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不是!”


    杨馨闻言猛地拔高音量,随即挣脱开黄姚的手,快步走到德曼妮面前。


    “你跟她们是一伙的,平日里就爱到处散播谣言,警察同志,你难道要信她们的话吗?”


    说罢她转向贺秦,语气突然间软下了来:“我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凭什么他们造谣,你们却偏向他们?我每天都活在这些谣言里,快被逼疯了!之前报警,警察也只是口头教育,你们到底是不是为人民服务。我也是人民,我有中国身份证,我也该被保护啊!”


    黄姚赶紧拉过杨馨,把她往旁边带了带,轻声安抚了两句,才转向贺秦:“警察同志,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杨馨不可能跟罗勇是对象的,你也知道,罗勇在班里就是霸王性子,上课睡觉,下课惹事,没哪个老师愿意多管他,杨馨这样的三好学生,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班里的话,不能全信。”


    孙浩也跟着点头,叹了口气:“罗勇那孩子,之前还有过性骚扰的先例,后来被留级了。我看啊,说不定是罗勇骚扰杨馨,不是两个人谈恋爱。”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件事我有印象,当时档案里虽然写得简单,但杨馨确实举报过罗勇。那时候还影响到了整个年级,杨馨后来申请了退宿,对吧?”


    他看向杨馨,继续补充道:“我记得你哥还来学校过,后来好像是跟罗勇起了冲突,把人揍了,最后赔了几万块钱,这事才翻篇的。”


    “对,”杨馨低下头,手指轻轻擦了下眼角,像是在抹泪,“那时候宿舍里的女生也联合起来欺负我,虽然没动手,但她们说的话、做的事,都特别伤人。我实在受不了,才申请退宿的。”


    她抬眼看向贺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只要把事情闹大,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没有完善的证据链,他们就没理由抓自己。


    “可是……”


    德曼妮突然开口,声音疑惑中带着笃定。


    “我之前看过你的手机,那时候罗勇还跟你绑定了情侣关系,你还跟他说……”


    岂料这话没说完,她就先对上了杨馨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太浓了,德曼妮见状瞬间闭了嘴,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第62章


    贺秦看着这一幕, 心里瞬间明白了:只要有杨馨在,就别想从这些学生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杨馨这个人看似柔弱,实则可能在班里早就有了一定的威慑力, 这些学生敢来举报, 却没勇气把话说完,估摸着就是怕她报复。


    这哪里是受害者颠倒, 分明是杨馨把“受害者”的身份当成了保护色,把真正的威胁, 藏在了眼泪后面。


    他拿起之前收来的备用机, 转手递到女生面前:“是这部手机吗?”


    女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杨馨。”


    贺秦转向她, 语气无可奈何地说:“这件事关乎你的未来,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主动配合调查,对你没坏处。”


    “我没什么好考虑的,”杨馨干脆坐到了靠椅上,整个人目光犀利地扫过在场的人,“我没做过的事,绝不会承认。有本事你们就抓我, 看看24小时里,你们能不能找到证据定我的罪。”


    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明明贺秦他们才是执法者,但在她眼里, 他们就是一群拿自己没办法的人。


    “葛灿灿、德曼妮。”


    杨馨突然看向那两个女生,声音越发冷漠:“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干系吗?罗勇跟我有没有关系,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你们没被他抓着打过,没被他欺负过, 就站在旁边当围观者,既然如此,当观众就要有观众的样子,我希望你们学会闭嘴!”


