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陈涧民看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没深究,抓起钥匙往门口走。


    于黎在厨房随便热了点剩饭,盘子放进消毒柜时,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他抱着猫走到客厅,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把蒙着灰的躺椅上。


    “还真是老古董。”他戳了戳猫的耳朵,“谁家好人家里放这个?不过晒晒太阳倒挺舒服。”


    他把猫放在地毯上,费力地挪开堆在躺椅旁的纸箱,抹布擦过表面时扬起细小的灰尘。等陈涧民开门进来,就看见于黎蜷在躺椅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只橘猫,夕阳最后的金辉透过纱帘落在他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暖意。


    稍微愣神的一瞬间,刚才拿起手机将手机调成静音给他拍了张照。


    陈涧民放轻脚步走过去,掏出手机调成静音,镜头对准那张安静的睡颜。


    于黎原先对于外界的声音十分敏感,结果等他再次醒来,就已经发现自己在床上。


    “陈……”


    “我已经很久没休息了,今天我们两个就在这里稍微偷个懒,在睡一下。”


    于黎看见他窝在自己怀里,余心不忍再打扰他,就说:“我起来上个厕所,待会你还能继续睡。”


    陈涧民没说话,突然像条离水的鱼似的在床上翻了个身,猛地坐起来垂头保持清醒。


    片刻后,他盯着于黎那块渗血的纱布,眉头皱紧,“家里没菜了,我去菜市场,五分钟回来。想吃海鱼吗?”


    “都可以。”于黎起身时被他按住肩膀,“别煮太多,两个人吃不完浪费。”


    六点四十一分,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湿绒布,沉沉压在水库上游的荒坡上。谢天宇踩着碎石子往上走,鞋底碾过枯草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他抬手看了眼表,指针在表盘上划出冷硬的弧按天气预报说,七点左右,这场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就要倾盆而下,到时候山水会漫过堤坝,把所有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孙迪乐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搓了搓冻得发红的鼻尖,目光落在脚边那个被帆布裹着的东西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干嘛给他身上堆这么多冰?这鬼天气都快入冬了,就算放一天也未必会臭,犯得着吗?”


    “他已经死了两个小时。”谢天宇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把一块冰塞进帆布缝隙,冰块与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多放几块,能让法医的死亡时间判断往后推个几分钟。”


    他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别小看这几分钟,等警察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在几百公里外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了空气。


    “啧……”


    谢天宇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脸色沉了沉整整五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旁边的孙迪乐却凑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哟,是你那位‘非她不嫁’的妹妹啊?五十多个电话都不接,谢天宇,你这心够狠的啊,以前不是把人捧在手心里吗?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什么妹妹,不过是个烦人的女人。”


    谢天宇语气冷淡,把手机扔给孙迪乐,“你帮我接,就说你捡到了这个手机。不然等我回去,她能唠叨到我头疼。”


    孙迪乐接过手机,翻看着通话记录,有些犹豫:“就算我这么说,你回去拿着手机,她难道不会起疑心?”


    “到时候我就说找你把手机拿回来了。”谢天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看她这疯样子,五十多个电话,要是我现在接了,她肯定会追问个没完没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贞芷正坐在房间里,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今天学校调课,她特意早起化了个精致的妆,满心欢喜地想约谢天宇出来,可从中午等到现在,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始终无人接听。


    “小贞……”保姆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刚想说话,一个枕头突然迎面砸了过来,牛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牛奶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我……对不起。”贞芷看着地上的狼藉,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保姆发脾气,可心里的焦虑和不安像一团火,烧得她快要失去理智。


    “没事的,你先别下来,地上有玻璃。”保姆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蹲下身收拾着碎片,“为了一个男人这么作践自己,不值得。男人不是你的全部,他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啊。以前你多好,虽然脾气倔了点,但开朗又爱笑,可自从跟了他,你看看你,整天为他伤心难过,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保姆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劝着:“他这么久不接电话,说不定是手机丢了,或者是今天真的很忙。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这么好的家庭,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你也要多体谅体谅他,别总是胡思乱想。”


    贞芷低着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了,阿姨,对不起……”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正在通话中”的字样。贞芷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天宇?”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谢天宇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喂,你好。我这边捡到了一个手机,看电话上的备注,你应该是这个手机的主人的女朋友吧……哎!”


