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这是你家亲戚?”


    “贺秦呢?”陈涧民没接他的话,先问了句关键的。


    “还没回来,估计在路上,”巩彪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陈涧民点点头,又轻轻带了韦莽一把:“进去坐。”


    韦莽全程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慢慢挪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人像是有默契似的,瞬间停了手头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陈涧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把人按在自己工位的椅子上:“来个人拿本子记录。”


    “来了来了!”刘祥琴拎着笔记本殷勤地跑过来,一眼就认出了韦莽,诧异道:“怎么是你?”


    “你们认识?”陈涧民愣了一下,“之前见过?”


    “何止见过,”刘祥琴想起上次的事,语气带着点无奈,“之前在和安区,他飙车出了车祸,我刚好路过把他送医院,结果这小子趁我不注意跑了。当时没找到他身份证,追都没处追,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


    她看向韦莽,挑眉:“你那时候跑什么,现在又怎么回事?”


    韦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实际上他早忘了眼前的警察是谁,只知道对方穿着警服,心里更慌了。


    “陈队,他支支吾吾半天不吭声,该不会是上次车祸伤到……”刘祥琴指向自己的脑子,没把话说完。


    “没有,他就是紧张,”陈涧民搬了张凳子坐在韦莽对面,语气尽量温和,“韦莽,接下来的问题,你要认真回答,知道吗?第一,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出轨的,有具体时间吗?”


    韦莽捏着水杯,小声说:“知道,大概四个月前,放暑假的时候。我无意间拿了他的手机,看见一个女生头像的人跟他聊天,用的不是他常用的微信,那个账号我以前没见过。”


    “你之前说看见你爸爸带人回家,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陈涧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放在韦莽面前,“你这个年纪应该爱吃这个,我不爱吃,你拿着吃。”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绿色包装的好吃。”韦莽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赶紧闭了嘴,慢慢把薯片接了过来。


    “两个月前吧,不记得几号了,只知道是星期一。”他抠着薯片包装袋,声音更低了,“那天我不想上学,逃课出来玩,没带钱,就想回家拿,结果一开门就看见……”


    刘祥琴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爸妈本来就不爱对方,所以我没说。”


    韦莽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把包装袋边角捏得皱巴巴的。


    陈涧民见状,把那包原味薯片拿走,换了包黄瓜味的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还没到饭点,我们这儿没别的零食,外卖得等会儿,”陈涧民说完,看向刘祥琴,“小刘,待会儿问完,你先看着这孩子。”


    韦莽闻言,偷偷抬眼瞥了刘祥琴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陈涧民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警员说:“陈队,我们联系上韦莽的其他亲属了。”


    “哟,这谁家的小孩啊?”


    办公室门口传来贺秦的声音,他走近一看,一群人围着个半大的孩子。


    “陈哥,你该不会把人吓到了吧?”


    陈涧民正准备往外走,听见这话,一把拉住贺秦的胳膊:“你先安慰下他,我去处理点事。”


    他扭头又叮嘱刘祥琴:“等他家人来了,先说明情况,别的先别说田静静那性格,她家人说不定也差不多。”


    “现在人已经到门口了。”


    电话那头的警员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个姑娘,看着挺年轻……唉!”


    “嗯?”


    陈涧民正疑惑,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我姐出什么事了?我已经成年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田怡景站在市局门口,抬手挡住想上前的警员。


    “好,请问你是田静静的……”陈涧民话还没说完,就被田怡景打断了。


    “我是她妹,亲妹!”


    “三月九号晚上,田静静的丈夫韦黄兴在外面被人恶意谋杀,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陈涧民语气平静地说明情况。


    “那我侄子韦莽应该在这儿吧?”田怡景立刻问,“我姐跟我说,让我过来接他。”


    陈涧民回头看了眼还在吃薯片的韦莽,叹了口气:“好,待会儿我问完话,把他送到门口,或者你现在跟警员过来一趟?”


    “行。”田怡景点点头,看向身边的警员,“麻烦你带我过去。”


    警员不敢耽搁,挂了电话后,就带着田怡景往办公室走。


    “条哥,我带人来看你了。”吉戈推开最里面的包间门,语气带着点谄媚。


    “好久不见啊,”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帘门后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我看看,这是谁?”


    于黎看着对方,瞳孔猛地一缩居然是前“灰鲨”的二把手!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左腿空荡荡的,袖子也挽到了肘部,露出空荡荡的右臂袖管;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颌,右眼浑浊不堪,显然是瞎了。


    “吉戈,这小子叫什么名字?”男人的目光落在于黎身上。


    吉戈回头看了于黎一眼,笑眯眯地把他往前推了推:“条哥,他叫于黎,那看这模样,多标志。”


    男人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于黎,紧接着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把于黎的袖子往上撸,看见光洁的手臂,眉头不禁皱了皱:“张嘴,我看看。”


    于黎只能乖乖张开嘴,男人借着灯光看了看他的牙齿和舌苔,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下一秒他猛地一甩手,于黎没防备,就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倒去。


    吉戈本来想伸手去接,谁曾想却先对上了男人冰冷的目光,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于黎从两级台阶上摔下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


    两级台阶不算高,正常人摔一下顶多疼一会儿。可吉戈看着于黎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只是一个劲地捂着肚子蜷缩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担忧。


    该不会摔出什么事了吧?


