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他撂下话,冲于黎吐了口痰后,踉跄着转身就走了。


    吉戈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路口,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转过头,把视线落到于黎身上,说:“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我……”


    没等于黎说什么,他又开口道:“最近的事已经够乱了,之前那个卧底的账还没算清,要是连你也藏着猫腻,我会亲自把你的头砍下来,裹上黑布寄给公安局。”


    于黎抬眼,迎上他略带警告的目光,蹙着眉,姿态没有半分示弱,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特么的跟在你身边三年,整整三年!要是真想当卧底,早把你卖去换功劳了。警察抓了你,说不定还能给我个功勋,总比跟着你在刀尖上混日子强。”


    他说到这,悲壮的气氛也烘托到位了,于是紧接着语气软了些,“吉戈,我希望你信我。”


    吉戈闻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于黎都以为他要动手了,怎料吉戈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碰到于黎的脸颊。


    “……???”


    于黎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想躲,可转念一想,要是现在躲了,反而更像心里有鬼。以至于犹豫着,他就这么硬生生地定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脸上摩挲了两下。


    “别搞这些肉麻的事。”他偏过头,避开吉戈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现在你该满意了吧?没别的事,就回去休息。”


    “今天的确没别的事了。”吉戈收回手,喜滋滋地看着于黎,“唯一的正事被搅黄了,不过也不算糟。那人已经沾了毒,脑子早就不清醒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于黎整个人佯装放松地靠在车身上,若有所思后突然开口:“要是以后还有人说我是卧底怎么办?以前觉得大众脸方便,现在才知道麻烦,这阵子都被三个人认成以前的人了,那些人我见都没见过。”


    说着他看向吉戈,“要不我去动个脸?听说现在整形医院挺多的,弄个双眼皮也快。”


    吉戈闻言重新靠过来,不解中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随即仔仔细细地扫过他的眉眼:“不行。动了就丑了,现在这样最好。”


    脑海中犹豫着措辞,吉戈拇指轻轻蹭过于黎的眼尾,视线却不偏不倚地落到那两瓣嘴唇上,“我没觉得你脸大众,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地方。我第一次见你,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你的眼睛。太漂亮了,可以做收藏品。”


    于黎被这番话吓了一个机灵,随即偏开脸低头:“行了,我过几天要回贵州一趟,那边有人找我,都是你认识的老熟人。”


    吉戈闻言眉峰一挑:“要我陪你去吗?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你是担心我跑了,还是担心我回去给警察递消息?”于黎瞥了他一眼,调侃道,“要是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回去也成。”


    吉戈嗤笑一声,转头风风火火地坐进车里,拿出个定位器丢给于黎:“我没那功夫,把这个带着,我需要随时知道你的位置。”


    于黎接住定位器,无可奈何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转手就把装置揣进了口袋。


    “接下来没什么别的事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我往你的卡里面打了一万块,自己想买什么自己去,钱不够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说完,吉戈转身上车,开车前还朝他投了个飞吻。


    “……”


    于黎就这么无动于衷的看着他,直到他开着车逐渐远去,这才扭头干呕起来。


    摸着口袋里面的那个东西,于黎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在外头游荡一下午,直至晚上七点十几分时回到那个送水站,把东西塞进墙缝里。


    随着夜色渐深,华阳路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重新沸腾起来,街头处,一群穿着纯白衣服、戴着纯白帽子的女人从巷口走出来。


    路过的行人被这诡异的阵仗吸引,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加入我们吧……”领头的女人声音轻柔。


    她们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小卡片,挨个递给围观的女人们:“卡片上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别紧张。”


    领头的女人笑得温和,脸蛋也是一顶一的漂亮,她说:“要是有什么困惑,随时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会为你解读人生大道,让你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有人接过卡片,只见纯黑的卡面上印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风月场所的邀约。直到翻到背面,看清“女德心灵鸡汤”几个字时,才恍然大悟,随即纷纷不解地皱起眉头。


    “现在还有搞这个的?”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跟同伴嘀咕。


    “我之前刷短视频见过,”同伴压低声音与她窃窃私语,“不过后来那些视频都被下架了,没想到还能遇到活的。”


    围观的男人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没太当回事;女人们却大多面露抵触,交头接耳的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


    这年头,谁还信这种裹小脚式的“女德”,那大概率是疯而不自知了。


    “我们传递的是中华传统美德,”领头的女人像是听到了议论,温温柔柔的解释着,“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来找我们就好,我们比心理医生更懂女人。”


    “那你们这身衣服挺好看的,”一个年轻女人突然开口,指了指对方的白衣白帽,“有链接吗,能不能推给我?”


