候就选择隐瞒,没报警?”陈涧民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
钟俊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嗯……”
陈涧民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算了算时间,蔡佳开启直播的时间,居然和钟俊说的他走私毒品的时间基本吻合。这么一想,那个看似普通的疗养院,说不定就是个明面上的毒品中转站!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陈涧民拍了拍钟俊的肩膀,转身走出审讯室,反手带上房门,指尖在通讯录里翻到“邱邬”的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市局会议室里,邱邬正主持着冗长的会议,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立刻抬手示意暂停,起身拿起手机快步走向门外,压低声音接起:“喂?”
“邱邬,那家疗养院不对劲。”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它很可能是个毒品走私中转站,最近已经开始明显减员,我怀疑他们要搞大动作大概率是想偷渡出界。”
邱邬的神经瞬间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你确定?这可不是小事,牵扯到两国边境,不能有半点差错。”
“目前只是推测,但八九不离十。”陈涧民的语气很肯定,“你赶紧让人去边界线布控,一有风吹草动就动手。等你开完会,跟上面反馈一下,提前调派警力支援,以防万一。”
邱邬沉吟片刻,沉声道:“行,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紧事吗?没有的话,等我回办公室你再详细说。”
挂了电话,陈涧民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钟俊正站在离他不到一拳的地方,手里还提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表情老实得像个刚交完作业的学生。
“蔡佳死了,他的活儿肯定会由他妹妹接手。”钟俊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姐妹俩,总有一个在贩毒。”
“我们已经记下了。”陈涧民点点头,“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消息吗?”
“没了。”钟俊抿了抿唇,小声问,“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陈涧民看着他手里的奶茶,想了想说:“我派人送你回学校吧,这儿离你们学校不近,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你等会儿,我打电话叫人。”
“好,要等多久?”
“快得很,你先把奶茶喝完。”陈涧民叮嘱道,“回学校后别随便外出,注意安全,我们后续可能还会找你了解情况。”
钟俊乖巧地点点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眼睛亮了亮:“这味道真不错,回去我再买一杯。”
另一边,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阮阳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里喃喃地念着:“妈,我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阮母坐在她身边,伸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额发,语气冰冷:“你不需要他,就算他站在你面前,也帮不了你分毫。”
简徽靠在墙角,浑身脱力,耳边突然传来手机铃声,她疲惫地抬眼:“谁的电话?”
“是我妈的。”许元元刚喝了点水,精神好了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简徽眼神一沉:“接。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就炸响了一阵歇斯底里的骂声:“我拼死拼活供你上学,你倒好,玩起失踪来了!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给我回家!”
“妈,我被人绑架了。”许元元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更刺耳的嘲讽:“放你妈的狗屁!不想读书就直说,我给你办退学,别整这些幺蛾子骗我!还有,你什么时候跟那男的结婚?结了婚就在家带孩子,非得去学那些没用的东西,难道就为了跟他在一起?”
“……”
许元元的情绪瞬间崩溃,对着电话大喊:“妈!我真的被绑架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累赘吗?你不来救我就算了,我死了,刚好断了你的念想!”
阮母坐在一旁,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许元元挂了电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看向阮母和简徽,语气里满是绝望和自嘲:“你们都听见了吧?不是所有家庭都像你们那样和睦,我就是在这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的,现在你们满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简徽看着她,又看了看阮母,心里五味杂陈。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三个女人各有各的难处,一时间竟没人再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