    于黎摔在地上时,心里早有了盘算,肚子上的淤青前几天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现在赖着不起,不过是演给男人看的。


    他必须装得足够狼狈、足够无害,才能让这个老狐狸看不出半点破绽。


    “条哥,你这是对我带来的人不满意?”


    吉戈说着快步上前,伸手把于黎扶起来,岂料下一秒,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


    这小子,演得还挺像。


    男人盯着于黎,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年的伤让他落下了应激障碍,很多旧事记不太清,可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于黎,心里就莫名发慌,像是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小子……不像我们的人,”他声音极其沙哑,语速又慢,“你从哪儿弄来的门外汉?”


    “他是‘老鳄’的远房亲戚,背景我们早就查透了。”


    吉戈笑着拍了拍于黎的肩膀,语气笃定道:“现在条子端了我们不少点,正缺他这种没露过面的人跑外围送货。把他调去上面的人手安排里,反而安全。”


    男人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眼于黎这小子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倒真不像条子的卧底。


    终于他点了头:“上面有保护伞盯着,入关的时候没人会拦你们,放心走。”


    保护伞?!


    于黎情绪猛地一沉,他强压着震惊,假装没听清,耳朵却竖起继续聆听他的发言:这保护伞是谁?看白条的语气,应该是“灰鲨”倒台后才冒出来的。要是部门内部真有内鬼,这事一旦曝光,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


    “听清楚了吗?”


    吉戈忽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


    于黎:“……”


    “条哥,我这儿还急着要批货,”吉戈把于黎挡在身后,抬手比了个“五”的手势,“今天要这个数,我知道你这儿肯定有,特意过来接人。”


    “你消息倒灵通,”男人理了理衣襟,“我这儿刚凑齐,你就来了。不过人没那么多,剩下的得你们自己去仓库拿。”


    他说完,抬手拍了两声。


    很快后门就被人推开,一群女人低着头走了进来,手腕上都缠着细细的红绳。


    “这些就是了,都是老手,送过好几次了。”


    男人指向那些女人:“你们先把人运走,用完了记得还我,我还等着靠她们周转呢。”


    于黎不动声色地悄悄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人。


    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正是之前组织里惯用的送货人数。


    辗转间,一行人来到汽修店的后门。


    于黎蹙眉指向不远处的车:“吉戈,这三辆睿行你什么时候搞过来的?”


    吉戈嘴边叼着根烟,轻描淡写地越过了他的问题,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被推搡上车的女人:“刚才为什么要装样子,难不成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单纯感觉跟他不对付,”于黎垂着眼,双手交叠在一起,“刚才那人说的‘保护伞’,是跟电视剧里一样,有大老板罩着我们,还是道上的兄弟。我能问问吗?”


    吉戈斜睨他一眼,随手扔掉燃了一半的烟,紧接着抬手指向即将关车门的睿行:“不止保护伞,就连她们,也都是我们的。”


    于黎若有所思地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嗯”,此后便没再说话。


    阳光照上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直到上车离开修理店,一切才恢复如初似的拉下帷幕。


    途径十字路口,吉戈开着车忽然开口:“这片地区选得好,当官的忙着乱跑,老百姓活得生无可恋。于黎,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但眼下,你又是我最放心的人。我能护着你,你能让我信吗?”


    于黎闻言一怔,扭头看向他时表情都在微微抗拒。恍惚中,他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模糊的记忆闪过去说不定是很久以前,也许有人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是谁来着,或许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吧。


    他失落地抽回视线,不由得从喉间滚出一句:“我和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跑不了,你也不会让我跑。”


    吉戈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底的疑云散了点:“那就留在我身边,别去碰那个警察,你和他不是一路人,我和你才是一路的。”


    于黎没应声,心里却冷嗤:神经病,等你哪天死无葬身之地,就知道我们是不是一路人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下,随即又恢复如初,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下午五点二十分,连西第二中学门前隔路的便利店里飘着炸串的香味。


    杨馨站在柜台前,神态自若地开口:“老板,麻烦把我的手机拿一下。”说着她给老板娘递上了号牌。


    老板娘接过东西,转头笑嘻嘻地从一堆充电线上拔出个手机:“好些天没见你来拿,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今天怎么这么晚出来,是不是在学校谈对象了,急着跟人联系啊?”


    杨馨接过手机,指尖在开机键上按了几秒,没接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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