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于黎夹着红烧肉的筷子顿在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吃饭的松弛:“我最近被人盯上了。”
陈涧民捏着碗沿的手指瞬间收紧,瓷碗与桌面轻轻磕出一声响。
“你这边也得注意,他说不定会报复你。”于黎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回忆什么,“当年组织里的人都有代号,他叫‘锦鲤’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字。”
他放下筷子,“但前几天我发现,他跟教授的女儿走得很近,我怀疑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那我们是去学校查教授,还是……”陈涧民话没说完,就见于黎摇了摇头。
“放长线钓大鱼。”于黎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笃定,“这个办法最稳妥,成功率也高。教授的脑子比那群人活泛得多,而且他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说着又夹了块肉,这次没再像之前那样犹豫。或许是这屋里的灯光太暖,或许是陈涧民在旁边坐着让他觉得踏实,往日里一沾油腻就泛上来的反胃感,今天竟没了踪影原来人在真正觉得安全时,连身体的应激反应都会悄悄松劲。
学校宿舍的走廊里还飘着晚归学生的笑闹声,许元元前不久才刚跟男朋友道别,上完楼,推开门就被屋里的低气压裹住。
往常她一回来,宿舍里总会有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可今天,简徽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阮阳靠在床沿翻着书,两人都没抬头,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股刻意的僵硬。
“你们这是怎么了?”许元元把包往椅子上一放,疑惑地看向她们。
简徽猛地合上电脑,转身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许元元:“把门关上,咱们好好聊聊。”
她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许元元,你怎么能这么恶心?自己有男朋友还不够,还要去勾搭我对象?”
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角度有些刁钻,拍的是一男一女并肩走在酒店门口的背影。许元元扫了眼那两人的衣服,瞬间皱起眉:“你看清楚,那男的是我男朋友!我们穿的是情侣服,那套衣服现在还在我衣柜里挂着。你是不是跟你对象吵架吵糊涂了?还有,这照片谁给你的?总不能是你随便找张图就来赖我吧?”
“装!你还在装!”简徽点开下面的视频,音量没控制住,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你自己看!你跟他在酒店门口亲得难分难解,这时间正好是他约我出去,又放我鸽子的那天!我说你那天出去那么久不回宿舍,原来是跟我对象去开房了!许元元,你恶不恶心?孙亚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乱搞吗!”
简徽对感情向来有洁癖,那天看到视频时,脑子像被雷劈了似的,她怎么也不敢信,自己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会背着她跟男朋友搞到一起。
许元元盯着视频里的画面,脸色“唰”地白了。画面里的人明明长着跟她一样的脸,做着她没做过的事。
头皮发麻中,她更想知道这视频到底是哪来的?
“阮阳!”她猛地转向床沿的人,声音发颤,“你跟她说,我那天到底去哪了!我明明是去……”
话卡在喉咙里。那天的去处,她怎么能在宿舍里说出口?
阮阳捏着书页的手指泛了白,她当然知道许元元那天去了哪,可这种时候,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我不清楚。”她的声音很轻,“那天我给你发过消息,但前几天我们吵架,你把我拉黑了,你忘了吗?”
“你看!你自己都编不下去了!”简徽往前凑了两步,眼睛通红,“许元元,你到底想怎样?评先评优我们都让着你,你怎么还得寸进尺?我已经跟那个渣男分手了,你要是还想装无辜,要不要我现在就给孙亚发消息,让他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手机里存着孙亚的微信,平时从来没敢多聊,就怕越界,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要揭穿许元元的心思。
“你不能跟他说!”许元元慌忙上前拦她,声音里带着哀求,“这个事我真没做过,只是那天我去的地方……我。”
简徽被她的样子激得脑子一热,口不择言地喊出来:“难不成你那天出去卖了?还是去借裸贷了?怪不得你那天回来之后突然大方起来,许元元,你自己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还要我们点破吗?”
这话一出口,宿舍里瞬间静了。
阮阳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简徽会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种事在大学城不算少见,可从来都是藏在暗处,没人会摆到明面上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许元元的声音突然拔高,浑身都在发抖,“你以为你是谁?我会看得上你男朋友?当初我们劝你多少回,说他不靠谱,你听过吗?”
她的目光扫向阮阳,疑惑中透着一股阴测测的感:“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事只有你知道,肯定是你告的密!我还以为你会守口如瓶,没想到你也是这种贱人!”
阮阳被她吼得僵在原地,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我……”
简徽本来只是气头上瞎猜,可看许元元的反应,她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自己随口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一个家境还不错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去做这种事,但如果这说不通,那视频又是怎么回事?是假的吗?可画面里的人明明跟许元元一模一样……
到后面,她越想越乱,刚才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怎么会去做这种事?”
