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去杨馨的出租屋,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陈涧民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你要是有值班老师的联系方式,现在可以打电话,让他把杨馨的居住信息拍过来。”


    说罢,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不少。


    黄姚本就不是能撑场面的人,此刻被陈涧民的视线扫过,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打字的拼音都错了几个才编辑出话。


    “黄老师,”半道上,陈涧民幽幽开口,打破了沉默,“杨馨这么优秀的学生,你跟她真的就没什么额外交流?”


    “啊?”


    黄姚闻言猛地侧头,眼神有些慌乱,随即又低下头,轻轻摇了摇:“重点学校每年都有出彩的学生,说完全没交流是假的,但也只有上课提问、下课交代作业的往来。我不知道你说的‘额外交流’,是指哪方面。”


    她勉强挤出个笑容,看向陈涧民:“今天上午来的那位警察,问的问题确实有点……太直接了。班里本来就有小团体,个别孩子会说些伤人的话,可上午那事闹得实在不好看,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拿到证据再问话,别冤枉了好孩子。”


    陈涧民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没什么温度:“这么说,你对我们的办案方式,不太满意?”


    停顿了下,他又说:“罗勇死在外面,尸体却被运回学校;韦黄兴又在学校外被人谋杀,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杨馨一个人。黄姚,以你教书这么多年的经验,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能单独完成这两件事吗?”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里瞬间静得可怕,黄姚抿着唇,半天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话题。


    “还有,”陈涧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个学生在学校公然吸毒,你们做老师的,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韦黄兴的死已经定了谋杀,可他为什么会死,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黄姚的嘴角抽了下,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整体虽说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


    “看来你是不想说。”


    陈涧民没打算发过她,只是缓缓开口:“那我说说我的猜想,杨馨发现了罗勇的秘密,本来想举报,却被罗勇抓住了把柄,只能退缩。而你当时正处在麻烦里,也撞破了他们的事。韦黄兴为了消除证据,肯定做了什么手脚,而你,就是第一个被他盯上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黄姚的表情女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点,神情更紧张了。


    见状,陈涧民心里有了数,这些猜测,大概也对了七八成。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


    黄姚终于开了口,扭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们办案讲证据,要是真有实据,我或许还会信。可现实不是小说,你再厉害,也不能空口无凭地冤枉人。”


    “黄姚,你在包庇她,或者说,包庇另外一个‘她’。”陈涧民的话一针见血。


    后排的贾汪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插话,只能悄悄缩了缩脖子,感觉这车厢里的气压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警察先生,你又在说胡话了。”


    黄姚强撑着反驳,可心里却慌得厉害陈涧民说的那些,有一半都是真的。只是碍于那个约定,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背叛盟友。


    “好,那我继续说。”


    陈涧民没在意她的反驳,继续梳理着线索:“韦黄兴看着温文尔雅,私底下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是跟他走得最近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人。杨馨向你求救,你一开始害怕,后来却被她的理由说动,同意跟她合作。你们还找了另一个人,一起策划了这一切,最后却让杨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个猜想很大胆,甚至有些荒谬,可顺着时间线捋下来,却偏偏能和所有细节对上。


    陈涧民看着黄姚,眼神里带着探究:“杨馨把事情做得很干净,可处理韦黄兴时,还是犯了错她联系了杀死罗勇的人,想趁机把对方也灭口,结果出了纰漏。而且我们已经在韦黄兴的尸体上,提取到了和她匹配的dna。现在就差最后一点关键证据,就能把她缉拿归案。”


    他话音刚落,就见黄姚的脸色从苍白慢慢变得再次富有血色……缓过劲来了?


    “你们……已经匹配上dna了?”


    黄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那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抓她,要是她真做了这些事,我当然希望她自首,可万一……万一是被人诬陷的呢。她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还在垂死挣扎,不肯承认陈涧民的推理几乎全对,可那心虚的声音、慌乱的眼神,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因为她背后还站着人,在那绝对的保护下,杨馨从开始就自认为无所忌惮,甚至自负到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斡旋所有麻烦。可惜凭她那点道行,根本拿不下这么大的案子。黄姚,我知道你和罗勇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我起初压根没怀疑过你,毕竟你演出来的模样,太像个与一切无关的局外人了。”


    陈涧民说着,把车开上高架桥,打算抄外环直插市中心。


    窗外灯影疏淡,黄姚索性闭上嘴,扭头望向外头掠过的夜景,车窗上映出的空茫眼神里,陈涧民不知道她在盘算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恍惚中,她的那些纠结与挣扎,在此刻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云。


    “你在效仿福尔摩斯吗?我没犯罪。”


    她出口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都没有回头,仿佛懒得与陈涧民周旋:“要是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就为了套我的话,那我大可以找你们上级投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再无任何平静。


    前半生踩着荆棘拼来的安稳,被一个人搅得稀碎。按理说作为成年人,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人活这一世,谁没遇过坎?


    可偏生世事难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以至于生活中三番两两出现的人,把她本该平静的人生撞得支离破碎,又拍拍衣袖离开……是报应啊!


