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两人走到电动车旁,韦莽坐在后座,看着面前陌生的街道,小声问:“黄阿姨,我们现在回家吗?我想回家了。”
“白天敢逃课出来打电话,现在倒怕了?”黄姚哼了一声,发动电动车。
结果刚拐过路口,她就看见一辆警车从对面马路驶过。
随即,她一边骑车一边说:“你妈妈她的心理还是太脆弱了。”
在等红灯时,她从包里摸出头盔戴上,又追问:“那段视频,除了你卖给刚才那个人,还有没有备份?”
“没有了,”韦莽抓着黄姚的衣角,小声说,“跟我打电话的是个大叔,我不知道他是谁。之前我在学校门口捡到张小卡片,用公用电话打过去,他就约我见面,一开始给了我200块……”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指着前方喊道:“黄阿姨,有车过来了!”
黄姚抬头时,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闯过红灯飞快地冲了过来,她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电动车被撞得飞了出去,黄姚紧接着重重摔入路边的花圃里,头盔滚落到地上。
迷迷糊糊中,黄姚听见汽车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响,随后便是渐行渐远的尾气声。
她挪动着想爬起来,可此刻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疼,稍微那么一动,四肢的骨头就疼得快要裂开了一样。
她艰难地扭过头,看见韦莽躺在不远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有动静了。
“韦莽……”
黄姚喉咙里堵着血,说出来的话几乎呢喃到听不见的地步。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路边很快围过来一群人,议论声此起彼伏的。有人蹲下来看她,有人拿出手机打电话。
黄姚看着那些模糊的面孔,想问问韦莽怎么样,可喉咙里除了只能往外吐血,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妈呀,哪个杀千刀的肇事逃逸,”围观群众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闯红灯就算了,车速还这么快,这么多车,偏偏撞上这一辆!”
“打过救护车了吗?我看那小孩好像不行了。”另一个女人说。
黄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疼,疼到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知道,韦莽没戴头盔,那样重的撞击,大概率是救不活的。
如果韦莽死了,她该怎么跟田静静解释?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门了、早知道,就不拦着韦莽了……都是她的错,是她连累了韦莽……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黄姚在被抬上担架时,还在无意识喃喃地念着“韦莽”的名字。
等她在救护车里恢复了一点意识,第一眼就看见围过来的医护人员。
“另外一个人……怎么样了?”她气若游丝地说。
医护人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问那个孩子的情况?”
黄姚费力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医护人员这句话一瞬间打散了黄姚幻想,“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你是他的家属吗?”
黄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这大概就是现世报吧,做了太多坏事,老天爷要收她,连带着连累了韦莽。这么多车,偏偏撞上她的;这么多时间,偏偏是今晚遇见韦莽。
原来,老天爷要人下地狱,从来都不挑时间。
医护人员以为她是疼出意识了,连忙出声呼唤道:“没事的,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到了医院就给你打麻药,一定会没事的。”
黄姚认命地闭上眼睛,她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再也回不了头了。
正午十二点半的华东附属医院住院部,四周浓郁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气里,呛得人愈加发闷。
杨馨平躺在床上,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恍惚中,苍白的墙面晃得她眼睫颤了两下,仿佛两片没力气的羽毛在原地扑腾。
杨安坐在墙角的塑料凳上,低头无所事事地反复扣着裤缝起的毛边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想来,原以为不过是来病房里说两句场面话,转头就能脱身,没成想如今倒好,想跑都跑不掉。
“杨……”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问问警察什么时候能撤,又或者啥时候能让他走?
结果下一秒话头就被杨馨的动作截断。她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极轻的静音手势:“把手机给我。”
杨安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杨馨接过手机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着。
等她看清那条新发来的短信时,嘴角才终于牵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早在她被送进医院前,就已经跟那人打过招呼,让他把黄姚和田静静处理掉……这两个女人知道得太多,心里防线又没她这么硬,留着迟早是祸根。
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很短,只有短短的两句话:还剩一个,没死。
杨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不在乎先死的是谁,只是低头编辑新的信息。
消息发出去后,杨馨焦虑的等待对面回话,结果就这么足足等了两分钟,手机上才弹出新的回复好。
“门口还蹲着两个警察,”杨安这时凑了过来,声音压低得几乎快听不见似的,只有气音飘在杨馨耳边,“我刚才偷偷去门口看了眼,他们轮班守着,我们根本出不去。这还是四楼,翻窗更是想都别想。”
他话题转换的功夫,语气终于憋不住火气了,说:“我联系了之前你派去出省的那批人,他们倒是回来了,可一回来就窝在棋牌室里打牌,叫他们来医院接应,一个个都拖着不动弹。要不我们想个办法跑吧?再耗下去,警察迟早能查到我们头上。”
杨馨没接话,先点开短信界面,把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删掉,连回收站都被清得干干净净的。
她的目光落在床脚那双白色帆布鞋上,鞋尖头处还沾着点泥,想来应该是昨天被送进医院时蹭的。
良久,她才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毫无波澜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真到了情况不对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走。”
这道话音刚落,窗外就隐约飘过了一阵风。
于黎坐在半坡的黄土上,被风吹过的瞬间,脸色更显得愈加发青了。
昨夜直到现在清晨七点,他几乎一整晚没合眼,就怕躺在身边的吉戈突然做出什么动作,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惊动了对方。
第70章
“昨晚没睡好?”
