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钟俊躲在母亲身后,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偷偷侧出头抬眼扫过在场的人:“我没做坏事……警察叔叔为什么要抓我?我昨天就踩了个蚂蚁窝,就死了六只蚂蚁……真的就六只……”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他母亲赶紧蹲下来,捧着儿子的脸,耐着性子哄:“不是抓你,就是问几句话,啊。待会叔叔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说完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钟俊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可以。”


    在场的人默契地面面相觑,没人吭声的同时,也没人知道,钟俊小时候就做过自闭症相关的干预治疗,这些年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吃药。原先没什么的,只是这学期学业压力太大,病情反复不定,这才不得不请假回家休养。


    简徽坐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好奇,还带着点不以为然,她以前只在网上见过自闭症患者,真人还是头一回见。


    她凑到阮阳耳边,声音有意压低开口蛐蛐:“你之前了解他吗?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阮阳皱着眉,狠狠瞪了她一眼:“读了这么多年书,这点礼貌都没有,平常说两句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时候,能不能别乱说。”


    “我……”


    简徽被怼得哑口无言,撇了撇嘴,小声辩解。


    她说:“我又没学过相关的知识,学校也没教过啊,我怎么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许元元坐在旁边,听见两人的争执,轻咳了一声,直到余光扫过去,简徽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民警看场面缓和了下来,开口对那个男孩说:“我们进教室里谈吧,可能要耽误你们一点时间。”


    说完,他朝同事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撤到教室外面。


    刚走到教室门口,钟俊突然停下脚步,小声地说:“我认识她们……可是少了一个人。”


    他对数字有种近乎偏执的敏感度,记不住人的名字,却能清晰地数出“四个一组”的排列之前见过她们四个一起走,现在看只剩三个,而剩下的人面相都不对,他知道可能出事了。


    教室里,校长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语气沉重:“今天晚上,我们学校的蔡佳同学不幸坠楼身亡。如果只是意外,我们不会大半夜把大家叫来这里。但目前警方初步调查,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上午还活生生的人,下午就没了性命,这是天大的事。所以我希望,大家如果有任何线索,都不要隐瞒,帮蔡佳同学早日查清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完,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没人敢鼓掌,也没人敢说话。


    “接下来,就交给警方问话。”


    校长说完,从讲台上下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的老师赶紧搬来三张椅子,放在教室中间。


    在场的学生这辈子除了在路上见过交警,从没跟警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一个个坐得笔直,手心都在冒汗。


    “我们长话短说。”


    坐在许元元对面的民警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股压迫感。


    他说:“蔡佳坠楼的地方,离你们吃饭的饭店有一公里远,最近的公交站也要过一条马路。所以我们怀疑,她往那边去,要么是有特定的目的,要么就是你们当时跟她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了路线?”


    许元元捏着衣角,指尖泛白,她深吸了口气,说:“我们跟她本来就不熟,做的实验也不在一个阶段,今天吃饭就是单纯的散伙饭,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走的时候,我说这附近不好打车,最后一班公交还要等很久,让她去坐三轮车。”


    “之后你们就直接回学校了?”民警追问。


    旁边的阮阳赶紧摆手,手舞足蹈地解释:“没有没有!她……”


    她指了指许元元,继续说:“她当时要去给男朋友买东西,是我和简徽先回的宿舍,她后来才回来的。”


    “男朋友?”


    民警的目光瞬间落在许元元身上,眼神迟疑了下,紧接着抛出三连问:“你男朋友是谁,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跟你是同一个专业吗?”


    简徽坐在旁边,悄悄观察着许元元的反应,只见她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递到刑警面前,语气平静:“是同一个专业的,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再过五天是他生日,我晚上去给他买礼物了。”


    “除了买礼物,你还去了别的地方吗?”


    许元元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没有了,买完礼物我就回学校了。蔡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是不是遇到坏人了?”


    民警皱了皱眉,没再追问,转头看向钟俊,放缓了语气:“你认识蔡佳吗?”


    钟俊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一点点地扣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又突然点点头,小声说:“她是三号……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但她是三号,三号人。”


    “这叫什么说法,什么三号不三号的?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简徽坐在旁边,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早就没了耐心,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宿舍,远离这个满是蚊子的教室。


    钟俊的母亲赶紧站起来,对着众人鞠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他平时就喜欢这么形容人,记不住名字,就用数字编号。如果大家听不懂,我来翻译,真的抱歉。”


    祝华娜站在门口,看着钟俊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从开学到现在,她跟这个孩子接触的不多,只记得他请假时那张苍白的脸,没想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他的病情还是没好转。


    民警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道歉,继续问:“那你说她是‘三号’,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你跟她联系多吗?”


    钟俊皱着眉,想了很久,才慢慢点头:“她是个好人……之前跟我一起做过实验,每一步都做得特别好,实验数据也很完善,从来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教室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地敲门,同行的民警起身出去,没一会儿就皱着眉回来。


    他弯腰在负责问话的民警耳边说:“我们联系上蔡佳的家属了,他们在外地,明天下午才能到。另外,法医那边传来消息,在蔡佳的血液里检测到了致幻剂的成分,市局已经介入,明天就要交接过去。上面要求我们这边例行询问完问题,记录好之后差不多就行了。”


    民警叹了口气,扭头小声地回复他:“知道了。这些人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目前得知的情况是受害者在学校里独来独往,跟他们没什么深交,与其在这耗着,不如等明天交给市局,让他们深入调查。”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先回去吧。”民警说完,转头对着众人说:“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已经很晚了,抱歉耽误大家这么久。”


    简徽听见这话,紧绷的神经像是得到了解放,随即她慢悠悠地站起来,腿上的蚊子包还在发痒。她边挠边往门口走,嘴里不停嘀咕着:“真是的,这地方蚊子也太多了,再待下去,我都要被吸成干尸了。”


    许元元走之前,特意看了眼钟俊,见他还是低着头,整个人也没什么反应,这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这个人应该构不成威胁。


    她想着,蔡佳这人总爱端着清高的架子,不跟任何人来往,现在被人谋杀,连个能提供线索的人都没有,不知道九泉之下,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孤僻。


    钟俊余光瞄向她们离开的方向,不禁轻“啧”了声。


    ……


    于黎刚回到酒店楼层,用房卡刷开隔壁房门,岂料手还没碰到灯光开关,后背突然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巨力,连带着整个人被狠狠地按在墙上。


    黑暗里危机骤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格挡,手指在与对方相撞的瞬间,便稳稳地扣住了对方挥来的手腕。


    “谁?!”