    “黄姚。”


    陈涧民开口的声音在车厢里沉了下来,字字泣血地说:“一命偿一命,只能是司法判决的结果中诞生,没人能凌驾在法律之上。罗勇……他罪该万死,我清楚,但要是有人私自动手送他上路,那就是在摧毁人类社会的秩序。”


    “……他们发照片来了。”


    黄姚沉默了半晌,终于如同破釜沉舟般开了口:“对不起,我也是读过书的人,比起空口白牙的揣测,我更希望你拿出证据说话。”


    陈涧民:“……”


    后座的贾汪始终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只能跟着自己的领导保持沉默。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在黄姚看来,只要还没到最后一步,她死都不能认;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只要熬过这个坎,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30几年过去,谁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到时候她早成了满脸皱纹的阿姨,能悄无声息的,把这个秘密安安稳稳带进坟墓里。


    “现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陈涧民看着她因为遐想而放松的侧脸,再次劝诫道:“要是等证据链全了,等待你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我不希望你到时候后悔今天的选择。”


    他没料到黄姚会这么硬气,从头到尾没松过口。


    但这反而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想黄姚多半就是这起案子里,那个藏在暗处的第三个执行者。


    另一头,贺秦把现场收拾妥当,带着人分两批撤离。


    警车驶在老城区的窄巷里,副驾上的女人坐得笔直,眼神总往窗外瞟,俨然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你刚才说认识那姑娘,具体怎么回事?”


    贺秦轻描淡写地开口,一瞬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期间他用余光看向女人。


    女人被这道突兀的问题吓了一跳,几乎脱口而出:“就是……他们家做高利贷的。前几年我炒股亏得底朝天,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被他们追着要,现在连家都不敢回,只能躲在那破楼里。好在我还有套房产没被他们查到,我儿子现在还在那儿住,过年过节我也敢回去待两天。”


    “你是说,杨馨他们家做高利贷?”贺秦抽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隐约升起股审视,“你是怎么跟他们借的,网上操作还是线下签的合同?”


    “哎哟,他们那贷款跟网上那些不一样,能借不少钱,一开始利息还低得很。”


    女人回忆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三年前吧,我是去一个写字楼里跟他们签的字,具体地址记不清了,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能记得那么细啊。”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闭了嘴,随后怯生生的试探:“警察同志,我这……不会要坐牢吧,我就借了点钱,借钱也犯法吗?”


    “你有没有事,得看具体情况。”


    贺秦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平淡:“但他们放高利贷,百分之百是犯法的。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我需要跟杨馨对个话,另外待会儿她哥也会来过,你认识她哥吗?”


    “贺副队,”没等副驾上的女人开口,后排的警员忽地说话了,“医院那边联系上了,患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随即他又补充道:“派去的同事说,那姑娘醒了之后就没开过口,局里已经通知她哥过来了,估计还得六七分钟才能到。”


    “知道了。”


    贺秦点头:“让那边的人把人看紧点,这半小时里,不能出任何岔子。”


    “哎,听你们这么说,那姑娘是犯了啥大事啊?”


    女人的好奇心被勾起,就连先前的恐惧都散了一半,紧接着她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们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外传,一点风都不漏我现在闲着没事干,就爱听点新鲜事儿。”


    “这事你别问,”贺秦没给她多问的机会,直截了当的跟她讲接下来的事,“待会儿我们问什么,你看我们情况答什么就行。”


    “行吧。”


    女人不满地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的医院,住院部走廊里轻微的响起拖把磕碰到地面的声音,连带着整片区域都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杨馨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脸色无比苍白,手边上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倒映出她眼底的几分不安。


    病房里此刻站着四个警察,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守在角落,彼此之间偶尔抬起头来看两眼对方。


    咔嚓。


    一道开门声打破了寂静。


    杨馨循声扭头,等她看清来人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委屈给取代。


    “妹啊,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安掠过门口接待的警察,径直快步冲到床边,脸上几乎写满了焦急。


    他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怎么光天化日的就被人绑架了!”


    “哥……”


    杨馨故意气若游丝地应着话,看人的眼眶瞬间红了:“我也不知道,就是下午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快递,一开门他们就冲进来了……”


    “我平常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随便开门,你就是不听!”


    杨安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责备,可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甚至中途还瞟了眼那几个警察的动向。


    他和杨馨说到底只是亲戚,平常一起做事,偶尔聊两句,哪来这么深的兄妹情分,不过是演给旁边的警察看罢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警察,强装镇定地问:“几位警官,你们现在要问什么吗?要是需要录口供,我妹妹现在状态不太好,能不能等她缓一缓?”


    “稍等,待会儿会有人来问细节。”


    其中一个警察开口,安抚住他的情绪,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杨馨。


    杨馨见状,立刻拉了拉杨安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哥,借你手机用用,我给人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哦,行。”


    杨安应了声没多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杨馨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不过几秒,她就把手机递还给了杨安,等警察留意看过来时,手机那头的屏幕已经黑了。


    随即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尴尬得像被冻结了一样。


    直到四分钟后,病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贺副队。”


    守在角落的警察立刻站直了身子,迎上去恭敬地开口。


    贺秦走进病房,目光扫过床上的杨馨,嘴角立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久不见,杨馨。”


    杨馨见他这阴不阴、阳不阳的模样,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贺秦想干什么,直到看见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女人,眼里才多了几分疑惑。


    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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