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车里的杨馨也瞥见了于黎, 居然还朝着他的方向, 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你真要这么做?”
开车的唐恒忍不住问:“之前被你讨债的那些人,恨你恨得牙痒痒, 要不要我跟你的人说,先去那边清个场?”
“不用, ”杨馨靠在椅背上, 无所谓地说,“这场戏要演不真, 哪怕有漏洞也没关系,警察总不能对一个‘受害者’下手。”
她很清楚, 废弃工厂里住满了流浪汉,一半以上都是被她逼得家破人亡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指不定谁见了她就想动手。
唐恒点点头,刚要继续说,杨馨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杨伟打来的。
“哥。”杨馨接起电话, 声音放得很轻。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杨伟的怒吼:“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要是你没出事,或者住院的时候被他们问出点什么, 你就彻底完了,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哥,我已经成年了,不用你救, ”杨馨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决绝,“我知道你在做什么,而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我们都不是好人,我也没指望靠高考混个功名利禄,我早就没有未来了。我现在有自己的打算,你不会拦着我的,对吧?”
她看向车窗外的河:“要是这次能成,我就加入你。我会比你更聪明,更适合走这条路。”
“你……”
杨伟还想说什么,电话突然被挂断了,他再打过去,只听见“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操!这丫头片子,翅膀硬了!”
杨伟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脸色铁青。
欢英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一块肉被夹进她碗里,她这才抬头看向杨伟他的脸色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多吃点,看你瘦的。明天早上我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这地方鱼龙混杂,不安全。等我赚了大钱,就带你走。”
欢英点点头,没说话,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反驳什么?
“杨馨那边……”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
杨伟看了她一眼,沉默几秒,还是说了实话:“她被警察盯上了,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但是应该没关系。”
轿车里,杨馨依旧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是没后悔过,明明再过几个月,她就能参加高考,说不定能有个光明的未来。可现在她自己已经可以控制新的市场,不在需要摇尾祈求,只需要慢慢脱身即可。
“你真的不再想想?”开车的唐恒又问,“你不是还准备考试吗?”
唐恒一边说,一边盯着路面上的摄像头,语气谨慎:“这条路上的摄像头太多,估计十几分钟后,警察就能查到这儿。到时候我把车牌换回来,我走国道?”
“别走国道。”杨馨突然开口,语气坚定,“我记得这边有乡道,走乡道。”
耗时三十分钟,车子最终停在城郊的废弃工厂后口,两人翻开隔板,钻进了屋里。
“到地方了,这个点,流浪汉应该都出去找吃的了。”
唐恒看着杨馨,还是有点犹豫。
“真要把你绑起来?”
“放心,随便绑,”杨馨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语气平静得可怕,“警察很快就会查到这儿,趁现在没人在厂里。”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对着自己的小腹下方捅了一刀。
“卧槽!”唐恒都快被吓傻了,倒吸完一口凉气,赶紧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找绳子把她绑在柱子上,临走前还特意打了个活结,就怕到时候解不开,真出人命。
“把包里的水拿给我。”
杨馨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开口的声音都有点发虚。
“你们赶紧走,这点出血量死不了。走之前多留几个脚印,把附近的垃圾弄乱点,越乱越好。”
她对痛觉本就不敏感,伸手摸了摸腰上的伤口,确认还在流血,才接过水喝了几口那水里掺了能让她暂时昏迷的药,以及止血的成分。
杨馨把手机递过去:“把这个手机拿走,随便丢在山沟里,别留下痕迹。必须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不能给警察留下任何把柄。”
唐恒没办法,只能接过手机,按照杨馨的吩咐,把工厂里本就混乱的环境弄得更乱,才匆匆离开。
杨馨靠在柱子上,感受着药效慢慢发作,意识渐渐模糊她赌警察会先找到她,赌这场戏能骗过所有人。
奥迪途径入口岔道,副驾上的贺秦冷不丁发问:“黄老师,今天上午我离开后杨馨还有什么别的反常现象吗?”
这问题乍一听有些愚蠢,可他仿佛被梦魇困住了般,一直回忆起杨馨那复杂难辨的神情,事到如今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记得,没什么异样。这孩子向来懂事,整个上午和同学们相处融洽,谁能料到晚上竟出了这档子事。”黄姚皱着眉,眼底不禁流露出困惑与忧虑。
恰在此时,贺秦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急促地打破了这紧绷的氛围。
他迅速接通来电,岂料听筒里传来的话,瞬间让他神色一凛。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猛地扭头,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陈涧民:“那边查到了那辆车,是辆五菱宏光,车牌是假的。大约二十分钟前,车朝着城郊方向去了。”
城郊?
陈涧民蹙着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做出反应:“你马上联系局里的人,或者直接让辖区派出所紧急调派人手跟上。目前情况不明,告诉他们,千万不能鸣笛,悄悄地行动。”
“好。”
贺秦立即对着电话那头果断下令:“现在你通知他们,派两队人马过去,最好带上谈判专家。”
黄姚坐在后排,听到这番对话,脸色瞬间被吓得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严峻的地步,语气中困惑不解地问道:“这……这还需要我跟着去吗?”
“她可能需要你。”
陈涧民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她控制住情绪:“杨馨她哥还没下来,要是杨馨情绪激动,到时候恐怕还得麻烦你安抚她。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
黄姚似懂非懂地微微点头,强压着内心的恐惧,整个人的坐姿都拘谨了些:“那……那我打电话跟主任说一声。”
车里对此没声了。
窗外的霓虹照亮夜幕沉沉的景色,直至九点的居民楼里,田静静还对外面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
“姐……”
田怡景在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左手处理的活蹦乱跳的虾,右手在切着它的配菜姜:“姐,你冷静点了没?这个‘虾怡景’好像快死了。你也别想这么多,韦莽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男孩子年少轻狂,多半都有这种冲动的时候。可你明明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能容忍他这么久?”
