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男人抬脚踢了踢他,鞋底传来的触感轻飘飘的,忍不住嗤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身子骨比纸还脆。”
美容院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药膏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吴雪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上削着果,目光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杨馨面对着镜子,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叠叠,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绷带至少要缠满两周,才能拆开查看缝合后的情况。
“我整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哪天死了,我哥哥恐怕再也认不出我了吧。”杨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太多情绪。
吴雪没想到她沉寂多日,开口竟是这句话,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来,沉声道:“不会的。你们血脉相连,就算换了一张脸,骨子里的羁绊是断不了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更何况如今世道变了,我们必须抢先拿下衍生物的制造权,只有这样,才能在圈子里站稳脚跟,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如果他真的认不出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杨馨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可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变冷,隐隐约约中让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你觉得我费尽心机把你救出来,只是为了衍生物?”吴雪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当然,这是重要原因之一,但绝非全部。我老了,身子骨撑不了多久,迟早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我手下这么多人,不能一日无主。”
她的思绪飘向那个死去的儿子,当年听到噩耗时,她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懊恼继承人没了。直到看见杨馨,她才在那女孩眼底看到了隐藏的狠劲与潜力,“我想培养你做我的继承人,你有这个资质。”
“难怪你不怪我害死你儿子。”杨馨缓缓扭过头,绷带下的眼睛直视着吴雪,带着一丝嘲讽,“我当初还怀疑你是不是他亲妈,亲生儿子死了,你居然还能谈笑风生,实在令人瞠目结舌。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在你们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用价值才是最重要的。一旦没了用,哪怕是亲生儿子,也能随时抛弃。”
吴雪迎上她的目光,厚重的纱布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她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疲惫:“没办法,我们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游走。外面的警察容不下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若在别的国度,或许还能另寻出路,可惜……”
杨馨沉默了。
她曾是接受过正规义务教育的普通人,从前对这种黑暗勾当深恶痛绝,可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早已别无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一错再错。
“纱布拆了之后,我就要去那个地方上学。”杨馨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伤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我都等不及了,必须立刻出发。”
吴雪皱了皱眉:“急什么?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我们这里反倒安稳。不如等你彻底恢复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不行。”杨馨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猩红,“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报复他们,晚一天,我就多一分胜算尽失的可能。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只能趁着这股势头,将所有仇恨一一清算。
夜色渐深,冷风裹挟着寒意,从窗户的缝隙里嗖嗖灌进房间,吹得人脊背发凉。
何肖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回到宿舍时,就看见几个女人捧着一堆生活用品站在门口。
“你叫何肖对吧?”其中一人笑着递过东西,“这些是你这个月的生活用品,你清点一下,看看够不够用。要是少了什么,随时跟我们说。”
何肖接过东西,心里满是疑惑:“这些……需要给钱吗?”
女人们摆了摆手,笑容和善:“不用不用,都是上面统一发的。在这里,每个月还能领到一千块补贴呢,你放心住着就行,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好相处。”
何肖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快两天。这里的人热情周到,生活也无忧无虑,若不是带着任务进来,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初衷,甚至觉得或许能在这里长久待下去。
等女人们离开后,何肖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沿着走廊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这里的规矩不算严苛,除了必须听从广播里的指令,其余事情几乎都没有限制,唯独严禁打架斗殴,违者似乎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正伏在走廊拐角处观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唤:“喂。”
何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白天见过的那个叫瑜静的阿姨站在楼梯口。
“你干什么?突然出声吓人!”她拍着胸口,压低声线抱怨道。
瑜静朝她招了招手,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何肖见附近没人,心里满是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去:“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人多眼杂,你别想乱来。”
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瑜静,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待会儿你跟我来。”瑜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晚了,没人会多管闲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别看这里的人表面热情,实际上谁也不在乎谁的死活。十分钟后,你到一楼楼梯拐角处等我,记住,别被任何人看见。”
瑜静将事情交代清楚,转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何肖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信任感,仿佛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人,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回到宿舍,何肖迅速收拾好东西,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约定时间几分钟。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宿舍门,像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往楼梯口摸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突然响起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在耳边,何肖吓得浑身一僵。
巡房的女人推开二楼走廊的门,探出头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
见状何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回答:“有人叫我下去拿点东西,我很快就上来。”
“拿东西?”巡房女人皱了皱眉,随即摆了摆手,“那你注意安全,楼下的大门已经锁了,拿到东西就赶紧上来。”
锁了?
