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谈判专家上前一步,语气缓和地说:“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了绑架,我们来核实情况。你在这儿住了多久,里面还有谁?”
“哪个鳖孙子瞎举报!”流浪汉闻言瞬间炸了毛,粗哑的嗓门陡然拔高一个度,“我在这儿住了七八年,环境是乱了点,但从没出过人命。”
他越说越慌,攥着酒瓶的手都在抖:“是不是隔壁老范,前几天跟我们吵过架,他至于这么阴我吗?”
陈涧民见他嚷嚷得厉害,怕惊动到里面的人,伸手就搭着他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事情还在调查,你现在安静点。万一里面真出了问题,你再这么闹,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他转头看向贺秦,后者前不久刚试图翻墙,结果人没进去,手掌还被墙上的碎玻璃划了道口子,此时此刻人正蹲在路边用矿泉水冲血。
“里面什么情况?”
“有点复杂。”
贺秦甩了甩手上的水,眉头拧得死紧:“鬼知道他们在里面加装了什么,翻上墙之后,离那栋房子还有五六十步距离,全是碎砖头和废铁。而且那房子跟危房似的,四面墙封得严严实实,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
“那可不,”流浪汉又扭头凑过来,语气中还带着点骄傲的无奈,“要是通风,下雨天刮风天,我们不得冻死?”
说着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我在墙角种了点花,可贵了,你们到时候小心点,别给我踩死了!”
贺秦一听这话,心瞬间沉了下去:得,这下工资又得搭进去,只能到时候看要赔多少钱了。
黄姚坐在车里,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车窗外废弃的铁器,还有空气隐约飘来的锈味,都让她又好奇又紧张。
“你先别下车,这边环境太乱,”陈涧民走到车窗边,抬手随意地敲了敲玻璃,又转头对谈判专家说,“防弹衣还有多少,有多余的给她拿一件。”
“有有有,我去拿备用的。”
谈判专家连忙掩了掩外套下的防弹衣,转身钻进警车,很快抱了件过来,随手递给黄姚。
“你穿好,没情况别随便出来,外面危险。”
他看了眼黄姚,这姑娘年轻漂亮,眼神干净,不像是会跟绑架案扯上关系的人啊,见状他忍不住多问了句。
“你跟陈队是什么关系?”
黄姚被问得一愣,连忙解释:“我是老师,我的学生她被人绑架了,她的家属还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我先过来看看,回头也好跟学校领导交代。”她说完,低头默默地把防弹衣穿好,随即缩在车里最靠里的座位上,尽量让自己不碍事。
谈判专家“哦”了一声,心想:原来不是陈队铁树开花,是自己想多了,闹了个乌龙。
就在这时,负责排查的警员低声喊了句:“发现人了。”
陈涧民闻言,立刻抬手示意:“留下两个人守在外面,其余的跟我进去!”
他率先迈开步走进厂房,贺秦和其他警员紧随其后,可一路走到那栋封死的房子前,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
陈涧民眉头皱得更紧,刚要下令搜查,就见流浪汉突然往警察身后缩:“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成想柱子底下,竟坐着一个无动于衷的人,如今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灯光打上去,那正是杨馨!
“杨馨!”
贺秦率先冲过去,对着门口大喊:“快叫医护人员过来。”
跑下楼梯,他蹲身辅助陈涧民解开绑在杨馨身上的绳结,中途不停呼唤她的意识。
陈涧民没敢随便动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在地上,转头看向赶来的医护人员:“她应该没生命危险,赶紧送附近的医院,抽她的血做血检。等她醒了再问,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演的戏。”
他之前跟杨馨打过交道,清楚那姑娘骨子里的狠劲,此刻半点都不敢松懈。
“通知外面的黄姚,等处理完这边的事,让她带我们去杨馨的出租屋,派人去查一下。”
贺秦立刻取下对讲机,调到外面警员的频道:“把对讲机给车上的黄老师。”
“收到!”
警员拿着对讲机跑向那辆奥迪,拉开门时,黄姚正坐在车里放空,猝不及防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黄老师,是吧,有人找你,用这个跟对面说话。”
黄姚接过对讲机,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按下通话键:“你好,有什么事吗?”
“黄老师,杨馨目前没什么大问题。”
对讲机里传来贺秦的声音:“待会处理完这边的事,麻烦你带我们去她的出租屋一趟,我们要派人去查一下。”
黄姚闻言,微微蹙了蹙眉:“好是好,但是我不太清楚她住在哪儿,到时候我得去学校调一下她的居住地址。”
“行,麻烦你了。”
贺秦刚关了对讲机,准备转头跟陈涧民汇报,身后突然传来医护人员急促的喊声:“姑娘、姑娘!”
第66章
他猛地回头,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见杨馨忽地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眼睛死死闭着, 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是血堵住气管了,看这反应, 还很严重!”
离杨馨最近的医护人员脸色骤变,目光死死地盯着血压仪, 仪器上的指针正往刻度最低端疯狂下坠。
“血压已经跌破安全线了, 快拿辅助呼吸器,给她戴上!待会上车了疏通气管。”
陈涧民紧跟在担架旁, 到厂房门口时,他突然猛地停住脚步, 转头对身后的痕检队员下令:“进去全面排查,现场所有可疑物品,哪怕是片碎纸都要带回局里取证!”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正跳着“梁依”的名字。
“喂?”