    谢天宇对着手机那头刻意放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是我的电话……不好意思,我刚找到拿回来。”


    孙迪乐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对着电话大声说:“你听听是不是你男朋友的声音?要是的话我可就先走了,这边还有急事呢。”


    贞芷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忙说:“是的是的,太谢谢你了!”


    谢天宇接过手机,语气愈发温柔:“真不好意思啊宝贝,今天出门找工作跑了一整天,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路上了,我还一直用着那台旧手机,完全没发现。让你担心这么久,是我的错。”


    保姆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找工作?谢天宇不是一直说自己家里条件不错,根本不需要工作吗?


    可看着贞芷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找什么工作呀,多辛苦。”贞芷拿起镜子,看着自己哭花的妆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过几天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点的,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就行。今天晚上老地方见吧,我们再去逛逛。”


    “今晚恐怕不行,”谢天宇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大概要到九点多才能结束。等忙完了,我送一束花过去赔罪,好不好?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绝对不会跟别人出去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耐烦:“我就说她烦得要命,神经还这么大条,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孙姐,时间不早了,把他丢下去吧,待会他会顺着水流往下飘,我们不用管了。”


    孙迪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脚就把那个装着尸体的编织袋踢进了水库。


    “那我先走了,”孙迪乐拍了拍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我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那些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一旦让他们查到我的行踪不对劲,我们很容易就会露馅。”


    谢天宇点了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水面上漂浮的编织袋。按常理来说,装着尸体的编织袋应该会往下沉,现在之所以能浮起来,估计是里面的冰块起到了浮力作用,才让编织袋的一角隐隐露在水面上。


    “你平常经常做饭吗?”


    于黎单手抱着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涧民忙碌的身影。本来他也想搭把手,结果陈涧民把厨房守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让他碰。


    “算是吧,”陈涧民一边切菜一边说,“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跟老班长学了几道菜,自我感觉味道还不错,待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光是闻着就觉得香了,嘶……”


    陈涧民听到于黎的痛呼声,立刻放下手里的刀,转头就看见那只猫正用爪子踩着于黎受伤的手。他二话不说,一把拎起猫的后颈,将它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第112章


    “这猫有十二斤重, 你手受伤了就别抱着它了。”陈涧民皱着眉,检查了一下于黎的伤口,“待会吃完饭我带你去重新处理一下。”


    就在这时,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于黎刚准备去开门, 就被陈涧民拦了下来。


    “你看着菜就行,我买的水果应该到了。”陈涧民走到门口, 打开门接过了外卖小哥手里的水果盒,“这些水果都已经切好了, 等吃完饭再吃, 不然吃太多水果会影响吃饭。这些水果比较好消化,免得你半夜饿肚子。”


    于黎看着桌上的水果盒, 忍不住伸手想去拿一个。陈涧民眼疾手快,从里面拿出一个圣女果递给了他, 然后把剩下的全部塞进了冰箱:“吃饱饭再吃,听话。”


    “……那不用煮青菜了,汤里已经有了。”于黎看着陈涧民,有些无奈地说。


    可陈涧民像是没听见一样,走到厨房门口,突然伸手把于黎摁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于黎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扣住了原来是厨房的墙壁上装了一个手铐扣,此刻他的一只手正被手铐锁在上面。


    于黎看着自己被锁在半空的手, 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个设计也太反人类了吧?肯定是陈涧民自己加上去的,难道是专门用来锁人的?这也太变态了!