田怡景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心里隐隐猜测起韦黄兴的死,会不会和田静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说这个念头有些离经叛道......可不完全绝对证明没有联系。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犯贱啊,”田静静猛地扭过头,眼眶逐渐泛红,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我在公关单位上班,好面子。在外人眼里,我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恩爱的老公,成绩优秀的儿子。相爱到结婚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啊!我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你让我怎么能一下子接受这一切?”
说到这儿,她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地从脸颊滚落下来,心中的无力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细数二十一岁未婚先孕,曾经在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如今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虚名带来的短暂欢愉,此刻看来是如此的荒诞。
“当初妈就不同意你们俩结婚,你偏不听,现在后悔了吧。幸好我帮你盯着,目前事情还没闹得太大,你单位那边暂时还没考虑辞退你。”田怡景看似不经意地说着,实则话里话外都藏着试探。
“那个女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打赌你肯定知道。从你的表现来看,她一定很优秀。哎,你是不是一开始还挺欣赏她的。”
田怡景继续追问,从厨房里跳跃出来的目光紧紧盯着田静静,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田静静沉默了,只是幽幽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想从我这儿套出什么话,我好歹比你大三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在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我们才是亲姐妹,血脉相连。你倒好,去帮一个外人。她前不久杀了你的老公,害得你差点家破人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还帮她说话?”
田怡景急得从厨房出来,情绪有些激动。
“我就是脑子进水了,”田静静也跟着提高了音量,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本质上是个好人。”
什么鬼?
田怡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姐姐,她严重怀疑田静静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头一回见帮“小三”说话的人。
“你肯定是疯了,要不要我给你挂个精神科看看?”
田怡景看着姐姐情绪激动,转头又进了厨房,不久她开口转移话题,试图缓和些气氛:“你自己先玩一下手机,饭菜大概还有20分钟左右就可以上桌吃了。”
“妈知道这事儿了吗?你可千万别告诉她,要是她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
田静静突然想起母亲,即便自己已经三十好几了,可在母亲的威严下,她依旧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最近还和爸闹离婚吗?”
“还知道关心家里,看来你脑子还没坏透,还是我亲姐。不过他们俩十几年来一直这样,我们都习惯了。估计分居两年后,他们自己就会去打官司离婚。我才不管他们呢,他们也不让我管。”
田怡景无奈地耸耸肩,她目前还住在家里,每天除了上班,回家就得听父母吵架,时常她都感觉家里闹得跟“四世同堂”似的,热闹非凡、邻里皆知,却也让她头疼不已。
“不知道就好,你也工作这么久了,该找个人结婚,稳定下来了。天天赖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田静静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自己还困着走不出,却操心起妹妹的终身大事。
田怡景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我才不要走你的老路。我现在的生活多快乐,不结婚,不要孩子,不赌博,不吸毒,不嫖男模,还有什么能影响我的人生?”
“田怡景!”
田静静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从来没想过妹妹会这么想,更无法接受她这样的观点。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田怡景不以为然,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其实喜欢那个女孩子,我可没反对你喜欢谁啊。”
这话像是点燃了田静静心中的怒火,她噌地一下起身,快步走到厨房对田怡景就是一通斥责:“我才不喜欢女人,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再乱说话,就别出现在我眼前。”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田怡景见姐姐真的生气了,连忙服软,“你最近不是跟单位请假了嘛,韦莽那边我已经跟老师说了,近一个月都不允许他出来,然后他的伙食费我已经转给他了。基本上大部分都是充在卡里,还有一小部分是放在他手机里面。”
“你现在没上班,有钱吗?”田静静终究还是心疼妹妹,想了想,转头从柜子上拿起手机,大手一挥给她转了一万块,“这些钱你先拿着,不想做饭就点外卖,应该够你花半个月的。”
田怡景见钱眼开,收款之后立马笑嘻嘻的奉承:“老姐最好了!”
夜里九点四十多分,陈涧民才驾车沿着坑洼的岔道,在距离废弃厂房15米的位置停稳。
顺着奥迪大灯划破的夜色,一行人瞧见前方聚集的人群正往这边看。
“陈队!”
埋伏在暗处的警员立刻迎上来,靠近时态度恭敬了几分。
陈涧民没应那声招呼,下了车,目光先落到前边的谈判专家身上那人穿了件亮橙色的沙滩外套,下面配着条白裤和运动鞋,要是不知情的,保准把他当成路过蹭热闹的路人。
待他走近,开口就是一阵调侃:“你这一身什么情况,出任务穿得花里胡哨,生怕别人看不见你?”
谈判专家苦着脸拽了拽外套,露出里面隐约的防弹衣轮廓:“我这刚收拾好行李准备休假,临时被拉过来加班,哪来得及换衣服。”
说罢,他忽地话锋一转,神色逐渐凝重起来:“里面暂时没动静,兄弟们正想办法翻墙,但这墙比预想的高,梯子架着不稳。”
“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儿干什么?”
一道疑惑不解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陈涧民转头,就见个流浪汉揣着酒瓶、拎着半袋剩菜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脏得发油,脸蛋却体面的干净。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那流浪汉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串钥匙,手捏着枚薄一点的,一顶一扭锁竟然开了。
“这是我家门口,你们堵这儿算怎么回事?”
“你家?”贺秦从拐角走过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你是这工厂的老板?”
“什么老板啊,这地方荒了好几年,我自己住进来的,门锁还是我自己换的,”流浪汉晃动起酒瓶,又对嘴喝了一口,“里面不止我一个,你们要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