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前不久他才刚甩开吉戈的视线,此刻的肺里就像被灌了铅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可以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漫延上来:“吉戈的警觉性要比你想的高得多,你这边刚派人过来,他就察觉到了。现在他已经带人去追了,这一片他比你们熟十倍,再晚一步,你那些人就完了。”


    陈涧民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危险,吉戈怀疑你了吗?”


    “别管我,你先撤人!”于黎怕来不及,一时间没控制住音量,随即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以后没我指令,绝对不能再派人跟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吉戈他……”


    后面的话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紧接着是手机落地的闷响,然后就是忙音。


    陈涧民的心猛地揪紧,针对于这个情况,肯定是于黎那边出事了。


    吉戈那个人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发现破绽,于黎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想着后果,他便没敢耽搁,立刻调出贺秦的号码,给人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陈涧民说:“贺秦,马上联系今天派去十环路的人,让他们全部撤退。别管任务了,往人多的地方钻,钻进去就走,千万别回头。”


    贺秦这边刚上车,正准备往局里赶,听见这话瞬间皱起眉:“怎么回事?四十分钟前才让他们过去,现在突然撤,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先撤人,”陈涧民言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等所有人都安全了,我再跟你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撤出来。你没在里面吧?”


    贺秦扭头看了眼同事:“没,我待会马上叫人撤退。”


    电话挂断时,于黎已经被吉戈堵在了墙边。


    吉戈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不紧不慢地一步步逼近:“于黎,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呢?”


    于黎扶着腿缓缓直起身,后背依旧抵着墙上:“没谁,就是之前存的客户电话,忘了是谁,打过去问问,免得误了派货的事。”


    吉戈嗤笑了声,上前跨出一步,抬手把刀架在于黎的脖子上,凉凉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却没有真的用力:“我刚才出去干什么了,你知道吗?”


    他玩味地低头靠近于黎,略有耳鬓厮磨的意味:“我去杀人了。用的就是这把刀,怎么样,凉不凉?”


    于黎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吉戈伸手扣住下巴,强行拽了回来。


    他厌恶地瞪着吉戈,朝他比了个中指:“你要发癫就滚一边去。”


    “这才是你的脾气,”吉戈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地在笑,“之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样子装得,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公子出来的。”


    “神经病。”


    于黎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说:“我们今天是来派货的,你这么做,就不怕暴露?”


    “急什么?”


    吉戈喜滋滋地收回刀,却没打算放过于黎,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像是在安抚:“前两天我去外地看货,给你留了不少自由时间吧。看你这脸色,这两天过得挺滋润?”


    于黎对此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他刚才仔细闻过,吉戈的刀上根本没有血腥味,肉眼看上去也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看来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


    两人就这么沉默僵持着,直到吉戈觉得无趣,才用指背蹭了蹭于黎的脸颊,妥协道:“放轻松,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受一点伤的。”


    于黎灵巧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随后他抬眼看向吉戈:“把我手机还我。”


    吉戈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于黎的手机,却没直接递给他,而是在手里抛了抛:“想要?”


    于黎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鄙视,简直就要呼之欲出了。


    吉戈看不下去了,最终还是把手机扔了过去:“行了,别摆着脸了,走,带你去接货。”


    下午二点五十分。


    连西第二中学五楼的女生厕所早该翻新了,经年变色的墙壁、发霉的臭味混着蚊香味,一进去就呛得人头皮发紧。


    杨馨靠在木门上,彻底卸下了之前那副柔弱的伪装。


    “砰、砰、砰!”


    杨馨故意用力地拍着门,呼救的声音尖细而又夸张:“有人吗?门卡住了,谁来帮个忙啊。”


    外面的脚步声徘徊了两下就离开了,应该是去找老师。


    隔间里的葛灿灿、德曼妮紧张地握着扫把,两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了一起。


    葛灿灿发问:“杨馨,你想干什么?”


    杨馨无所畏惧地说:“你们今天不是要去揭发我吗,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故意与她们两个保持距离:“明明我们能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两个多月,毕业之后各走各的路,你们偏要找不痛快。”


    “因为你是杀人狂,你那个哥哥也是。”


    德曼妮突然鼓起勇气,冲在前面站了出来:“我家就在你哥那间高利贷店附近,我亲眼看见你拿棍子打人。那个人都快不行了,你还不停手,你根本就不像个学生!我们帮警察说话,有什么错?”


    杨馨见状上前一把抓住对方手里的扫把,猛地一拽,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原来你都知道,”她嗤笑一声,“可那又怎么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没能力还,还敢来借钱,我早就说过还不起的后果,那是他们自找的。”


    说罢,她陡然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女生踉跄着后退,随即眼神里满是轻蔑:“我跟你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我将来要走的路,比你们高得多、远得多。下次再敢乱说话,我就让你们永远说不出话来。”


    两个女生看着她笑盈盈的脸,不由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厕所门被人踹开了,一名男老师站在门口问:“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喊?”


