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你昏迷了两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现在是星期五, 上午十一点半。”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说出的话依旧带着锋利的棱角:“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一个人去追凶犯。摔下台阶磕破了后脑勺都不知道, 被救上来之后,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要去追。于黎,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陈涧民说着, 猛地弯下腰,一把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如果我当时没有发现你不见了,没有及时追上去,你是不是就已经死了?那个悬崖落差至少二十多米,下面全是施工留下的碎石!你他妈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于黎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涧民语气里的愤怒和担忧,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


    他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不能让他跑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添麻烦?”陈涧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之间,不过是秉公办事的关系。你是群众,我是警察,仅此而已。”


    “我……”


    他知道陈涧民还在生气,气他的冲动,气他的不顾后果。


    陈涧民看了一眼输液管,发现药液已经快见底了,便伸手摁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他搬来一张板凳,在床边坐下,却没有再看于黎,只是盯着地面掰手指。


    四分钟后,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看到于黎醒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熟练地拔掉了针管,叮嘱道:“病人醒了就好。半个小时后可以吃点东西,先喝点稀的,让肠胃适应一下。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摁铃叫我。”


    “好,谢谢。”陈涧民的声音依旧冷淡。


    护士走后,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于黎看着陈涧民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难受。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太冲动了,让陈涧民担心了。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放在陈涧民的手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示弱:“陈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担心。”


    他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一丝讨好:“能让我看看你煮了什么粥吗?闻起来好香。”


    陈涧民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看他,只是闷声道:“没煮什么。”


    “是吗?”于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尽管隔着呼吸机,依旧能听出那份狡黠,“可我怎么闻见了芥菜瘦肉粥的味道?看来,这粥是要拿去喂狗的……”


    陈涧民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于黎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却亮晶晶的,像个做错事却又不知悔改的孩子。那眼神让他原本就压抑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闷闷地“汪”了一声。


    于黎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笑容却依旧灿烂。


    “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吃。”陈涧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至少要在这里住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吉戈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他给你发了消息,说晚上会过来。”


    “吉戈不会来的。”于黎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他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按照他的时间安排,根本不可能有时间过来。不过,他可能会派人过来。到时候,你可能需要回避一下。”


    “嗯,他后来又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没时间。”陈涧民看着他,眼神复杂,“于黎,吉戈对你的心思……”


    “我知道。”于黎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与他虚弱外表不符的决绝,“我不会喜欢他的。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喜欢,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病态的掌控欲。他以为他的保护是喜欢,实际上,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他看向陈涧民,眼神锐利如刀:“陈涧民,如果以后遇到交锋,替我一枪打死他。这种祸害,绝对不能再留在人间。”


    陈涧民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另一间病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吴雪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杨馨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不停地照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脸上还缠着不少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部分轮廓,显得有些狰狞。


    “我们明天提前拆线。”吴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那边催得太紧了。我问过医生,提前拆线没什么大问题,你的恢复情况比预期的要好,骨骼匹配度也很高。”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床边的小桌子,将饭菜一一摆上去。“拆线后,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去学习两个月。期间,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杨馨放下镜子,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哦?这么好?”


    “但有一个条件。”吴雪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果我发现你出去做一些极端的事情,比如跑到警察面前去挑衅,一旦被我发现,我就会把你锁起来,直到你完成药品的批量研发。”


    “放心吧,我没那么傻。”杨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最近外面是不是不太平?我在手机上看到,河东区的人工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吴雪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是那边的人,不清楚具体情况。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可能是……卧底被发现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面的人向来心狠手辣,被发现的卧底,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这种事情,年年都有,没什么稀奇的。”


    杨馨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饭。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吴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边都联系好了吗?如果我过去,他们要是歧视我……”


    “你放心。”吴雪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得意,“那个地方没有你同龄的人,都是些化工领域的大佬。你过去跟他们学学如何配比,回来之后自己摸索。现在市面上还没有这种新型衍生物,一旦我们研究成功,那我们就赚翻了。”