“陈队, 局里来了个男的,说自己是杨馨她哥, 现在指名道姓了要找你。”
梁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刚结束通宵值班, 正准备回家,没成想刚出门就见个男人在警局门口绕来绕去,脸上神色焦灼,拦下来一问才知道是当事人家属。
“把电话给他, 我跟他说。”
陈涧民下一句刚要开口,就听见痕检队员的喊声:“陈队,这边有发现!”
他循声看去,队员正蹲在厂房后门的墙角,指着地上那一片杂乱的脚印。
流浪汉也凑了过来,盯着那扇破门板,满脸诧异:“这啥时候破的,我住这儿这么久都没发现。”
“嫌疑人应该是从这个洞进来的。”
痕检队员用镊子夹起门板上的一点纤维,放进证物袋:“指纹被擦得很干净,提取不到有效信息,但这些脚印还很新鲜,这里的木头上还粘了点聚酯纤维的毛线,现在都装起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让同事用相机对着脚印和破洞拍照,几台高低不齐的闪光灯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他娘的,这些人咋知道这儿有洞?”
流浪汉急得直跺脚,又怕被当成嫌疑人,忙不迭地辩解:“警察同志,我们虽然穷,但没干过坏事,跟那姑娘更是不认识,我可以发誓!”
“不认识?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就见个中年妇女从楼上走下来,身上还穿了件碎花连体裙,趿着双旧拖鞋,手里甚至还抓了把瓜子,一颗一颗嗑得咔哧响。
“我刚才就看见她倒在那儿,还以为是隔壁的人来报复我们。”
妇女倚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言语中满是幸灾乐祸:“不过我可没碰她,你们别赖我。”
流浪汉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你少说两句,没看见警察正忙吗?”
“我咋不能说?这女的我熟。”妇女吐掉瓜子壳,“她们家是放高利贷的,黑心得很!十万块半年就滚到十五万,连本带利要还二十五万。还不起,就找人拿着刀上门催债,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她现在这样,纯属活该。”
陈涧民眼神一冷,对旁边的警员抬了抬下巴:“把她也带回局里,既然她了解情况,就回去配合问话。”
“哎,那个你们忙完了吗?”
手上手机那头传来声音,陈涧民这才想起没挂电话,忙不迭地走到一边,态度放缓了些:“不好意思,刚处理点事。你是杨馨的哥哥吧?我们已经找到她了,现在正送医院,就在……”
“华东附属医院。”流浪汉在旁边小声提醒。
“在华东附属医院。你从那边过来的话路有点远,这么的,你先在局里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份饭,等这边安排好,就带你过来。”
“不用不用,我路上吃过了。”
对面的男人很客气,一字一句中听不出丝毫慌乱。
“找到人就好,那我在这边等你通知,只要人活着,别的都好说。”
“行,那先这样。”
陈涧民挂了电话,就见那中年妇女已经收拾好了,乐呵呵地从楼上下来,她的衣服没换,就梳了梳头发,换了双还算干净的布鞋。
“之前怕报警被报复,现在有你们在,我就不怕了。走吧,我跟你们去局里。”
陈涧民转头看向贺秦,后者正蹲在地上检查证物袋,手上的绷带还沾着渗透出来的血。
“贺秦,我跟黄姚去杨馨的出租屋,她和田静静都有点问题,黄姚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贺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意:“行啊,不过你得跟上面说声,给我涨点工资。天天累死累活的,多要点不过分吧?”
陈涧民笑了笑,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件事:“对了,周六去邱邬家吃饭,他妈妈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要是看对眼了,你就是我们几个单身里第一个脱单的,到时候我给你随一万红包!”
“谁跟你似的,用红包诱惑人,”贺秦无奈地摇头,“不急,现在才星期三。再说了,能不能去还得看案子进度,万一到时候加班,谁都走不开。”
他不是爱爽约的人,可干这行的,就没几个能准点下班,相亲时被女方埋怨是常事,到最后都只能客气收场。
陈涧民没再多说,冲不远处的贾汪喊:“小贾,跟我走,坐我的车。”
贾汪赶紧把相机递给同事,一路小跑过来:“好嘞,陈队。”
临走前,陈涧民又回头叮嘱贺秦:“处理完这边就去医院盯着杨馨,有任何变故马上给我打电话。评估一下她的状态,能问话了就别客气,直接拿证据跟她对峙。”
转头走了两步,他又补了句:“你都拍照片了吧?”
“放心,都弄好了。”
贺秦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跟你办事这么多年,啥时候出过岔子?你路上安排下附近派出所,让他们派痕检去出租屋,我这边走不开。”
“行,这边就交给你。忙完,说不定我请你吃夜宵。”
陈涧民说着,转身快步走出厂房,随即带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奥迪车门前,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黄姚也不吭声。
“黄老师,你往前坐,到副驾来。”
陈涧民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排,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黄姚摸不清他的心思,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那边坐了进去,甚至因为紧张,安全带扣了半天都没扣上。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