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陈涧民猛地站起身,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快步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又突然顿住,警惕性瞬间拉满。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你敲两下门。


    门外,于黎裹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见信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刚落,于黎就被人拽了进去,下一秒,后背就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陈涧民抱着他,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腰,语气里带着后怕:“怎么突然过来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单纯没地方去而已。”于黎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然后自己走到客厅,借力把陈涧民摁在沙发上,摘下口罩和帽子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疲惫。


    “过两天我要去外地一趟。”于黎坐在他身边,声音放低,“到时候我不会给你发任何消息,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


    他转头看向陈涧民,眼神认真,“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自己受伤。”


    “你要去哪里?”陈涧民抓住他的手,语气带着急切,“就不能提前透个底吗?至少让我知道你大概在哪个方向。”他盯着于黎的眼睛,妄图从那片漆黑里找到一点答案。


    于黎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轻轻抽回手:“对不起,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他知道陈涧民担心,可他不能说组织里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他很快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最近那个案子怎么样了?还是没进展吗?”


    “别提了,一筹莫展。”陈涧民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那个高材生就是蔡佳,吃完饭之后莫名其妙从楼上坠楼,法医在她血液里检测出了致幻剂成分。我们调了周边的监控,结果只有她一个人上了楼,连个可疑人员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说着,看向于黎,眼神带着点试探:“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见过蔡佳?”


    于黎点了点头,抱起旁边的猫,指尖轻轻挠着猫下巴:“见过一次,那天我正在跟那个教授吃饭,蔡佳就坐在隔壁桌,身边还跟着三个人。”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好像看到其中一个人往她的杯子里下药,当时我问了一句,那个人说只是维c。碍于当时的场合,我没再多问现在看来,那东西很可能就是致幻剂。”


    “唉,这点我们早就查过了。”陈涧民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胃溶液里除了维c,几乎没检测出致幻剂成分就像那东西是凭空钻进她血液里的一样。”


    于黎指尖轻轻划过沙发扶手,眼神沉了沉:“我之前去那栋楼看过,是栋老得掉漆的居民楼,楼顶围栏矮得离谱,成年人稍微一歪身就能翻过去。而且楼顶大门本来是锁着的,我去的时候,锁芯都被砸烂了。”


    他犹豫了下,不确定地说,“从围栏周围的痕迹来看,确实像她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坠楼的没有挣扎,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陈涧民叹了口气,“我们去她学校问了一圈,她在学校里几乎没什么朋友,跟同学关系都淡得很,没人知道她最近跟谁走得近,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栋老楼。”


    两人正说着,于黎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茶几上的黑色卡片上卡面印着的红玫瑰艳得刺眼,他随手拿起来,还以为是哪家花店的宣传卡,可翻到背面看见“女德心灵鸡汤”几个字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陈涧民:“这是什么?”


    “是蔡佳生前接触过的组织。”陈涧民解释道,“今晚我们在华阳路撞见他们当街游行,一群穿白衣戴白帽的女人,看着就不对劲。我们本来只是例行询问,结果她们走的时候,最后一个女人偷偷给了我们一张求救纸条。”


    “所以这个组织肯定有问题。”于黎把卡片放回茶几,语气肯定。


    “目前来看是这样。”陈涧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他站起身,走到于黎身边,语气软了下来,“时间不早了,我之前已经洗过澡,就是背上的伤口还不能碰水,只能随便冲了冲。”


    他俯身凑近于黎,眼底带着点笑意,“今晚想跟你睡,白天你留的便签我看见了,考虑考虑?”


    于黎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去洗个澡,晚饭在外面吃过了。你要是还想处理案子,我就先睡里面,等你忙完上床方便。”


    “不处理了,证据太少,急也没用。”陈涧民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过两天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知道证据对你很重要,但你对我更重要,这话可能有点自私,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为了查案拼命。那些人手里有枪,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听见没?”


    于黎的心猛地一沉。从前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从来不怕死,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证据送出去,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蹭来蹭去的豆奶,嘴角不自觉地软了些:“我会看着办的。每次出去都危险,但只要能安全回来,我肯定会找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敲门都敲两下,要是听见别的敲门声,你一定要确认好身份再开。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记得跟对接人交接好证据。”


    “别瞎想。”陈涧民打断他,捏了捏他的脸,“快去洗澡,我把药酒放床头等你。”


    于黎愣了愣,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可又挑不出错,只能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刚拐进卧室,就看见陈涧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翻得认真。暖黄的床头灯打在他脸上,倒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点温和。


    “洗好了?”陈涧民抬头,把书放在一边,伸手示意他过来,“过来我帮你吹吹头发,吹完擦了药就睡。”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于黎摆摆手,踉跄着爬上床,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你看的什么?养殖大全?怎么突然看这个?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警队条例之类的。”


