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傍晚六点半,陈涧民从大队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对面街上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黎看见他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压低帽檐,拔腿就跑。
“陈……”贺秦刚想喊人,就见于黎飞快地穿过马路,身影消失在巷口。
陈涧民二话不说,立刻追了上去。于黎在前面疯狂拐弯,专挑人少的小巷钻。
“你给我站住!”
陈涧民终于在一条死胡同里堵住了他,气喘吁吁地说:“不就是欠了点钱吗?至于看见我就跑……你还真难追!”
而跟着于黎的两个兄弟,还以为他去上厕所了,依旧在车里等着。
巷子里,于黎确认没人跟来,才小心翼翼地朝陈涧民招了招手:“你过来……”
陈涧民迈步上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故意提高声音:“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不是说好过几天就还吗?难道最近遇到麻烦了?”
“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帮你找钱吗?就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还得起。”于黎压低声音,“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陈涧民伸手想拉他,却被于黎猛地躲开。
“别挨我这么近!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于黎的眼神带着警告,“也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来的,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盯着面前的人,他断然不希望这人因为自己放弃办案,哪怕他今日就是死在荒郊野岭里,也早该和对方毫无关系才对。
若是这人平白无故跑过来,只为了看自己一眼,于黎真能当场挥拳砸在他脸上。
“不是,具体的事,我现在跟你说不清。你真没受伤?”
于黎抬眼望去,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药油味,顺风轻飘飘地钻进肺里发涩。他没等对方反应,一把攥住陈涧民的袖子往上撸,大片青紫交加的擦伤赫然在目,边缘还泛着未愈合的红。
他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蹭到的。”陈涧民避开他的目光,嘴角扯出点笑意,“刚擦了药,早不疼了。”
他半句实话没说,只用两句轻飘飘的敷衍遮掩过去。
“我待会儿就得走。”陈涧民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之后我没法再护着你,你自己千万当心。这边的人,比我们那边的更疯,下手也更黑。”
于黎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你回去那边等我。”
夜晚七点五十八分,谢天宇踩着点走进那家装潢奢华的饭店。刚到一楼大堂,就被穿西装的服务员拦了下来,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先生您好,我们这里用餐需要邀请函。您有吗?要是没有,麻烦告知一下约定时间,我们去后台确认。”
谢天宇见状在心里嗤笑一声:果然是越高档的地方,规矩越多。吃顿饭而已,也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他没多废话,直接把手机里的短信亮了出来。服务员看清那条短信里的包厢号,脸上的疏离瞬间换成了谄媚的笑:“原来是贞先生的朋友!您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包厢里,贞德目正捏着一张纸低头推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细碎的声响。听见敲门声,他动作极快地把纸折起来塞进公文包,抬头时脸上已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好久不见了。”谢天宇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抬手冲门口喊,“服务员,碗筷呢?没碗筷怎么吃饭,你们就这么办事的?”
贞德目看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直到服务员上完菜、轻轻带上门离开,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这些年,你生意做得不小吧?怎么,我女儿回来了,就想拉她入伙?谢天宇,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在我这儿,你永远不够格。”
“我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不够格了。”谢天宇拿起筷子,看着桌上摆盘精致却量少得可怜的菜,随意夹了只虾放进盘子里,“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疼那个刁蛮任性的丫头?我明明比她有用得多。还有,你现在干的那些勾当,需要我一一说出来吗?”