    吴雪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要研究成功,她就能获得巨额的财富,扩展自己的势力,再也不用东躲西藏。说不定,还能跟上面的人搭上关系,加入他们的同盟,将这种新型毒品销往国外,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毒品帝国。


    杨馨看着她脸上得意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希望如此吧。不过,那么多人都研究不出来,你指望我,恐怕会失望。”


    “失望?”吴雪嗤笑一声,“我这里本来就没几个能研制出毒品的人。很多毒品都是我们低价从别人那里买来,再高价卖出去,赚中间差价。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十天半个月才开工一次?只要有你的加入,我们的事业肯定会蒸蒸日上。”


    “好。”杨馨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到时候,我会按照你的指令做事。”


    市局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贺秦趴在办公桌上,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涧民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副颓败的样子。“现在不是已经到饭点了吗?怎么不吃饭?”


    贺秦猛地抬起头,看到陈涧民,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我操!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那批人有多闹腾!那两口子,时不时就来局门口闹事,关进去没多久放出来,转头又来,跟苍蝇似的,烦都烦死了!”


    旁边的邱邬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陈队,我刚才收到一份尸检报告。孙亚在死亡之后,身体里被人注射了毒品。而且那个剂量,正常一个成年人,要是一次性吸食这么大剂量,十有八九会吸毒过量致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结果现在倒好,是等人死了之后再注射进去的。并且,注射的毒品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对方还把毒品溶解在了酒精里。”


    “这么说来,孙亚之前并没有吸食过毒品?”陈涧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是的。”邱邬点了点头,“我们调查过他的背景,他唯一能确定的违法行为,就是在网上做裸贷生意,通过贩卖色情图片赚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吸毒史。”


    陈涧民的目光锐利如刀,扫向角落里的巩彪。


    巩彪被他看得一激灵,立刻举手作投降状:“别这么看我,我这儿现在也是一筹莫展。那个网站,我昨天登录上去还好好的,今天就彻底打不开了,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我甚至怀疑,那玩意儿是不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或者,是被另一个人用匿名身份注册了新的,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挖到。”


    “路口的监控呢?调出来了吗?”陈涧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这……”巩彪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指了指电脑屏幕,“你自己过来瞅瞅吧。路口那监控,模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只能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品味倒还不错,身上那件衣服,看着像是某款最近卖得挺火的牌子货。”


    邱邬一听,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哟,什么时候我们的技术大神也变得这么时髦了,居然还能认出牌子货?我记得你以前可是秉持着‘能穿地摊货,绝不买牌子’的原则。怎么,难道你也跟风买了一件?”


    “哎,不瞒你说,鄙人还真有一件。”巩彪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前不久女朋友送的。而且我告诉你,这衣服啊,多半都是女方给男方买的,价格还不便宜,一千多块呢。虽然我也没看出它到底贵在哪儿,但贵有贵的道理,穿起来确实舒服。”


    “光凭一件衣服,我们也没法锁定嫌疑人。”陈涧民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都说了是爆款,买的人肯定多如牛毛。就算我们顺着监控一个个排查,也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陈队……门口有个姑娘找您。她说她是那所大学的学生,不过……我感觉她神经有点不太对劲,要不要去看看?我已经让她在门口登记过了,也确认了她的学生身份。”


    陈涧民沉吟片刻:“让她到调解室等着,三分钟后我们过去。”


    公安局门口,许元元站在那里,小小的身躯在宽阔的门厅里显得有些单薄。她看着眼前这座象征着正义与威严的建筑,心里面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兔子。


    要是待会儿盘问的时候露了馅儿,或者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他们看穿了……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实在不行,阮阳那个女人,她也一定要揭发出来!