吉戈嘲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伸手戳了戳于黎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伪装:“防我跟放狼一样,早知道这样, 昨晚还不如让你去睡车里, 反正离目的地还有段路,等上了车再睡也不迟。”
说罢, 他立马动手把人拉起来。
于黎被他生拉硬拽起来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地往回缩, 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我们要去哪?”他问。
吉戈本想要动手去帮他拍灰, 结果却被于黎躲了过去,不爽中,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地嘴脸:“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于黎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直到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一开,伴随着山路的颠簸,于黎便实在熬不住了,浑身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就乌压压的涌上来。
“想睡就睡快点, ”吉戈嘴上叼着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则搭在车窗上,“等快到地方了, 我再叫你。”
说着话,他抽空侧头瞥了眼于黎,嘴角不禁勾了勾,带着点戏谑:“昨晚你防我跟防贼似的, 连呼吸都是乱的,我躺在你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越野车顺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甚至途经小道时,窗外的枝叶刮擦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吉戈又开口,语气很随意:“把眼镜摘了吧。这山路十八弯,就算你睁着眼看,也记不住路。省点力气,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
于黎此刻困得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吉戈后面说的话他没太听清,只觉得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摘下眼镜,随手放在腿上,头一偏,就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中听见车外传来陌生的说话声,于黎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一时间脑子还有点发懵。
“醒了?”
吉戈余光瞥见他睁眼,虽说他此刻已经下了车,可还是走了两步,伸手帮于黎把座椅扶正。
“刚好到地方了,下来看看吧。”
于黎甚至还没下车,一股浓重的气味就扑面而来泥土的腥气、植物的腐叶味,还有点说不清的刺鼻味道,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眉头。
“你的眼镜。”
吉戈把之前收起来的眼镜递给他,然后转头看向那个男人,那人皮肤发黄,穿着件印着某某某厂家的工装服,手里还拿着把拆散的枪。
吉戈指向那把枪,用越南语问道:“这个枪的零部件,你们这里还有吗?”
那人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说的是越南语。
“他们是越南人?”于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他们这批人,当年都是偷渡过来的,现在个个都是中国警方的头等通缉犯。”
吉戈淡定地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我们收留他们,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们会两样东西,一是制枪,二是种花。”
“种花?”
于黎心头咯噔了下,这个词像是触及到了dna里似的,瞬间就匹配到了对应的植株罂/粟!
“有。”
那个越南人跟对面沟通了良久,终于憋出了一个中文单词,发音里甚至还带着浓重的口音。
“那你们帮忙修一下。”吉戈用越南语回他。
越南人见状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拿着那把拆散的枪,转身就往旁边的木屋走去。
“走吧,我带你在这儿转一圈,让他们都认识认识你,”吉戈随手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灭,“不然下次你一个人来,他们说不定会把你当成外来者,直接开枪毙了。”
不多时,于黎跟在他身后,有意把脚步放得极轻,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着;这里整体像是个隐藏在山林里的据点,几间木屋零散地分布着,周围都有高大的树木遮挡,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种地方,直接放在博村里不是更方便吗?”他忍不住问道。
吉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因为我需要人来帮我照看这些‘宝贝’。”
他带着于黎穿过一间简陋的木屋,木屋后面是一条隐蔽的小路,顺着小路走下去,拐过一个弯后,于黎的脚步一瞬间停住了,眼睛瞪得滚圆。
眼前的景象是三个地下窑洞似的建筑,窑洞被分为三大区域,每个区域门口都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成熟区”、“培育区”、“待成熟区”。
于黎被他带进窑洞里,面前的土地上都种满了罂粟,绿油油的枝叶间,已经有不少花苞冒了出来,个个顶着巨大的圆包,在四周特制的太阳灯照射下,仿佛摇摆着死亡的号角。
“这可是我花了大心血弄出来的,”吉戈语气得意地伸手拉起身边一株罂粟的叶子,“这里的土壤本来不适合它们生长,我专门找人改良了土壤,还在每个窑洞里装了太阳灯,保证光照充足。”
“你就不怕护林员过来巡查?”
于黎看着眼前这大片的罂/粟,只觉得头皮发麻。
吉戈嗤笑了一声,一字一句中满是不屑:“你要是觉得,这山头能有护林员过来,那只能说明,我的覆盖范围还不够大。”
见此,于黎瞬间想起了之前那人曾说过的“保护伞”。
“这地方,除了土地是国家的,剩下的,基本上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吉戈说着,突然转头看向于黎。
“现在化学毒品是盛行,但总有那么些人,就喜欢植物提炼的‘纯货’。我们总不能放弃那批客户,所以一直在改进种植和提炼的技术。更何况,前不久市面上出现了一款全新的毒品,应该称作为衍生物才对。只可惜,目前它的化学式以及它的制作流程我们还没有掌握。”
说着他又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边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这些越南人还算守规矩,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所以到现在,还没人敢碰这里的罂/粟。当然,现在不碰,不代表以后他们野心大了,不会动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