    “之前路过书店,看见有人在清仓,想着没养过猫,就随手买了本,以为是养猫教程。”陈涧民有点无奈地笑了笑,“结果翻开才发现,里面全是教怎么养花种草的,跟养猫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看着于黎从自己面前跨过去,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上,眼底满是笑意:“买这衣服的时候,我就想着你穿肯定好看,没想到这么合身。”


    “颜色是有点太亮了。”于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上衣和蓝短裤,忍不住笑了,“我穿的时候还以为你被坑了,想教你怎么防诈骗呢。结果照了镜子才发现,居然还挺好看。”


    他坐在床边,摘下沾了水珠的眼镜,刚要拿布擦,手腕就被陈涧民攥住了。


    “你眼睛度数很高?”陈涧民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镜片,语气带着点好奇。


    “不是天生的。”于黎解释道,“之前视网膜受了伤,后面度数就涨上来了。本来二十几年都不近视,现在戴眼镜也挺好,别人都说我像个读书人。”


    他想把手抽回来擦眼镜,可刚一抬手,就被陈涧民摁住了。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身体被人轻轻一翻,整个人就窝进了陈涧民怀里,耳朵结结实实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心跳好快。”于黎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震动,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抱着睡?晚上热得慌,说不定我们俩都睡不着。”


    “空调开了,不热。”陈涧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我发现你晚上睡觉很老实,但喜欢攥着被子边角,我知道你怕黑,现在不用怕了,你可以抓着我的衣角睡。”


    他试探性地把人抱得更紧了点,轻声问:“你明天要着急走吗?”


    于黎没说话,只是攥住他的衣角,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后半夜,于黎突然被噩梦惊醒。梦里还是那场让他刻骨铭心的追杀,失重感像潮水一样裹住他,他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身边空落落的,没有熟悉的体温。于黎摸了摸枕边,没摸到眼镜,只能摸索着往床边挪,刚挪到床沿,就忍不住喊了一声:“陈涧民!”


    厨房里,陈涧民正拿着刀给青菜改刀,听见叫声,手猛地一顿,菜刀“当”的一声落在案板上。他几乎是冲着想卧室跑,连灯都顾不上开。


    “怎么了?”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倒扣在床头柜上,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于黎坐在床上,头发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点多的时候停电了,还没来电。”陈涧民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热得睡不着?我去给你拿扇子。你衣服都湿了,脱下来换一件,不然要着凉的。”


    于黎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被子,一句话都不说。


    陈涧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做噩梦了。


    他起身坐在床边,把人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放得又轻又柔:“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没事了。我刚才就是去厨房给你准备早餐,怕你明天醒了饿。是不是太热了?我再去给你找把扇子……”


    于黎往陈涧民怀里又缩了缩,声音闷在对方的衣料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事,就是噩梦太真了,加上屋里黑,看不清东西,才慌了神。现在好多了。”


    随即,他又问,“现在几点了?”


    “我起来的时候是三点半,现在估计快四点了。”陈涧民低头,能看见他发顶的软毛沾着点冷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怕于黎感冒,二话不说就伸手帮他把湿透的上衣脱了,抽了两张纸巾,细细擦去他后颈和背上的汗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再躺会儿,我把手机放这儿照着,备完菜就回来陪你。”


    于黎刚才被噩梦惊得浑身发紧,这会儿被他这么一安抚,紧绷的神经倒松了些。看着陈涧民转身往厨房走的背影,他眼皮慢慢沉下来,竟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他醒过两次,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床边坐着个人陈涧民要么在低头看案卷,要么在轻轻帮他扇扇子。他每次都习惯性地抬头确认是他,心里踏实了,又闭上眼接着睡。


    天刚亮的时候,陈涧民把早餐端进了卧室。“昨天别人送了些新鲜荔枝,还有土鸡,我用小火煨了汤,几乎没放油,你尝尝。”他把于黎扶起来,递过碗筷,“吃点再走,待会儿我开车送你。”


    于黎本来想拒绝他怕多待一秒,就更舍不得离开。可对上陈涧民眼里的期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接过了碗筷。


    就在这时,陈涧民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他看了眼备注,立马接了起来:“喂,贺秦,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凝重:“陈哥,有人把尸体寄到公安局了!是今天值班的门卫发现的,秋局估计要开紧急会,你到了直接去办公室。”


    于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种公然挑衅公安的手段,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像极了组织里那些疯子的做派。


    第93章


    “好, 我马上过去。”陈涧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尸体是怎么寄过来的?快递?”


    “是快递箱装的,里面的尸块被切得很碎, 估计是连夜送过来的, 到的时候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味儿特别冲。值班的警员闻到味儿不对, 看见箱子缝里流出血水,打开才发现是尸体。”贺秦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我问过物流了, 这个单号的派送车是附近片区的,但昨晚那个派送员早就请假了, 车是凌晨两点多被人开走的。”


    电话那头还传来巩彪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妈的, 这伙人也太嚣张了,青天白日敢跟公安叫板!”