何肖心里咯噔一下,那瑜静说要带她出去,大门锁了怎么出去?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快步往楼下走。
来到一楼楼梯拐角处,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一等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却始终没见到瑜静的身影。
难道被耍了?
何肖心中涌起一股被欺骗的怒火,刚准备转身往回走,就听见窗边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她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望去。或许是角度问题,又或许那批人已经离开了,窗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看见。
“没……”
她刚要收回目光,猛地转过身,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张脸。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何肖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嘴还没张开,就被对方死死捂住。
“别说话!”瑜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促,“我带你从另一边溜出去,她们今晚又动手了。”
何肖看着她眼中的凝重,只好用力点头,缓了缓狂跳的心脏,努力跟上她的脚步。让她没想到的是,瑜静所说的“另一边”,竟然是一扇狭小的窗户。
瑜静用力掰开窗户上的两根铁棍,刚好够一个人钻出去。
“快点,跟在我后面,钻出去后我带你去看些东西。”瑜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你是警察派来的,所以我才敢信任你。”
何肖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被识破了,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只能默默跟在瑜静身后。两人先后钻过窗户,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色,瑜静带着她穿过一片草丛,又往山上爬了一段路,最后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你看下面。”瑜静指着山下,声音低沉。
何肖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山下有一座空旷的四方形建筑,里面焚烧着大量的红炭,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建筑上方,每排站着四个女人,她们嘴里念念有词,每隔十秒,就有一个女人纵身跳进火坑。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四分钟,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何肖颤抖着数着人数,一共二十个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瑜静,对方脸上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你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听话吗?”
瑜静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一方面是他们给的物质诱惑,另一方面,是通过催眠。每个星期都会有特定的人被选中,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保持清醒,千万不要喝他们给的水。吃饭时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去厕所催吐。”
瑜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我曾经也被催眠过,幸好当时吃的药量少,在跳下去的前一秒醒了过来,才捡回一条命。”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肖看着她,心中的戒备又放松了几分。
“我和你一样,是被拐到这里来的。”瑜静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这个组织经常换地方,所以警察一直找不到。我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混进来一个警察,不过他们看不出来。我以前经常和警察打交道,所以能一眼认出你。”
何肖指了指山下:“那你知道他们会把这些尸体处理到哪里吗?”
“不清楚。”瑜静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埋在后山当肥料,也有可能是打碎后冲进下水道,总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第103章
两人趴在石头上, 眼睁睁看着大火逐渐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何肖强忍着恶心,悄悄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 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睡意。
宿舍里的其他人也被外面的味道惊醒,其中一个老妇人吸了吸鼻子, 喃喃自语:“又有人得道飞升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
“你们说什么?”何肖猛地坐起身,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
“你是新来的, 不懂。”老妇人解释道,“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随机选中, 听他们说,被选中的人会被放出去。每次有人‘飞升’, 空气里就会飘来艾草的味道,你没闻到吗?”
何肖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合着焦糊味,令人作呕。
“几乎每次都能闻到。”老妇人叹了口气,“虽然这里吃得好住得好, 但我还是想回家。他们偶尔也会带些人出去,不过都是年轻人, 像我这样的老人,出去也没什么用, 所以从来没被选中过。天天闷在这里,我都感觉自己要发霉了。”
“别这么说,”另一个女人安慰道,“听说月底还要再选一次, 你这么年轻,肯定会被选中的。”
何肖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一切,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如果能出去也好,至少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伴随着忐忑的心理,她几乎是一夜未眠。
直到快五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合上了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于黎就准备单枪匹马混入对方的大本营。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昨天就觉得你不对劲。”其中一个男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怀疑,“我们哥俩在那里等了你二十多分钟,你才出来。你昨天到底跟谁见面了?”