    女人笑了笑,开口就是一段隐晦的诱导:“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会免费给你发一套。”


    同一时间,贺秦正刷着同城直播,岂料下一秒手机屏幕便突然跳出一个熟悉的画面,一看正是那群白衣女人的游行视频。


    他激灵了一下坐直身体,伸手拍打着正在开车的陈涧民:“卧槽,陈哥你快看!”


    陈涧民正认真开车呢,被他这么一拍,吓得手都抖了一下:“你发什么疯啊?”


    紧接着他余光飞快扫过手机屏幕,虽说没看清,但多少更加不耐烦了,吐槽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莫名其妙的视频了?拿开点,我在开车。”


    “哎呀,不是莫名其妙,”贺秦把手机凑到他眼前,一个劲地嚷嚷,“你还记得我们要找的那个组织吗,这身衣服跟之前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确认过他看到了,贺秦随即手指飞快地操作着手机,点开导航定位,“我看看离这儿有多远……二十多公里。”


    他扭头看向陈涧民,蔫了吧唧地耷拉着肩膀:“今晚得加班了,看她们这架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陈涧民没多废话,在前面的路口扭转方向掉头,跟着导航就往定位地方向开:“这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之前的受害者蔡佳,生前不就接触过这类组织吗?说不定两者有关联。”


    “大概率是。”贺秦点头,手指在另一台手机上敲敲打打,“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要是有问题,就联系附近派出所,先把人带回局里问话。”


    晚上十点,白衣女人们终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而不远处的陈涧民已经在路边观察了二十分钟,他捡起地上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女德鸡汤”那套鬼话,倒是的确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中规中矩就像个打着心理疗养旗号的营销手段。


    他走上前,伸手拦住一行人离开的步伐,说:“你们在这儿搞什么活动?”


    “是为家里的妻子来的吗?”


    领头的女人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先发制人地开口,“我们这里不招男性。要是为妻子要的,你们手里已经有卡片了,不用再给了。”


    贺秦盯着女人的脸,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工业味,倒像是某种东西被焚烧后留下的纯天然焦糊味。


    第92章


    以至于他在脑子里搜了半天, 也没想起在哪儿闻过这种味道。


    陈涧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隐约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想了解下,你们这个组织具体要表达什么?大晚上在街头搞这种活动, 难免让人担心。要是单纯为店里招揽生意, 建议下次换种合规的方式。”


    说着,他便把警证亮给她看。


    见状, 领头女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果然男人没一个讨喜的,你们既是警察, 难道不识字?”


    她抬手扫过身后的队伍, 语气傲慢地说:“我们是开导女子的学习班。我身后这些人,以前要么为家庭熬得半条命快没了, 要么为事业拼得想跳江,是我们的‘神’救了她们。你看她们现在红光满面的样子, 你们这些男人根本懂不了。”


    说完了话,女人转身就要走。可谁曾想她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人给攥住了。


    “放开我!”女人猛地回头,声音近乎咆哮。


    贺秦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敢用你那脏手碰我?”女人盯着他的手,眼神极其的凶狠, “男人都是最恶心的东西,别特么自以为是了!”


    “我……不是, 我没别的意思……”


    贺秦被骂的多了,其他人多少是穷凶极恶, 但如今的确是自己有错在先。


    “抱歉,我同事是初来乍到,不懂你们组织的规矩。”陈涧民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贺秦身前, 视线牢牢锁在女人脸上,“这么看来,你应该是她们的负责人吧?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过来问个人,蔡佳,你认识吗?”


