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吉戈吸了口烟,缓缓朝于黎吐出烟圈,话题也跟着转了方向:“杨伟这一趟下去,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不过他那个妹妹杨馨,倒是个狠角色,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我们的顶梁柱。”


    “我听说过她的事。”


    于黎挥散飘在眼前的烟雾,接话道:“她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明明这么聪明,却把这个聪明劲用在制造谋杀案上。”


    吉戈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人带出了窑洞,带到一处土坡上。


    “吉哥!”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忽地从两人身后传来,于黎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清是谁,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推,所受的力道极大,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吉戈本想伸手去扶,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就有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浓烈薰衣草味撞进鼻腔的瞬间,吉戈看着挡在面前的人,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手一扬就推在对方肩膀上。


    “平常教你的都忘到哪儿去了,我带过来的人,你也敢这么冲?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被推的人踉跄了半步,眼眶疑惑不解中逐渐泛了红:“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多久没带人来这儿了?这地方我替你守了这么久,你一两个月才上来一次,就没想想我有多难吗?”


    他尾音里裹着点委屈,可视线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于黎身上,整个人又多了层说不清的戒备。


    于黎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张混血儿似的脸深眼窝、高鼻梁,睫毛又长又卷,瞳孔也是漂亮的浅蓝色,此刻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白,反而是有一种豆奶一样的黄色。


    中欧混血?


    他正疑惑着,就听见对方转头冲吉戈喊:“吉哥,你不会是要把他留下跟我一起吧?我这儿不需要新人!”


    艾尔非抬手扫过不远处的木屋:“他们都听我的,没人敢不听话。”


    说完,他也同样瞥了眼这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喉结悄悄滚了一下;跟在吉戈身边五年,他太清楚吉戈偏爱的类型了:白净,看着温顺却充满韧劲,说白了就是好养的草,而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几乎把这些特质都占满了。


    “不好意思,今天冒昧过来,打扰了。”


    于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递出手,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些:“我叫于黎,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们算认识一下。”


    吉戈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两个人。


    “艾尔非。”


    他报出名字,表情依旧硬邦邦的没去握于黎的手,反而追问道:“那你回答我,吉哥是不是要留你在这儿?”


    “我就是跟着吉哥来看看情况,”于黎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以后可能负责这边的运货。刚才我看了眼,你们这儿的货不少,但最近销路好像不算好?不然也不会压这么多吧。”


    “放屁!”


    艾尔非瞬间炸了,声音也跟着不自觉拔高了些:“我这儿每天能出五十公斤的货,能运到十几个地方去。是你能拿到的渠道少,别往我这儿赖!”


    虽说他没读过几年书,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是什么?不过他知道这些东西能换很多钱,能让吉戈夸他能干。


    这些年风里雨里的守在这里,哪怕被蚊虫咬得满身包,哪怕夜里听着风声怕到睡不着,他都没喊过一句苦。


    于黎看着他此刻的模样,顿感他的心智不对,不禁皱了皱眉,目光重新落到艾尔非的脸上他这张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看着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


    “吉戈,你就这么教他的?”


    他转头看向吉戈,难以置信地说:“他看着就像个未成年,成年人的浑水你就算了,怎么连小孩都拉进来?”


    “谁说他未成年?”


    吉戈动手掐灭了烟,眼神扫过艾尔非:“他今年二十了,就是脸显小而已。”


    艾尔非听见这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失望的情绪。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多大,之前有个越南人帮他数过,说他今年十七,他一开始不信,后来在地上用石头摆着数日子,数到第十七块石头时,突然就信了。


    可听见吉戈这么说,他又慌了难道是自己数错了?


    他犹豫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二十?”


    于黎显然不信,他往前走了半步,拉着艾尔非:“你自己说,今年多少岁?”


    艾尔非被他这么一拉吓到了,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声音磕磕绊绊地说:“十、十五吧……”


    空气安静了。


    下一秒,吉戈突然闷哼了一声,于黎攥着拳头,一拳捶在了他的胸口;这力道不算重,却满满当当带着十足的火气。


    “吉哥,你这次上来,是不是要接我下去?”


