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你以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部电梯吧?”吉仁笑着说,“这一年,变化大着呢。”


    电梯门打开,负二层的景象映入眼帘,宽敞的空间里,流水线设备转得飞快,一群穿统一灰色工装的女人正低头忙碌,传送带上堆着不少印着暧昧图案的包装盒。


    “你把这么多人放负二层,就不怕她们暴乱?”吉戈皱眉问道。


    “你先看清楚她们在做什么。”吉仁指了指传送带上的东西,语气平淡,“我还没胆子在这里制毒,这些都是情趣用品,一部分留着自己用,大部分拿到外面卖,利润也不少。”


    吉戈盯着底下忙碌的女人,心里犯嘀咕:单靠这个,肯定赚不了支撑这么大规模的钱,吉仁还是没说实话。而且为什么全是女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就只有这些?”吉戈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我最近在研究之前市面上的新毒品,一直没进展,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新货?”


    玫红天使?


    吉仁早摸透了他的贪婪,没拆穿,只是带着他重新走进电梯,按下“-1”:“你以为高知识分子会跟我们合作?不举报我们就不错了。我们也在尝试翻新配方,但效果跟你那边差不多。前天还损失了三个人,吸食新货后产生了严重幻觉,而且这幻觉有滞后性,半小时后才发作,根本来不及救。”


    “那你们还算好,”吉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挫败,“我那边造出来的东西,毒量太高,根本没法流通。”


    电梯门打开,负一层的景象让吉戈眼睛一亮,这里被改造成了设备精良的实验室,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粘稠液体,几个穿白大褂、戴防毒面具的人正围着反应釜忙碌。


    “老板,您怎么来了?”一个带头的人走过来,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有些闷,“要是看货,今天的货质量特别好,出货率比昨天高50%,而且我们现在能反复利用废液,虽然纯度差点,但够用了。”


    吉仁没往里走,就站在电梯口,语气随意:“没事,带朋友来看看。你们效率不错,今天晚上给你们放个假,上面的‘补给’,你们也能随便用。”


    那人笑着道谢,目光转向吉戈,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这位是老板的朋友?还是来拿货的老板?今天的货已经订完了,要是想要,得等明天。您要是方便,留个联系方式,明天我们给您送上门。”


    吉戈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眼吉仁。


    看如今的模样,明明他才更具有商业头脑,并且做事谨慎。


    为什么当年没有带走他?


    “在想什么?”


    “那……”


    说话间,陈涧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贺秦开着车,眼角余光瞥见他掏手机的动作,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哟这小子活见鬼了?他想。


    “喂。”陈涧民对着手机开口,又突然朝贺秦比了个“静音”手势,语气刻意放淡,“我不买保险,也不需要理财……”


    “没事,你放心说,我这边安全。”电话那头传来于黎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贺秦听见几个字。


    陈涧民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连坐姿都放松了些:“我在外面,你说。”


    “我现在在之前那个坑旁边,里面的骸骨不见了。”于黎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知道那些骨头现在归谁管吗?”


    陈涧民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才说:“派出所跟我提过,那是附近居民的祖坟,前段时间下雨塌了,骸骨已经被家属领回去安葬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于黎对此没细说,那天摔进坑里时,明显感觉到身体被三个圆球状的东西顶住,可单人坟或双人坟都常见,三人合葬在这种散户坟地几乎不可能。但他也没证据,只能含糊道:“没事,确认下而已。对了,今晚我还去你那边。”


    贺秦在旁边听得瞳孔地震,心想:什么叫“还去你那边”,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难不成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邱邬那小子是不是也知道?说好的兄弟一条心,合着就他一个人揣着真心当冤种!


    陈涧民察觉到驾驶座上的人快炸了,匆匆“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试图装蒜:“看路,好好开车。”


    “别装了,”贺秦猛地踩了脚减速,转头盯着他,“是那个叫于黎的吧,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来我家借宿,有问题吗?”陈涧民嘴上硬,耳朵却悄悄红了,“你以前不也经常在我家睡,他睡一次怎么了?”


    “他睡哪?”贺秦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能让他睡沙发?别告诉我你把床让给他,自己睡沙发,那待遇我都没有!邱邬有对象了,梁依想找对象随便挑,巩彪都要结婚了,你不会……”


    他盯着陈涧民,试探着抛出一个离谱的猜测:“你喜欢他?”


    “你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陈涧民没反驳,只是瞪了他一眼,“正常人谁会往这方面想啊!”


    听着等于变相承认的话,贺秦只觉得自己的“兄弟观”碎了一地。


    “你俩不会已经滚过床单了吧?!”贺秦直接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盯着陈涧民,眼神里满是震惊,“不是,这才多久啊,之前还没动静,怎么突然就搞到一起了?我不是反对你们,可好歹让我有个知情权吧!”