    杨馨:“老师,门卡住了,我们刚才出不来。现在没事了,我们这就回教室上课。”


    老师皱着眉看了眼损坏的门:“没事就好,赶紧去上课,我让人来修。”


    杨馨点点头,又回头给两个女生比了个“不许说”的手势:“上课了,我们也该回到教室了。”


    葛灿灿和德曼妮早就被吓傻了,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出事,只能顶着巨大的压迫感,跟在杨馨身后往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她们都低着头,整个人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杨馨坐回教室最后一排,视线扫了眼桌面上的试卷。


    恍惚中,她望向窗外,老师讲的公式在耳边飘来飘去,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总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考试那天了。


    与此同时的郊博村里,杨伟正盯着面前的烧杯,里面的化学药剂冒着细小的泡泡。


    他按照配方一点点添加试剂,突然间,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的眼前发黑。


    “别放多了,”他没理会身体的不适,抬手阻止身边的人,“不然待会烘烤的时候会不成型。”


    前坡下的小屋里,欢英坐在硬板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张桌子。


    她持续不断地放空大脑,连门什么时候被打开的都没察觉,直到一碗饭和一碟炒青菜被放在桌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进来的是之前给她治伤的女人,她此刻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吃饭了。”


    欢英警惕地看着她,没敢动。


    女人又问:“伤口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浑身发热?”


    “没有。”


    欢英回答的声音很轻,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敌是友,更不敢碰桌上的饭菜她怕里面被下了毒,怕自己染上毒瘾。


    女人看出了她的顾虑,索性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口饭:“放宽心,没下毒。”


    她说完又笑了笑,自嘲道:“那东西太贵,我们这种人消费不起。”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第63章


    欢英沉默了片刻, 终于开口。


    反正她已经是烂命一条,面前的人是个女人,总比那些彪形大汉好对付些。


    “你要是懂药理, 不该在医院上班吗?”


    “我不是真的医生, 就懂点皮毛,”女人搬来一张凳子, 坐在欢英身边,眼神里带着几分麻木, “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死, 能用药救的,我就救一下;救不了的, 就丢去后山的坑里埋了。”


    欢英被这话吓得手一抖:“这里……真的是贩毒的地方?”


    “嗯。”女人点头,“村里闻不太到, 但你去后山看看,全是浓得散不开的气味。”


    说罢,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欢英:“这地方除了你和杨馨,就没别的女人了。杨馨他们那些人,手段比男人还狠,做事雷厉风行, 能镇住一大帮人。”


    欢英握着筷子:“要是能下山举报,我们是不是就能得救了?”


    “别傻了。”


    女人突然笑了, 她抬起胳膊,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针孔, 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红。


    “我早就被他们控制了。我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等这地方被端了,我去戒毒所坐牢;要么哪天吸毒过量,死在这里。”


    她看着欢英, 语气极其沉重:“这里除了你,就我一个女人,我们跑不掉的。”


    欢英看着那些针孔,突然低下头。原来杨伟对自己还算宽容,至少没一来就逼她吸毒,还留了她一点做人的尊严。


    “你结婚了吗?”女人突然问,话刚出口又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我结过。”欢英抬起头,声音轻得像叹气,“是老家的包办婚姻,他总打我,我受不了就跑了,只带了张身份证。本来以为逃出来就好了,没想到来了这里,还是一样的日子,不过……比以前好点。”


    女人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欢英又继续说:“我之前流过一次产,来到这里之后受了太多苦,现在……已经怀不了孩子了。”


    “那你为什么会跟杨伟来这里?”女人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按说吃过一次亏,不该再跌进同一个坑了。”


    欢英从口袋里拿出戒指:“他向我求婚的时候,送我的这个。我以前做那行,总想着能嫁个好男人,不用再伺候别人。我跟他说,彩礼要二十八万八,没想到他真的带了钱来。我们出去玩,然后……就被他骗到这里来了。”


    女人:“……”


    如果说傻子有极致,那么痴情的女人应该算是吧……


    下午四点的市局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回回的徘徊着,显得四周有些嘈杂。


    陈涧民把韦莽往身边带了带,原本想直接去审讯室,可一想到他这个年纪,只能改了方向:“先去我办公室,我在那儿问你。”


    “好。”


    韦莽不敢抬头,声音细细的。


    他一个六年级准备小升初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刚才在家还没觉得怎么样,一进公安局,身边路过的人都穿着警服,还时不时朝陈涧民问好,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如今后背发凉。


    “我妈……她在哪儿?”


    “她单位有点事,”陈涧民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软,“我就是个普通警察,没什么厉害的。”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把人带了进去。


    “陈队,刚想找你……”


    巩彪刚站起来,话头就卡在了喉咙里,紧接着目光就落到了韦莽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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