“随便说说?”许元元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你以为谁家都像你一样,每月生活费花不完?当时我家出了点事,我妈住院要花钱,可你们俩花钱大手大脚,出去吃饭要去网红店,买衣服要赶新款,我能怎么办?我一个月就一千块生活费,跟你们出去两次就见底了,我不做这个,哪来的钱跟你们一起消费?”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能瞒到毕业,到时候当初借的钱早就还上了,那些照片也没被人发出来过。她甚至能装作不知道,那些小网站上偶尔出现的、只有侧脸的照片是自己,只要没人戳穿,她就能一直当那个“体面”的许元元。可现在,被身边最熟悉的人知道了,这跟把她扒光了扔在操场上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简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懊恼,“如果你当时跟我说,我可以借钱给你啊!你怎么这么傻,要去碰那种东西?你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吗?”
“我也不知道……”许元元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一抽一抽的,“当时他们给我打电话,说三张照片两万块,我鬼使神差就答应了。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那些借裸贷的姑娘,不是不害怕,是真的扛不住诱惑。”
她抹了把眼泪,绝望地说:“他们说,只拍胸部是两万,拍隐私部位五万一张,拍全身特定动作七万一张……你根本不知道,对当时走投无路的我来说,那笔钱有多诱人。人在穷到极致的时候,真的没办法守住底线。”
阮阳见她快站不住了,连忙上前把她扶到椅子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别激动,现在只有我们知道这件事,我发誓,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看了眼简徽,又转向许元元,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我们都守住秘密,就像以前守着我们的小秘密一样,外面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简徽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与愧疚:“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跟外人说。而且经过今天,我也算看清那个男的了,以后咱们有什么事,还是摊开说清楚最好,别再像这次一样闹误会。”
话音刚落,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许元元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点开是两千块钱的转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道歉,”简徽的声音低了些,“这点钱你先拿着,要是嫌不够,我再给你转。”
“不用了。”许元元把钱退了回去,“你也没什么恶意,不过是猜中了而已,我也是太敏感,才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只要你们俩不把这事说出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也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她说着起身去开门,想透透气,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有人往楼梯口跑的动静。许元元的动作顿住,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门外有人?
楼梯间里,女生死死捂住身边舍友的嘴,直到退到下一层台阶,才松开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刚才听到大瓜了!一开始我还纳闷她们宿舍怎么这么吵,就趴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居然听到她们说‘裸贷’!你还记得之前学校里出事的那个女生吗?我怀疑就是她!她们宿舍里都快把这事聊透了,可惜没听完,真想知道后续!”
“不是吧?”舍友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盒饭,眼睛瞪得溜圆,“她们宿舍居然聊这么劲爆的事?”
夜里十点,书房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陈涧民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指尖敲击按键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于黎抱着豆奶从门口经过,本想悄悄走开不打扰他,却被突然开口的声音叫住。
“人都到门口了,准备走?”陈涧民抬头,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这边还有把椅子,过来坐吧。没什么机密文件,你抱着猫陪我一会儿,等我处理完,我们一起去休息。”
于黎神情一顿,抱着猫悠悠然走进去:“可以。不过以前我们俩都睡主卧,今天晚上睡客卧怎么样?”
陈涧民往客卧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当然可以。”
见状,于黎满意地笑了,一人一猫刚在椅子上坐定,岂料目光扫过电脑屏幕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屏幕上是血肉模糊的照片,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晚上看这么刺激的图,”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适,“不说我还以为你在看欧美恐怖片,这就是你白天说的那批尸块?”
“嗯。”陈涧民点了点头,指尖滑动鼠标,调出鉴定报告,“鉴定结果出来了,送去的样本里居然检测出男女两种性别,这说明这些尸块可能不是来自同一个人,说不定有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
他盯着屏幕上的案件材料,眉头拧得更紧:“对方处理得太干净了,我甚至怀疑这一切早有预谋。蔡佳的死,还有那三个突然暴毙的吸毒人员,现在又公然往公安局寄快递警告……上一个案子起码还有明确的嫌疑人,这个案子,怎么看都像是布好的局,连我们的调查方向,我都怀疑是不是错了。”
叮~
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于黎坐在靠门的位置,连忙放下怀里的豆奶,快步走出去把手机拿进来递给陈涧民。
“喂,陈哥!”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那头传来贺秦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汽车引擎的轰鸣,“那帮人今晚又出来了,不过分散在不同地方。根据线报,每一批大概五个人,但今晚的总人数超过两百了!”