    陈涧民挂了电话,刚想跟于黎说抱歉,就看见于黎递过外套:“快去吧,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不行,我送你到路口。”陈涧民坚持, 帮他把外套拉好拉链,“注意安全, 有事一定联系我。”


    与此同时,市局解剖室里一片死寂。梁依戴着口罩和手套, 正把快递箱里的尸块一块块摆到解剖台上。福尔马林的味道混着尸臭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主任,一共148块,头颅、手臂和双脚都没找到。”旁边的实习生一边计数, 一边忍不住皱紧眉头,“这些尸块除了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就……好像被漂洗过,还有少部分甚至是被煮过的。”


    梁依点点头,指尖划过一块尸块的切面切口平整,显然是用专业工具切的,下手的人要么懂解剖,要么极其残忍。她正想进一步检查,就听见实习生突然喊了一声:“主任,你看!箱子底下还有个完整的胃!”


    梁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箱子底部的血水里面,漂浮着一个完整的胃脏。更诡异的是,那胃脏竟轻轻蠕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


    实习生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刚才就看见它动了,要不要打开看看?”


    梁依的瞳孔骤然收缩,口罩底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从事法医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诡异的尸体,却从没见过死后的胃脏还能蠕动的。她定了定神,拿起解剖刀:“等等,我来挑开看看。”


    她把实习生往身后拉了拉,握着解剖刀的手稳得没一丝颤抖,顺着胃壁的纹路轻轻划下。


    “蛇!”


    一声惊呼猛地炸开。银环蛇的脑袋突然从胃壁切口探了出来,信子飞快地吞吐着。梁依反应极快,瞬间抽回手,堪堪避开蛇吻。


    幸好快递箱够深,蛇身还困在里面,没来得及爬出来。


    “快打电话给附近的消防队,让他们带捕蛇工具过来!”梁依的声音没丝毫慌乱,目光紧紧盯着箱内的蛇,“跟他们说清楚,是剧毒银环蛇,必须专业人员处理。算了,电话给我,我来跟他们讲。”


    她接过手机,语速飞快地报出地址和情况:“喂,管辖区消防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解剖室,发现一条剧毒银环蛇,被困在快递箱内,暂无人员受伤,请立刻派专业人员携带工具过来。对,地址是……”


    “好的,我们马上派队过去,请问蛇现在的位置是否明确?有无可能挣脱?”


    “位置明确,暂时困在箱内,但不确定能困多久,你们尽快。”梁依挂了电话,转头叮嘱实习生,“别靠近箱子,这蛇毒性极强,被咬到三分钟内就能致命。”


    没等多久,三名消防员就赶到了。他们刚走进解剖室,就被满室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腥气呛了一下,再看见箱子里盘着的银环蛇,脸色都严肃起来。


    “蛇在箱子里,你们小心。”梁依让出位置,看着领头的消防员拿出捕蛇钳,动作干脆利落地夹住蛇头,顺势将蛇装进密封袋。


    “搞定了,这蛇攻击性挺强,幸好你们没贸然动手。”消防员把蛇袋封好,递给身后的同事,“后续要是再遇到类似情况,直接联系我们就行。”


    “辛苦你们了。”梁依送走消防员,重新回到解剖台前,掀开盖在尸块上的白布。


    “主任,这些尸块拼不起来。”实习生指着台上零散的肉块,脸色发白,“除了缺失的头颅、四肢,剩下的全是肌肉组织,就算把所有碎片都拼上,也凑不成一个完整的人体。”


    梁依蹲下身,指尖捏起一块带有纹身的皮肉纹的是朵极简的玫瑰,线条很细。


    “我不懂现在年轻人的纹身风格,你看这花纹,男人纹的多还是女人纹的多?”


    “不好说,这种小玫瑰男女都可能纹。”实习生摇摇头,“不过我已经把组织样本送去鉴定了,等dna结果出来,就能确定死者性别和身份了。”


    “结果至少要等两天,可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梁依无奈地叹了口气,“公然把尸块寄到公安局,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上面肯定会催着尽快破案。”


    她转身拿起那个被划破的胃,这是所有器官里保存最完整的,若不是那条蛇,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谁曾想这刚要放在操作台上,一枚米粒大小的结晶体突然从胃壁切口掉了出来,滚落在托盘里,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


    “这是什么?”梁依瞳孔一缩,立刻对实习生说,“快把这个送去检验室,加急检测,务必尽快弄清楚是什么物质!”


    “好!我现在就去!”实习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结晶体,装进证物袋,一路小跑着出了解剖室。


    上午十一点,梁依才带着一叠初步报告,走进市局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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