    “你装这个东西干什么?”于黎皱着眉问。


    “锁你。”陈涧民的语气很平淡,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他把做好的菜端到桌上,然后当着于黎的面,又炒了一盘青菜,“这个青菜是时令蔬菜, 这个季节吃刚刚好,待会我看着你吃完。”


    “……好,不过我能不能要求拆掉这个东西?”于黎活动了一下被锁着的手腕,“每次过来都被你锁着,手举久了会酸。”


    陈涧民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直到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他才慢悠悠地说:“以前你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开,现在怎么突然装起样子来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现场解一个给我看看,我倒要学学这个魔术。”


    “恶俗。”于黎翻了个白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最后还是陈涧民先败下阵来。他走上前,解开了于黎手腕上的手铐,语气有些无奈:“行了行了,下一次我给你颁发一个‘魔术大师’奖状。不过说真的,你这手艺练了多久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地逃脱的,你从事的职业这么特殊,有时候跑比硬刚更重要。”


    他拉过于黎的手,轻轻揉了揉被手铐勒红的地方,然后把人带到餐桌前:“就算你生我的气,也要先把饭吃完。我去给你舀饭,待会我舀多少你都得吃了。”


    “陈涧民,你……”于黎看着他,突然笑了。


    “怎么了?”陈涧民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于黎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认真说话的时候还挺帅的。”


    “谢谢黎哥夸奖。”陈涧民的脸颊微微泛红,转身去厨房舀饭了。


    就在他刚要坐下的时候,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陈涧民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已经快八点了。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嘈杂,贺秦的声音夹杂在人群的喧闹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孙亚找到了,不过人已经死了。法医初步判断,他是从上游飘过来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贺警官……!”


    陈涧民这边还来不及说,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我已经让手下把家属拦住了,”贺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赶紧过来一趟,要是可以的话,顺便把他也带上。”


    说完,贺秦就挂断了电话。


    陈涧民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方便跟我去趟现场吗?”


    夜风吹得警戒线猎猎作响,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刮在人脸上像细小的刀子。宋安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哭得几乎断气,胸腔里发出撕裂般的呜咽,若非旁边女警死死架着她的胳膊,她早已扑到那盖着白布的担架上,与那具失去温度的躯体融为一体。


    孙父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块沉默的顽石。只有那双攥得死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泄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狂怒。


    贺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对不起,我们……没能把他救回来。”


    话音未落,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贺秦被打得后腿几步摔倒在地,疼痛中他顿感自己鼻头一热,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了血;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滑落,四周的警察反应极快,立刻扑上来将袭击者死死按住。


    离得最近的警员慌忙扶起贺秦,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愤怒:“贺副队!您没事吧?”


    贺秦捂着鼻子,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心里暗骂一声。


    这老头,说动手就动手,真是……


    他摆摆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含糊:“没事。”


    “没事?!”孙父被按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地瞪着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我他妈的儿子没了!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我当初就说不能信你们!现在好了,我儿子死了,你们赔我儿子!”


    宋安的哭声愈发凄厉,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本能地嚎啕大哭,那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夜,让人头皮发麻。


    “都怪你!”她突然转向孙父,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控诉,“我就说那个时候直接把钱给他们!说不定我们儿子还不会……还不会……”她语无伦次,最后又瘫软在地,“你看看他……你现在心满意足了啊!”


    孙父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挣扎着就要去拉扯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安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他摇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贺秦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到孙父面前,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孙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请你注意分寸。刚才那一拳,我当你是情绪失控,不予追究。但如果你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处理。”


    “依法处理?”孙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笑声里却全是血泪,“我放你妈的狗屁!你们警察官官相护,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信不信我找人投诉你!我花钱也要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要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死!


    他猛地挣脱了警察的束缚,像一头疯牛般再次朝贺秦冲了过来,拳头直取面门。


    贺秦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同时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伴随着孙父一声痛呼,贺秦顺势抬脚一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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