“自从两年前出了事,我就一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而你呢?我明明也是你的孩子,你却对我不管不顾。两年前我向你求救,我不知道你是看见了懒得管,还是根本没收到消息。从那时候起,我就恶心透了你。”
贞德目抬眼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我有弱精症,我这唯一的女儿,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男人嘛,都好面子,这事我一直没对外说。当年正好是我事业上升期,只能被那个疯女人拿着把柄威胁,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
谢天宇猛地愣住,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怎么可能?当初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他和贞德目有99.9%的血缘关系,他不可能看错!而且母亲去世前,明明说过是贞德目□□了她……
“那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是怎么回事?”谢天宇盯着他,语气里带着质问,“难不成你在外面还有私生子?你的花边新闻可不少,我知道的就有十多条。还有你女儿,当初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那劲爆程度,可真配不上你这教授的身份。”
“那份报告是伪造的。”贞德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年那个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弄了份假报告骗我。我一开始还真以为自己能自然受孕,可反复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你今晚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谢天宇回过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轻松,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他和贞芷结婚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贞家的背景和资源,就都是他的了。
他说:“反正我也从没认过你这个父亲。你有话就直说,我跟你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不会临时反悔。”
“约你来,自然是为了摊牌。”贞德目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之前也混到过不少地位,我相信你肯定不甘心就这么沉寂下去。是这样,我现在在帮他们研制一种新东西,等做好了,需要你帮忙送过去。”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还有一点,你绝对不准再接近我女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就算你告诉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会信你。她现在有个很好的联姻对象,两人从小青梅竹马,要是没有你搅局,早就结婚了。”
谢天宇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贞德目既然敢说出来,十有八九是真的;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你现在跟哪批人混在一起?”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年头干这行的多了去了,谁知道你站哪边?就算做不成你儿子,我们现在好歹是生意伙伴。”
“这个你不用管。”贞德目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屑,“以你现在的地位,知道了也帮不上忙。你只要记住,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对了,我女儿今天跟我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他抬眼看向谢天宇,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最近,好像遇到麻烦了?说说看,万一我感兴趣,还能帮你一把。”
谢天宇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我需要一具尸体。男性,身高大概176,体型偏瘦。你这边有吗?”
贞德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想来他最近正好要处理掉一个人,虽然不确定那人是否符合条件,但看谢天宇这模样,显然是急着要用。
“过几天就有。”他慢悠悠地说,“或者,你想让他什么时候死,都可以。”
桌上的菜已经被谢天宇吃了大半。他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像贞德目这样在外人面前德高望重的教授,竟然也会亲手策划杀人。
“说具体点,我脑子不好使。”他说。
第101章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谋划绑架, 打手也找好了,本来打算把那男人五马分尸。”贞德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过现在听你这么说, 倒不如给你用。明天晚上,你去东华外的桥下面等着, 到时候会有人把他送过去。至于他的死活,就交给你了。”
贞德目抬眼瞥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映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他没了再多停留的兴致, 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就说这么多吧,账我已经结了。你要是想打包剩下的, 自己看着办。”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谢天宇一眼:“我女儿今晚应该还在你那儿,最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别逼我翻脸不认人。”
谢天宇头也没抬,只顾着埋头往嘴里塞菜。这满桌的山珍海味, 精致得像艺术品,滋味更是绝了, 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的,浪费了才是真可惜。
晚上九点, 陈涧民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贺秦拿着一份刚传过来的报告,急匆匆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陈队!那边把骨殖鉴定数据发过来了, 你猜我发现什么?”
“说。”陈涧民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
贺秦把报告拍在他桌上,指着上面的文字:“这些骨头,全都经过了焚烧和冲洗!焚烧的温度没达到化骨的程度,所以他们之后又把残留在骨头上的皮肉彻底冲掉了,你看。”
他点开附带的照片,“这些骨头上全是划痕,还有些地方,明显是被刀削掉了一块!”
梁依凑过来看那些照片,眉头越皱越紧。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是一年前那起邪教案。
当年的受害者也全是女性,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活活烧死的。那案子破得异常迅速,不到三天就将所有嫌疑人一网打尽,结案时反复确认过没有漏网之鱼。
可越是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梁依,你是不是想起那年的事了?”贺秦看出了她的失神,轻声说道,“当年虽然办得快,但我们确认过,嫌疑人都抓齐了,没什么漏洞。”
“话是这么说,但那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梁依的声音有些发沉,“当年那伙人坚信,用‘纯洁’的女人献祭就能得到神明庇佑,早就走火入魔了。可最让我疑惑的是,那些女人死前,竟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挣扎痕迹。现在看到这些骨头……我总觉得,是他们又回来了。”
陈涧民的手指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那个匿名短信引诱他过去,又用炸弹留下线索,再加上这些诡异的骨殖,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巩彪拎着一袋夜宵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气喘吁吁地说:“我刚从外面回来,谁的快递啊?别看这盒子小,沉得很!快递员说这东西中途丢过,晚了半个月才寄到,你们自己认认是谁的。”
自从上次收到装着尸块的快递后,办公室里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陈涧民立刻抬眼,语气严肃:“拿出去!先拿到楼下空地上,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炸弹?等会儿我们再过去看!”