    葛灿灿和德曼妮被她这么一吓唬,瞬间愣在原地。


    班里所有人都知道,杨馨有个很厉害的哥哥,之前罗勇找她麻烦,她哥一来,就把罗勇揍得进了医院,现在罗勇死了,谁都猜不准是不是杨馨做的。


    不多时,学校走廊的阳光斜着从窗边散进来,在贺秦身上投下长而淡的虚影。


    他没打算继续耗下去,手指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随即扭头看向杨馨:“你们禁止继续吵架,以及谈论这件事情。既然没别的事,你的手机先跟我们回去做技术核查。”


    说完,他在口袋里掏出笔。


    “我留个电话,之后没问题了,我给你送回来。”


    “可以,”杨馨顺嘴接话时的语气太过于自然,视线却弯弯绕绕似的,从贺秦的肩头扫过看完他的全身,“再说我也跑不了,就在这学校里,你们要是查出什么,直接来把我带走就行。”


    说到这里,她忽地话锋一转,脸上笑盈盈的:“不过我挺好奇,之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警察呢?长得特别俊的那个。”


    “局里有紧急任务,他没过来,”贺秦笑得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情绪,“你要是想找他,他忙的时候,先联系我就行。”


    说着,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黄姚,客气而温和地说:“黄老师,最近可能要麻烦你多盯着点,杨馨的手机在我们这,联系不上她本人的时候,得劳烦你转告。”


    黄姚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架在了中间的位置,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手指尴尬得抓着裙角边缘,捋直了又捋顺了:“没关系,她是我学生,我肯定负责到底。”


    寒暄没两句,贺秦就抬手示意同行的警员,“那我们先走了,后续有需要,还得麻烦各位配合。”


    年级主任孙浩见状哪敢留人,忙不迭地站起身,笑哈哈地就把人往门口带:“那我送你们到校门口吧。”


    “不用了,送到这里门口就行,”贺秦打断他,目光一瞥扫过走廊尽头的学生,“这时候该上课了,别耽误学生上课。”


    而另一边,陈涧民正带人往田静静家的方向赶,大众车刚拐过十环路的路口,副驾上的陈涧民忽地浑身僵了下。


    眼睁睁看着路口车辆间走过去个人,那身形轮廓简直太熟了。


    是于黎。


    他来这里干什么?


    想着,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于黎:他鸭舌帽压得那么低,从家里顺出来的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现在还拎着个黑色手提包,走这么快,是怕被人认出来吗?


    不过他这是要去哪、为什么全副武装?


    陈涧民暗自嘀咕着,双手默默交叠在一起,整个人没敢出声,只是在看着于黎拐进路口的窄巷时,他才开始有了动作。


    陈涧民立刻摸出手机,背着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随即手指在聊天框里飞快地敲着字:贺秦,十环路这边,你带两个人便衣过来搜一遍。记住,一旦暴露,马上撤,别犹豫。


    贺秦这边刚走出教学楼门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瞥了眼屏幕,眉头瞬间皱起来耳麦明明还通着,陈涧民那边为什么突然发消息?


    过了两秒后他才反应过来:陈涧民那边肯定不方便说话,十有八九是撞见什么了。


    他低头在屏幕上敲了个“知道了”,又补了句:你自己注意安全,她的同伙说不定还在附近盯着。


    杨馨一个刚成年的姑娘,不可能单独扛下这起谋杀案,所以归根到底,她背后肯定有人。


    可除了她那个哥哥,贺秦暂时还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贺副队,”旁边的警员忽地压低声音,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后面有人盯着我们。”


    贺秦闻言猛地回头。


    只见回廊拐角处,杨馨没回教室,就那么站在阴影里,与他如今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这么仰头看着,杨馨脸上像是带着笑,又像是没有表情。


    下一秒,杨馨冷不丁地往前挪了两步,阳光刚好从侧面透过头发照在她的睫毛上,恍惚中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瞳孔,根本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别管她,走。”


    贺秦对此毫无波澜,伸手拽住身边警员的胳膊,收回视线离开时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再回头。


    “杨馨,你趴在这看什么呢?”黄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还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小心翼翼的安抚道,“该上课了,跟老师回去吧。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毕竟现在没证据。”


    见人没有反应,她叹了口气,伸手替杨馨打理起衣领:“学校里的风气,老师也知道点。你们刚成年,从青春期过来,有时候难免想岔,但老师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


    杨馨听见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转头看向她时还不禁挑了挑眉,眼底渗透出的寒意,让黄姚霎时间一怔,连带着手顿在了半空中。


    “老师,上课了,回教室吧。”