    他越想越不对劲,上下打量着陈涧民,论气质论身材,陈涧民怎么看都不像是“下面”的那个,难道……


    “想什么呢!”陈涧民被他看得发毛,赶紧打断,“我们没什么,他就是借宿。你要是不放心,今晚跟我回家,一起吃饭,顺便监督。”


    “我监督个屁!”贺秦气笑了,语气却沉了下来,“陈涧民,你糊涂啊!天下人这么多,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他?”


    “我会保护他。”陈涧民低声说,下意识把头扭向窗外,不敢看贺秦的眼睛。


    “你给我转过来!”贺秦伸手把他拽正,语气严肃,“你以为你的保护是好事?他是只自由的鸟,你要是把他关在笼子里,他迟早会撞死在笼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拦你,可你得想清楚他的身份,他不是普通人,哎、不是。他的身份暴露在我们面前,已经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今天好好想想,你的‘喜欢’,会不会害了他?”


    陈涧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整个人瘫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或许当初的心动,真的太冲动了?


    就这么忧心忡忡的,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多了,陈涧民还赖在办公室里不走,面前的案卷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贺秦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才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等太久,他说今晚来,估计是那边没事。你要是一直耗着,人家该寒心了。”


    陈涧民抬头,眼神茫然:“你说,我给他发篇小作文,让他远离我,会不会好点?”


    “???”


    贺秦差点被气笑,“你琢磨了一天,就琢磨出这个?有话当面说清楚,他不是傻子。你躲着不露面,反而更伤人。”


    与此同时,于黎提着刚买的菜,蹲在陈涧民家门口的垫子上。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提示关机,发信息也没回。


    “小伙子,还没等到人啊?”隔壁阿姨开门倒垃圾,看见他还蹲在那,忍不住心疼,“外面蚊子多,要不要来我家坐会儿,你是小陈的朋友吧?之前也有个小伙子来借宿。小陈这孩子忙,今晚说不定不回来了。”


    阿姨家的小孩也探出头,伸手邀请地说:“叔叔,我家有小狗,你可以进来摸小狗。”


    于黎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见状他瞬间绷紧了神经,摆出防御姿势,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陈涧民是提着菜走上来的,他抬头就看见驻足在门口的于黎,楼道间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的神情也不禁显得有些落寞。


    一看就是明显等久了。


    “抱歉,手机关机了。”陈涧民快步走过去,脱口而出,“等很久了吧?”


    于黎没让他扶,自己提着菜,撑着墙站了起来,语气淡淡的:“没多久,刚到。”


    “你完了,让朋友等这么久,我上次就叫我朋友多等了两分钟,他当场就跟我翻脸!你看这位哥哥的脸,你今天肯定要挨骂啦哈哈哈哈……”


    小孩幸灾乐祸的笑声飞进陈涧民的耳里,阿姨连忙拽着自家孩子往门里退,满脸歉意地朝对面两人笑了笑,手忙脚乱地合上防盗门。


    可从门板后,还是漏出她压低的训诫声,带着点唬人的狠劲:“说了别乱插嘴!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来把你带走!”


    于黎还没从方才的僵持里缓过神,就见陈涧民拎着两个鼓囊囊的菜袋靠过来,说:“你怎么也买菜了?”


    “下午路过你家楼下菜市场,想起你冰箱里空着,所以想你要是回来,好歹能自己做口热的。你今晚是要加班?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耽误你工作……”他说。


    “菜装在袋子里我哪看得清?”陈涧民没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一手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钥匙,指尖飞快地转了个圈,随即便拧开房门,半拉半拽地把人往屋里带,“先进来把菜放下,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现在就去做。”


    塑料袋落在茶几上,发出的声音。于黎垂眼扫过袋口露出来的苦瓜,旁边还有半盒凉拌菜。


    折耳根?


    看见凉拌菜里有自己的心头爱,他仅存的那点火气,不由得悄悄降下去了些,却仍猜不透陈涧民今晚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消气了?”陈涧民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方才坐过的沙发角落,“止痒膏在医疗箱里。”


    “没有。”于黎下意识否认,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坐在楼下被蚊子咬的痒意,“就是在楼下坐久了,被蚊子叮得烦……”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陈涧民忽然上前一步,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他的脸,指腹仔细摩挲过他的颧骨和下颌线,目光像在检查什么珍宝:“可不是烦这么简单,这边、还有耳后,都肿起来了。”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烫得于黎心口发紧,“外面的花蚊子毒的很,我去给你拿止痒药,擦完药吃完饭,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第95章