    于黎出口的声音里还有点没卸下来的疲惫,神经却陡然绷紧了。


    吉戈见偷袭不成,索性往后退了半步,伸手“咔嗒”一声打开灯。暖黄暗淡的光线骤然在室内亮起,于黎扶稳眼镜,这才看清他那张阴沉沉的脸,随即眉峰一蹙,眼底翻起不爽的戾气。


    他想:这疯子大晚上的又抽什么风?


    “你神经病啊?”


    于黎舒展了下被撞得发疼的后背,语气中憋着没压下去的火气:“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来,还搞偷袭。要不是你开灯快,我还以为是被仇家蹲点了。”


    吉戈没接他的话,就那么堵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你今晚去哪了?”


    于黎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小包裹,递过去:“你睡着之后,我下楼溜达了两圈。之前见你手腕上有道疤,平时总遮着也不见人,我知道你在意这个。


    刚才吃饭的地方附近有人闹事,我没敢多待,又绕去旁边的小店,挑了个纯棉的护腕,本来想明天给你,谁知道你先跑来兴师问罪。”


    吉戈半信半疑地将包裹拆开,里头果真是个质地柔软的黑色护腕,边角缝得整整齐齐。他捏着护腕,手指蹭过布料,眼神里的戾气在此刻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是错愕的惊喜他怎么也没想到,于黎晚归不是要跑,竟是为了给自己买这个。


    “我还以为……”


    吉戈喉结滚了滚,把没说完的“你要离开我”咽了回去,语气软了大半:“算了,今晚原谅你。最近组织里挖出不少叛徒,绝不能让这些人坏了我的前程。”


    于黎抬眸,笑嘻嘻地看向他,随即顺着话头问:“你们怎么抓这么准?我看谁都差不多,根本分不出好坏。”


    “这不能说。”


    吉戈把护腕揣进兜里,叹了口气,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有人要货,我带你一起去。”


    “就在这附近吗?”


    于黎上前追问,得到的却只有一面紧闭的房门。他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大晚上发疯”,才转身反锁房门,走进浴室冲澡。


    热水浇在身上,积攒的疲惫感慢慢涌了上来。等他躺到床上,本想刷会儿手机再睡,可谁曾想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外头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于黎揉着眼睛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不禁“啧”了声。


    屏幕黑着,昨晚忘充电,现在早就关机了。


    门外的吉戈敲了半天没反应,打电话又是关机,急得在走廊里踱步。刚想再打电话,面前的房门“咔嗒”一声就开了。


    “不好意思,昨晚睡太沉了。”


    于黎打着哈欠,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吉戈扫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发现换了就随口说:“换下来的衣服放着,晚点我让人拿去干洗,说不定还能穿。”


    说完,他拉着于黎就往电梯口走:“车上有充电宝,到了再充。那边突然催着要货,得提前去拿货点,离这儿最近的配货站也有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来回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于黎甩开他的手,跟在他身边,故意皱着眉问:“怎么突然这么急,难不成这批货有大买家?这年头黑吃黑太常见,就怕对方搞售后。”


    “黑吃黑我早料到了,但现在只能走他这条线。”


    吉戈压低声音,无所谓地说:“我们虽然占了一半市场,但人少货多,加上最近外头打击力度大,得等彻底站稳脚跟,才能碰海外贸易。”


    彻底站稳脚跟?


    于黎心里瞬间抓住了重点,反复编排着:这么说,之前的绞杀行动确实打垮了他们的主力,现在不过是分崩离析后的残部,在硬撑罢了。


    跟着吉戈下楼,于黎站在路边等他开车,岂料下一秒他眼角余光忽地瞥见街角处浮现的一道身影。


    “……!”


    于黎看得出神,不禁停住脚步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道身影,哪怕化成灰他都认得,可这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早就死了。


    “滴滴……”


    吉戈把车开过来,按了按喇叭,探出头催道:“发什么呆?快点上车!待会早高峰堵起来,没一个小时到不了。”


    于黎回过神,快步拉开车门坐进去。


    吉戈看他脸色不对,嗤笑了一声:“你这人真奇怪,仗着戴副眼镜,总露出这种魂不守舍的表情。刚才难不成看见鬼了?”


    于黎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与其说看见他,还不如看见鬼来得实在。当年明明亲眼看见他中枪倒下,子弹击穿的位置明明是心脏,怎么可能还活着?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那个人的心脏长在右边。


    车开了没几分钟,吉戈叼着烟,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前面有流动摊,下去买点吃的。今天拿货是体力活,别到时候撑不住。箱子里有五十块,你自己拿。”


    于黎点了点头,从副驾储物箱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币,等车停稳,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魂不守舍的,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对面路口的树荫下,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谢天宇握着贞芷的手,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于黎,若不是贞芷在身边,他早就计划冲上去把人撕碎,然后狠狠踩在脚下。当年若不是于黎,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本该风生水起的人生,全被这个贱人毁了!


    “嘶……你抓这么紧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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