    与此同时的华府苑小区居民楼,陈涧民跟着田静静往楼上走,后头一行人穿着便衣,脚步哒哒地踩在水泥楼梯上,声音闷沉沉的,几乎把窄小的楼梯间堵满了。


    田静静掏出钥匙,岂料家门刚开条缝,一道纯黑的影子就蹿了出来是她家的猫。


    可那猫刚到门口,看见人那么多不由得鼻尖一抽,下一秒就忽地炸了毛,转身返回房间就往窗台边跑,一跳爪子立马扒着纱窗,喉咙哈哈地鸣叫着。


    “它胆子小,你们别见怪。”


    田静静说着,尴尬地笑了笑,随手把钥匙扣往玄关柜上一放,转身就往卧室走。


    衣柜门被她拉开,手一伸、衣架哗啦啦就掉了一地;床底也被她趴下去视线扫了一遍,可是那个行李箱,现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奇怪了……”她嘟囔着直起身,手撑着膝盖喘气,“我上个月还看见他把行李箱拿回来的,这个月还没到20号,他怎么会把箱子拿走。难道他是先知,提前知道今天你们会来?”


    陈涧民没贸然走进卧室,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他视线扫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又看见田静静脸上的疑惑,瞬间发问:“什么情况?你要找什么?”


    “一个行李箱,”田静静声音有点急,“他最喜欢把箱子放在衣柜最里面,要么就是床底。你们帮忙找一下行不行?说不定就在这附近,按道理,他不可能拿出去的。”


    “小王,小李,你们俩分开找,”陈涧民转头对身后的警员说,“注意点,别破坏人家的东西。”


    说完他转头看向田静静:“你有那个行李箱的照片吗,多大规格?有没有明显的标志比如贴纸、划痕之类的。”


    “就是普通的灰色中号行李箱,跟市面上卖的没有区别,”田静静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多少有些不确定,“没贴纸,也没划痕,特别普通。”


    “行。”陈涧民点头,“就按这个找,但凡看着像的箱子,都搬出来看看。”


    说完了话,他自己则转身走向阳台,手指划过阳台的储物柜,连洗衣机后面的缝隙都没放过。


    可四人一连找了快半个小时,把客厅、卧室、阳台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灰色行李箱了,连个行李箱的轮子都没看见。


    “他肯定把箱子拿走了,”田静静瘫坐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他上次回来还带着箱子的,就算他不用,也不可能大半夜把箱子搬出去啊。”


    陈涧民这时蹲下来,视线落到一边的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小孩坐在中间,看上去只有五岁左右,脸上笑得露出一排小牙,韦黄兴站在旁边,手搭在田静静的肩上,表情温和得不像话。


    他来到客厅,沉着脸刚想说“会不会是……”


    下一秒就被人打断了。


    田静静拔高音量,脸色惊慌失措地说:“不可能的……”


    她心里那点可怕的猜测,此刻像鬼魂一样缠了上来。


    儿子今年十一岁,早就懂点事了,并且那孩子心思细,藏事藏得死紧,可再怎么藏,他也不可能知道那件事……吧?


    应该不知道吧?


    陈涧民看着她,态度发轻了些:“你没跟他说,他父亲的死讯吗?”


    田静静微微摇头:“他没必要知道……你这么问,是想找他问话?”


    陈涧民点头时声音故意压得很低:“那麻烦把孩子叫回来一下,我们就带他回去问两句话,不会耽误他太久的。”


    不曾想话音刚落,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脚步快速地走到门口,顺便反手带上门,把田静静以及一行人的目光隔在门内。


    确认好一切,陈涧民这才按下了接听键:“喂,怎么了?”


    “你要疯啊?!”


    电话那头的于黎声音略微发颤,一字一句中满是没喘匀的尾调,背景里甚至能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呼啸声。


    “赶紧让你派来的人撤,立刻、马上!”


    于黎跑累了就靠在一面砖墙上,后背抵着凹凸不平的水泥,视线不安地飞快扫过胡同口的阴影。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