    女人听见“蔡佳”两个字,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你们把她怎么了?难怪最近联系不上,原来是跟你们这些警察厮混去了。”


    “她死了。”陈涧民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直播视频,关于这个视频,需要你给我们做个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难不成你们怀疑是我们害了她?”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矿泉水,反复冲洗刚才被贺秦碰过的手腕,动作急促,脸色也显得有些无措。


    “我们只是想了解她生前的经历,”陈涧民没揪着怀疑的话头,继续问道,“她最近在你们组织里的活跃度怎么样?”


    他低头扫了眼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灯还在亮着,确保每一句话都被录了下来。


    “早就不来了,我们都快把她踢出队伍了。”女人关掉矿泉水瓶,语气又变得不耐烦,“她性格怪得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们都怀疑她是人格分裂。”


    她抬手点了点身后的女人,“来我们这儿的人,多少都有点毛病,不是身体残疾,就是精神有问题,我们有自己的疗法,能帮她们好起来。”


    话音刚落,她从队伍里拉过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女人:“你看她,刚来的时候连饭都不会吃,经过我们治疗,断肢上都开始长肉了!再过阵子,肯定能痊愈,再也不用受那种苦。”


    贺秦站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断肢长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可他没贸然打断,只是攥紧了拳头,等着陈涧民继续问话。


    “那蔡佳接受过你们的治疗吗?”陈涧民追问。


    “她?从来没有!”女人嗤笑一声,“我们还奇怪呢,她明明过得那么苦,却死活不接受治疗。不过她走了之后,我们也就没再琢磨这事了。”


    她往后退了退,摆出送客的姿态,“你们问得也够多了,我知道的就这些我也只是个小跟班,管不了太多事。”


    “那你们组织的地点在哪?”陈涧民没放她走,表情依旧平稳,“我们需要去实地了解下情况。”


    “这不能告诉你。”女人想也不想就拒绝,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是男人,男人只会破坏我们的仪式。没有仪式,她们就没法摆脱痛苦,你们的出现,只会给她们带来更多折磨。”


    她说完,不再废话,转身朝队伍挥手:“走了。”一群白衣女人立刻排好队,步伐整齐地浩浩荡荡往路口走去。


    贺秦和陈涧民没立刻跟上,怕打草惊蛇。可就在队伍快消失在马路时,走在最后的女人突然回头,飞快地朝他们丢了张纸条,然后立刻转头跟上队伍,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贺秦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用鞋底把纸条踩住,同时跟陈涧民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等白衣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贺秦才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指尖都顿住了:“这群人果然有问题。”


    纸条上只有潦草的两个字,却透着绝望的求救救我!


    “还有个更奇怪的地方,”贺秦捏着纸条,眉头皱得更紧,“你刚才注意到那些女人的脸了吗?几乎都面无表情,像没灵魂的木偶,一点活人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还有她们的妆,不是妆画得怪,是粉底颜色不对劲。”


    “你还懂这个?”陈涧民有些意外。


    “以前跟梁依学过一点化妆知识。”贺秦解释道,“她们用的粉底白,不像普通化妆品,倒像是某种化学东西。我记得以前古代女人用铅粉美白,结果很多人活不过四十岁,现在技术虽然进步了,但这种白,总让人觉得不对劲,说不定里面掺了不该有的成分。”


    “没想到你还有这技能,倒是小看你了。”陈涧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起来,“这群人肯定还会出来活动,下次让队里的女同事穿便衣跟进,绝对不能让她们跑了。”


    两人没注意到,在巷口的拐角处,蔡伊正攥着一张白衣女人给的卡片,默默站在阴影里。她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片刻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十一点半,陈涧民回到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磨磨蹭蹭过了很久,他才简单冲了澡,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准备记录案件进展。


    屏幕上的文档一片空白,他盯着光标闪了半天,只敲下“线索稀缺”四个字蔡佳的死、白衣组织、致幻剂,所有的线索跟盘散沙一样,死活都串不到一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陈涧民拿起手机,看见短信号码,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笑意。


    可点开信息的瞬间,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边的于黎只发了一句话:开门,我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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