贺秦正开着自己的车往现场赶,电动车临时坏了,没办法,只能把闲置的小车开出来。十分钟前,他已经交代实习生何肖在指定路口等着。
陈涧民刚想开口,就被贺秦抢了话头:“我已经跟实习生交代好了,待会儿我带她过去。我们盯上了一批人,得让她假装跟过去演戏,那帮人精得很,不装装样子,根本混不进去。”
路口的路灯下,何肖站在路边,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么重要的外勤任务,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贺秦的人影,只看见一辆白色特斯拉对着她不停闪双闪。
第96章
“什么情况?”何肖皱着眉嘀咕, “大晚上不会开车就回去重学!开着双闪晃人眼,烦不烦啊!”
贺秦见她不仅没过来,还往旁边挪了两步, 连忙按了两下喇叭, 探出头喊:“何肖!快点上车!”
何肖看清驾驶座上的人,瞬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捂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刘海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就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清是您的车……接下来有什么任务?”
贺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顿了一下何肖穿得很清凉, 短袖短裤,露出的胳膊腿纤细白皙。他定了定神, 问:“东西都带在身上了?”
“带了,在我包里。”何肖系上安全带, 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不过我怎么才能加入进去啊?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陌生人进圈子吧?”
贺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她讲计划:“待会儿附近派出所的人会配合你演戏,你要扮演一个被家暴的女人。你先想想怎么酝酿情绪,我……”
话还没说完,贺秦就看见副驾驶的何肖突然拿起手机, 对着自己的手狠狠砸了几下,紧接着, 又抬手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贺秦:“?”
这年头的实习生都这么豁得出去?
他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都是细皮嫩肉的温室花朵,没想到何肖是个狠角色, 就是对自己也太狠了点。
何肖被自己打得眼眶泛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刚想停手,却感觉鼻子一热, 鼻血顺着鼻尖流了下来。
“纸巾在杂物箱里,快擦擦!”贺秦连忙指了指她面前的箱子,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对自己也太狠了!我本来还想待会儿给你画个特效妆,没想到你直接上手打自己。”
“贺队,我清楚这任务的分量,若我不这么做,一旦被她们拆穿,往后我们的人再想渗进去,恐怕是要比登天还难了。组织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做,我肯定没有让组织失望的道理啊。”
何肖一手用纸巾堵着流血的鼻子,另一只手快速地理了理衣襟,随后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擦了两张纸巾后,她确认过此刻已经不再流鼻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新的纸巾包起垃圾放进口袋里。
“贺队,麻烦你帮我保管下手机行吗?”
何肖轻声细语地说,“我怕我爸妈临时找过来。要是……要是我这次没能回来,不用特意跟他们解释。他们俩一辈子老实本分,绝不会去单位闹事添麻烦的。”
闻言,车厢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冻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贺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姑娘正偏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膝盖上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嘴笨,向来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放轻松,队里都安排好了,绝不会让你出事。你顶多在里面待两天就走,对了,那微型摄像头你藏哪儿了?”
“不是不是,我在酝酿待会的悲伤情绪呢。”
何肖抬手用袖口飞快抹掉眼泪,嘴角牵强扯出点笑意:“嵌在眼镜架里了。为这事儿折腾了好几天,反复调试了不知多少次,总担心融合得不够自然。现在你看,半点破绽都瞧不出来。”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领导放心,我刚才就是趁机酝酿情绪,免得待会儿露怯。”
贺秦点点头,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的阴影里。他将车窗降下一半,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牢牢锁着何肖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预定的对接人。
何肖一跟人对上眼神,周身的气场便瞬间变了。方才那点沉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副惊弓之鸟般的怯生生模样,连肩膀都下意识地缩着。
“你这臭娘们,给老子滚回家!平日里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对接的男人手里攥着个玻璃酒瓶,瓶身还滴着酒液;围观的人群看他脚步虚浮,身型摇晃,甚至满身的酒气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何肖:……求老天保佑。
紧接着她快速进入情绪,说:“不是的……”
岂料这话音未落,对面男人攥紧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何肖的胳膊上。
何肖吃痛地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转身就往路边那堆被游行队伍吸引来的人群里冲,声音带着哭腔,一声声撕心裂肺:“救救我,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我再也不想跟他回去了!”
围观的人本是来看热闹的,骤然撞见这一幕,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好几个人手都抬起来了,却又迟疑着放了回去,没人愿意做那个出头的,都怕惹祸上身,到最后以至于僵在原地盼着别人先动手。
唯有三两个年轻姑娘,手里还攥着没合拢的雨伞,身体前倾,明显是想冲上来。
潜伏在人群外围的便衣警察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他们压低声音跟姑娘们说了几句,同时飞快亮出手机屏幕,上面只有四个醒目的黑字:警察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