于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男人见状,直接开门见山:“你之前说你存款有三十万,该不会是负债三十万吧?跟我们还藏着掖着,昨天是不是债主找上门了?”
“……”于黎沉默片刻,苦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瞒不过你。我确实欠了点钱,赌博输的。”
“三十万?”男人皱了皱眉,“你今天早上要去哪儿?我们这边的高利贷你可借不起。而且今天我们还有一笔大生意要做,送货的地方有点偏。”
于黎眼睛一亮,想都没想就问:“这单生意的提成多少?我也想赚点钱。”
“你跟我们一起去不行。”男人摇了摇头,“不过你从那边过来,那边的大佬没给你什么通行证吗?”
“有倒是有,”于黎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吉戈之前确实交代过要和这里的人取得联系,“但我要去见之前的那个老大,我之前背叛过他,我怕他现在会杀了我。”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那个人早就不是老大了,去年就被抓了。现在的老大换人了,你把这张卡片给他,如果他看得懂,就没事。看不懂的话,大不了我们再找别人。这年头,有的是人想赚差价。”
“也只能这样了。”于黎松了口气,“幸好还有你们,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们客气什么?”男人笑了笑,“我说你那边行情那么好,还往我们这边跑,下次可别再骗我们了。都是过命的兄弟,没必要。”
早上八点半,陈涧民顶着一双浓重的熊猫眼,出现在市局大厅。办公室里的人见状,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立刻开启了紧急预警状态。
贺秦比他晚两分钟进来,刚一进门就看到陈涧民窝在座位上,脸色憔悴不堪。他递过去一份新鲜的包子豆浆,还没来得及寒暄,就惊呼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偷鸡摸狗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没有,昨晚出了点状况没怎么睡,直接清醒到天亮。”陈涧民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早上出门照了镜子,把我扔动物局里,都能直接冒充国宝。”
“你还别说,真有那么点意思。”贺秦笑嘻嘻地调侃,下一秒却猛地皱起眉,盯着手里的包子一脸控诉,“我的肉包怎么变成酸菜包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抢到的!陈涧民,是不是你趁我说话时偷换了?”
陈涧民一脸无辜:“天地良心,我可没碰。”
贺秦将信将疑地瞥了眼他手里的粉丝包,确实和自己的不一样,难道是刚才拿错了别人的?他嘟囔着,也没再多计较,拆开酸菜包咬了一口。
于黎这边没敢吃东西,车子驶近目的地时,一股浓重的氨气味便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几欲作呕。
“他们这儿的制作流程跟我们不一样,也不管不顾的,所以这一片味道才这么大。”同行的男人前不久刚吃饱,此刻闻着味道脸色发白,强忍着恶心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么重的味道,就没人投诉吗?”
于黎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道:“我自己上去看看就行,你们俩在下面等我。”
两人本想跟着一起上去,但转念一想,觉得上面应该没什么危险,便点了点头,让他独自前往。
于黎不确定这里的布局是否有变化,沿着一道崎岖的小土坡缓缓往上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男人蹲在地上抽烟,他们瞥见于黎这个陌生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来这儿干什么?我们以前没见过你。”其中一人语气不善,带着明显的敌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赶紧滚!”
于黎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递了过去:“你们把这张卡片拿给你们老大,他看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会让我进去。”
马仔接过卡片,上下打量了于黎一番,见他神色镇定,不像是在说谎,便磨磨蹭蹭地转身往里面走去。
大约五分钟后,刚才那个马仔小跑着回来,摆了摆手:“行了,跟我走吧,老大让你上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