巩彪被他这么一说,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手里的快递盒仿佛重了千斤,转身就往楼下跑,连电梯都不敢等,踩着楼梯一路狂奔。
办公室里,陈涧民扫了一眼众人:“这两个月,你们谁把快递寄到这儿了?”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他们平时除了外卖,根本不会把快递地址填在局里,就算填错了,快递员也会打电话确认,怎么可能直接寄过来,还迟到了半个月?
楼下空地上,巩彪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盒,里面没有炸弹,只有几个叠在一起的u盘,还有四罐粉末,分别装在红、黄、蓝、绿四个小瓶子里,看着格外诡异。
“陈队!里面是u盘和粉末!”他立刻打电话汇报,“我把粉末送去化验,u盘先拿回去看看?”
“立刻送粉末去化验,u盘拿回来,小心点,别乱插电脑。”陈涧民叮嘱道。
不远处的角落里,蔡伊操纵着无人机,看着屏幕里巩彪拆开快递的画面,确认他们收下了东西,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无人机。刚把设备放进包里,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伯。
“喂,大伯,我妈怎么了?”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发紧。
“医院这边已经确认了,是呼吸衰竭。”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要不先回来一趟?你姐那边的事应该不急,先把你妈的事处理完再说。”
蔡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麻木。按理说,母亲病危,她应该难过,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冷得发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知道了。”她顿了顿,“麻烦大伯先帮我照看一下,我明天才能赶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抱怨的声音:“你还是自己过来处理吧,我最近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开身。你也别怪大伯不讲人情,之前你和你姐的学费,不都是我借的吗?”
蔡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苦涩:“好,我现在就订票,凌晨就能到。你跟医生说一声,等我到了再做决定。”
挂了电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放下这边的事,掏出手机订了最近一班的车票,收拾东西准备赶回家。
市局办公室里,巩彪已经把u盘插在了专门的隔离电脑上。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瞬间跳了出来,血腥程度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堪比那些黑园区里的惨状。可视频里围坐在一起的女人,却像是被彻底洗脑了一样,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
“你看她们这样子,分明是被洗脑了!”巩彪指着屏幕,“这个视频的时间是两年前,但其他的,全是前一年录制的!”
他把所有视频归类到一个文件夹里,拍摄时间清晰地显示在下面,一目了然。
“而且这些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奇怪,动作幅度像是第一人称视角。”贺秦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着画面,“根据这个高度来看,拍摄的人应该只有一米六五左右,摄像头大概就在衣服扣子那个位置。”
“会不会是我们的人?”她突然开口问道。
“不太可能。”梁依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个视频,“当时我们并没有安排人卧底进去,组织也没派过线人。可能性最大的,是民间记者。但一般记者都会盯着黑作坊、排污这些事,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拍这个?”
她顿了顿,又指向另一个视频:“你看这个,是在晚上拍的,没有夜视功能,画面里只能看到一团红色的东西在闪。从遮挡物的情况来看,拍摄的人应该是蹲在草丛里,居高临下俯拍的。”
陈涧民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沉:“很有可能,拍摄的人已经死了。”他指着画面,“你们看,前三个视频的角度,和后面四个完全不一样,后面的明显矮了一截,应该是换了个人。再结合我们找到的那些骨头……这里很可能就是骨殖的来源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说明,他们现在就在郎州。”
“的确在郎州,但时间跨度太大了。”陈涧民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沉了下去,“就算现在找过去,恐怕也早已物是人非,什么线索都剩不下了。”
与此同时,许元元结束了一天的约会,回到宿舍时,发现阮阳的床铺还是空的。往常这个点,阮阳早就蜷在床上刷手机了,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别担心她,”简徽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随口说道,“她回家住了,说在学校里待着憋屈,不如回家自在。我明天一早也走,订了去杭州的票,旅游两天半,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许元元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
与此同时,孙亚正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路灯下的阮阳,一脸疑惑。大半夜的,女朋友的舍友突然约自己出来,实在有些奇怪。
但毕竟是许元元的朋友,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阮阳刻意站得离他远了些,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孙亚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