    他攥着于黎的手没松, 指腹反复蹭过对方手腕内侧的皮肤,细腻的触感像羽毛似的挠在心上。于黎猛地抽回手,刚想后退, 就见一团雪白从沙发底下钻出来, 豆奶迈着猫步蹭到他脚边,尾巴轻轻勾了勾他的裤腿。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立刻蹲下身把猫抱进怀里,指尖埋进柔软的猫毛里:“我跟豆奶玩会儿, 等你煮好饭……算了, 我跟你一起进厨房吧,能快些。”


    陈涧民看着他刻意避开目光的侧脸, 喉结轻轻滚了滚,下意识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露了破绽, 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嗡鸣声。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陈涧民切菜,于黎洗菜,水流哗哗地淌过水槽,直到陈涧民拿起铲子,把苦瓜倒进热油里, “滋啦”一声响后,他才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让你被他们怀疑了, 怎么办?”


    于黎正拿着抹布擦灶台的手顿了顿,随口接道:“那我就死定了。他们会把我拖到没人的地方,一刀一刀分尸,搅成碎末倒进狗盆里喂狗, 运气差些,还会逼我吸毒,把我变成他们手里的走狗,替他们做那些脏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直到看见陈涧民炒菜的动作骤然停住,铲子悬在半空中,锅里的苦瓜还在滋滋冒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扯出个笑,伸手拍了拍陈涧民的胳膊:“骗你的,我哪有这么容易暴露?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要是因为你一个人就栽了,那也太没用了。你放心,你的存在不会影响我。”


    话是这么说,可于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话根本站不住脚。归根结底,他没办法看着陈涧民露出那样担忧的眼神,只能先把安慰的话说出口。反正真到了暴露的那天,只要陈涧民能拿到证据,把那群人一网打尽,他这条命也不算白丢。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陈涧民放下铲子,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我想跟你在一起,可现在我才想明白,我的存在只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你要是遇到危险,就来这里躲着,只是我们以后……”


    “是贺秦跟你说什么了,对不对?”于黎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旁边说话的声音了。陈涧民,我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也知道他肯定把后果说得很严重,让你害怕了。”


    他伸手夺过陈涧民手里的铲子,接替他翻炒锅里的苦瓜,“可你要知道,我当初决定进去,本身就是一场赌局,那群人在阴沟里待得太久,早就不是正常人了。我每天跟他们斗智斗勇,累是真的累,暴露的风险也从来没断过。”


    紧接着他舀了勺盐,撒进锅里继续翻菜:“干我们这行的,早就把‘为人民服务’刻在骨子里了,不只是我,每个踏进这摊浑水的人,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我当然知道我会影响你,只是没料到,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期间他侧过头,对上陈涧民的目光,“你的存在确实成了我的软肋,可也让我做事更谨慎,我知道你还在等我,所以我不能死。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了,去盛饭吧,菜快好了。”


    陈涧民站在原地,看着于黎专注炒菜的动作,方才堵在心里的郁结忽然就散了。他点点头,转身去拿碗筷,脚步都轻快了些。


    饭桌上,于黎夹了一筷子苦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以前是最不爱吃苦瓜的,总觉得那苦味太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也能品出几分回甘来。


    “这苦瓜挺脆的。”他抬眼看向陈涧民,“今天早上听你那边好像有动静,出什么事了?”


    陈涧民夹菜的手顿了顿,斟酌着开口:“目前案件还在初期阶段,不过昨天有人往局里寄了一箱东西,里面是尸体,还放了一条蛇,明摆着是威胁我们。”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在饭桌上说这个有些不妥,可转念一想,他们俩的工作本就离不开这些,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那条蛇,是不是银环蛇?”于黎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陈涧民愣了一下。


    “之前那批组织里,有几个极端分子特别喜欢养毒蛇。”于黎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会用毒蛇提炼抗毒血清,再一点点稀释毒液的浓度,注射到自己或者别人身上,满足那些变态的癖好。”


    随即他又补充道,“还有,你说的尸体,应该不是一整个的,而是尸块,不多不少,正好148块。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只是我没想到,那批人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死绝了,毕竟这两年都没再闹出动静,说不定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没办法在明面上活动。”


    “那他们这次突然冒出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挑衅警方吧?”陈涧民看着他只夹素菜,几乎不碰盘子里的红烧肉,便挑了几块瘦些的肉放进他碗里,“我做的红烧肉还算下饭,你尝尝,要是觉得腻,吐出来也没关系。”


    于黎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的,还带着淡淡的糖色,终究没好意思扫他的兴,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肉质软烂,甜咸适中,确实好吃。他咽下嘴里的肉,轻声道:“味道很好,谢谢。”


    “他们这次这么做,恐怕是想拉长办案时间。”于黎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这案子背后肯定藏着更多事,不只是表面这么简单。更何况,我们现在连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陈涧民,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但我能确定一点当年的那些人,确实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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