    艾尔非往前凑了凑,眼神满是期待。


    他守在这里,支撑着他熬下去的,就是吉戈当年的承诺:“你之前说好的,等钱赚够了,就买个大房子接我下去,再也不回这儿了。”


    吉戈故意吃痛般揉了揉胸口,没看艾尔非的眼睛,只含糊道:“我就是上来修个东西,等过段时间再接你。”


    他伸手拎住艾尔非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拉到一边,然后走到于黎身前,压低声音说:“下一次记得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吉戈跟这边说完,又扭头对着艾尔非说:“最近你的货越来越差了,纯度上不去,精度也不行。再这样,我可要扣你钱了。”


    艾尔非咬了咬下唇,声音有点闷:“是配方的问题……这里的土本来就不合适,我已经尽力了。吉哥,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吉戈被这话问得心头一跳,莫名有点心虚,最后甚至他都懒得解释,拽着于黎就往车的方向走:“行了,没别的事你先去忙。修枪的人应该好了,你在这儿别乱动,有事给我打电话。”


    于黎原先被拽着走,下一秒他瞥见艾尔非突然从后腰摸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后背。


    “艾尔非!”于黎出于本能地大喊了一声。


    吉戈闻言猛地回头,几乎是凭着本能挡在于黎面前。


    他赌艾尔非不敢开枪,也赌自己的速度够快。


    吉戈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一把攥住艾尔非的手腕,给人甩一巴掌的同时,又用力一拧夺过枪支使用权。


    他将枪口调转,咬牙切齿地对准了艾尔非的额头。


    “你要是敢发疯,我就马上开枪打死你。”


    吉戈话里话外充满了杀意,没有一点做人的温度。


    “是不是我对你疏于管教,让你越来越放肆了!”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可以!”


    于黎冲过来,一把攥住吉戈的手腕,把枪口掰向了旁边的空地。


    砰


    枪声在山林里忽地炸开,艾尔非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滚圆。


    “吉戈,你疯了?”


    于黎挡在艾尔非面前,后背绷得笔直。


    “他是个人,他都没开枪,你就要杀他。他跟了你这么久,哪件事不是按你说的去做?”


    吉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向于黎,又看了看艾尔非通红的眼睛,手指慢慢松开了扳机。


    “他要杀你,我是在帮你啊。”


    他咬着牙,语气依旧冷硬,可手上的力道却松了。


    艾尔非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于黎扭头看了眼他,态度软了些:“没事,都过去了,就算我们不打不相识。”


    就在这时,木屋那边传来了喊声是那个越南人。


    他手里举着修好的枪,用蹩脚的中文喊:“得了,好啦!”


    吉戈被气到没话说,他拿过枪就往车的方向走,丝毫不去理会于黎。


    于黎跟在后面,上车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艾尔非还站在原地。


    直到车辆开出去很远,他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艾尔非的轮廓,一动不动地站在山坡上。


    “艾尔非那孩子其实挺好的,”于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接他下去?”


    “好?”


    吉戈鄙夷地笑了一声,方向盘猛地打了个弯,避开路上的石头。


    他想起艾尔非之前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拿出来都可以被乱棍打死的程度把邻村的田烧了,就因为对方的牛啃了自己的地;在村井里投毒,就因为有人说他“是个没爹妈的野孩子”;还有一次,邻村刚出生的婴儿哭吵到他,他居然把孩子抱到山里,眼睁睁看着孩子活活冻死……


    “他做过的事,比你想的恶毒多了。”


    吉戈没再细说,任在气头上:“把他留在这儿,至少不会出去惹更大的祸。”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那把修好的枪,扔给于黎。


    “给你玩,没装子弹。”


    于黎接住枪,枪体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了过来。


    “我对枪没兴趣……所以你还在生气吗?艾尔非他毕竟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人。”


    于黎说着余光看向吉戈的侧脸,他把枪放到腿上,结果刚坐直身体,耳边就听见了“嗡嗡”的震动声。


    循着声音看去,源头是从吉戈裤兜里传出来的。


    “你手机响了。”他说。


    吉戈单手把着方向盘,视线从始至终没离开过蜿蜒的山路,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说:“拿出来接了吧,山里头信号时好时坏,别等下又打不通。”


    于黎见状侧身从他牛仔裤兜里摸出手机,看见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他犹豫了。


    是杨伟。


    叹了口气后,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出一声怒吼:“吉戈,老子的枪呢?怎么还没修好!”


    这道声音太冲,于黎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耳膜都被震得略微有些发痛。


    吉戈见他来者不善,一把夺过手机,咬着牙给骂了回去:“你特么急个屁,这玩意儿是随便拧两下就能好的?平常让你碰你不碰,现在倒会催了。”


    他手腕控制着方向盘转了个弯,避开路上的碎石,语气更狠了:“再特么等五分钟!你要是再敢跟我叫嚣,老子直接把枪从山上扔下去,回头就找人收拾你!”


    电话那头没声了,吉戈也不管他,手一点就挂了电话,紧接着把手机扔给于黎,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妈的,分不清谁是老大,也敢跟我横。”


    与此同时,距离韦莽和黄姚出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午三点,陈涧民才接到通知,带着贺秦匆匆赶过市中医院,谁曾想人刚出电梯,跑两步扭头的功夫就看见田静静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下。


    “田……”


    贺秦刚想出声喊她,手腕就被陈涧民轻轻拽了一下。


    他顺着陈涧民的指向看去,只见田静静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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