    “姑娘,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调解室。”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往局里走的时候,许元元下意识地跟在警员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警员走在前面,察觉到她的局促,疑惑地回头:“你走在前面吧,前面不远就到了。”


    “嗯……好。”许元元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调解室里,许元元刚一坐下,警员就给她端来了一杯温水:“你先坐在这里稍等一下,我们领导马上就过来。待会儿有什么事,实话实说就行,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谢谢。”许元元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陈涧民和贺秦走了进来。陈涧民打眼一看,就觉得这姑娘长得挺水灵,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许元元下意识地站起身,抬头的瞬间,正好与贺秦对上了眼。


    “贺警官好……”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我记得你叫许元元,对吧?”贺秦笑了笑,语气尽量温和,“没事的,坐吧。”他转头对那名警员说:“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警员应声退了出去。


    陈涧民在来的路上,已经匆忙了解了一下情况,他开门见山:“孙亚是你男朋友,对吧?之前我们去学校做笔录的时候,你说过在他出事之前,你们一直待在一起。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尸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要补充吗?”


    “我……”许元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秦看出了她的紧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了过去:“没关系,不用紧张。你有什么线索,尽管跟我们说,这样才能早日为孙亚讨回公道。”


    许元元接过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我其实也不确定,但是我现在怀疑,阮阳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贺警官应该还记得,那天在学校,我堵着阮阳不让她说话。其实是因为……孙亚在学校里面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裸贷群体,我们还建了一个群,名字叫‘亚威农少女’。”


    许元元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显示着群聊的内容:“这个贷款的模式非常简单,而且只要贷过一次,第二次的利润就会增加20%,依次叠加,诱惑很大。你们也知道,我既然在这个群里,肯定也参与了贷款。我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研究生,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肯定会成为我人生的污点。”


    “亚威农少女?”陈涧民对艺术并不敏感,他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了这个名字。当看到作品的内容解释时,他的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这名字,与他们所调查的事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在做这种生意的?”陈涧民的目光再次投向许元元,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许元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和他的家境都还算不错,尤其是他,是个厂二代,平时跟我出去玩,花钱都很大方,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但我的舍友阮阳,她一开始就知道孙亚在背地里干这些勾当。因为在我还没跟孙亚谈恋爱之前,阮阳就是他的绯闻女友。只不过在我和孙亚在一起之后,他们就公开澄清了。”


    许元元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两人的反应。陈涧民也在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你们宿舍也挺奇怪的。”贺秦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之前是蔡佳,现在是孙亚,难道你们宿舍集体排外吗?”


    许元元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语气有些不悦:“都这个年纪了,谁还能像小孩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对待别人?我现在都准备和他订婚了,结果出了这种事,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阮阳那个人肯定有问题,而且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宿舍了,一直都住在家里。”


    “她是本地人?”陈涧民问道。


    许元元点了点头:“我们整个宿舍都是本地的,除了蔡佳,她是从外地考进来的。”


    与此同时,阮阳正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则头条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河东区人工河发现一具男尸,身份待查”。她当然知道,那具尸体是谁。


    自从孙亚死了之后,她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耳边时常出现幻听,总觉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就连难得睡着,也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警察包围,那些警察的脸,渐渐变成了孙亚狰狞的模样,厉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害我?!”


    “阮阳……”


    “啊!”


    阮母端着饭菜,轻轻推开了房门,顺手打开了灯。没想到刚一开灯,就听到女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走到床边,柔声说:“是妈妈,别怕。妈妈给你送晚饭来了。昨天我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扔到火车站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你头上,你可以放心出去走走。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闷在房间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来,咱们先把饭吃了。”


    “妈,我好害怕……”阮阳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我听见有警察来抓我了,好多好多警察……明明孙亚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他明明就罪该万死!”


    阮母抱着女儿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轻轻推开女儿,仔细打量着她:“你最近是不是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这才短短三天,你就瘦了快十斤,脸色也这么差。你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第114章


    她的目光在女儿身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阮母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吸毒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阮阳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嘶哑得不成样子。她蜷缩在沙发角落, 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从何时起, 一种无形的藤蔓缠上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带来窒息般的焦虑。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 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同时啃噬,又痒又痛, 那种感觉深入骨髓,让她坐立难安, 几乎要发疯。


    阮母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又气又疼,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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