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晚上七点，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路沿上的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暖黄的光。


    陈涧民开车正往饭店的方向赶，嘴角这会还带着笑意，他订的这家私房菜，是按照于黎户籍地那边的口味选的。


    距离饭店还有两公里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马路对面的身影是于黎。


    此刻于黎正举着手机打电话，脚步不急不缓，完全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车。


    陈涧民开过来放慢车速，悄悄跟在他身后，等看到路边有个空位，立刻见缝插针地停了进去，随即熄了火就下车，借着来往的人流，默默徒步跟了上去。


    于黎挂了电话，手指若有所思地刮过手机边缘。走了没两步，他忽的感觉后背发凉，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像是被什么人跟上了。


    还没等他回头确认，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串熟悉的电话号，恍惚间，于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平静，脚步却没停，甚至还刻意加快了些。


    “本来想着去接你，你现在快到饭店了吗？”


    陈涧民躲在人群里，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可语气里的笑意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说：“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吗？我去找你。”


    于黎疑惑中，目光飞快扫过身后的人群，虽说还是没看到人，但那股被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不用，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于黎刻意压低声音，“现在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你要是先到了，麻烦等我一下，抱歉。”


    他没回头，心里却了然自己现在被人盯着，绝不能把陈涧民扯进来，万一遇到危险，两个人都得陷进去。


    “什么事这么急，说话看、或许我能帮上忙。”陈涧民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脚步不由得跟快了些。


    “你的心意我领了，真没什么事，”于黎的声音很坚定，临了还笑了笑，“要是真遇到事，我肯定会报警。”


    话音刚落，他突然拐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小胡同。


    “艹！”


    陈涧民一看他拐进胡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识破了，赶紧快步跑过去，可等他冲进胡同，里面却空无一人。


    胡同四周立有三米多高的墙，陈涧民下意识以为于黎翻墙跑了，可等他低头查看时，墙根下的泥土平整，没有任何被踩踏的痕迹，显然，他根本没翻墙。


    “为什么要跟踪我？”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涧民被吓到浑身一僵，他还以为是手机里的声音，结果回头一看，于黎正靠在胡同口的墙上，嘴角勾着点戏谑的笑。


    陈涧民尴尬地抽了抽鼻子：“没有，我只是刚好看见你，不得不说，你伪装得挺像回事，一开始我还真没认出来。”


    随即他目光落在于黎的腿上：“不过你的走路方式太特别了，我记着呢。”


    我的走路方式？


    于黎愣了下，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陈涧民补了句：“走得太端正了，跟模特走台似的，想不注意都难。”


    “你的眼光还真够毒辣的。”


    于黎站直身体，语气里带了点责备：“这就是你跟踪我的目的？”


    陈涧民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有些发蒙，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不信你没察觉，更何况我这人记仇，你那时急着要走的样子，像是真想甩开我。还有刚才蒙我的时候，早就跑没影了。”


    他在心里嘀咕：这人两条腿跑起来跟没声似的，要是真想躲，自己根本追不上，诈骗系数简直拉满！


    于黎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儿，换个地方。”


    “刚好前面就是我订的饭店。”陈涧民眼睛一亮，赶紧从兜里掏出钱包，乐呵呵地递到于黎手里，“现在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去逛逛？就当我给你赔不是了。”


    于黎看着递过来的钱包，下意识蹙眉愣住，随即笑了。


    “我能打开看看吗，不算侵犯你隐私吧？”他接过钱包，指尖顿了顿，“要是不方便，你就拿回去。”


    “随便开，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


    陈涧民说得大方，目光却不自觉地上下打量起于黎，突然问：“你的头发是自来卷吗？看着挺软的。”


    “是。”


    于黎应答翻开钱包，没成想夹层里夹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站姿笔挺，眉眼清俊，一看就是陈涧民年轻时的样子。


    他指了指照片，抬头看向陈涧民：“这么多年，你倒是没怎么变。”


    于黎若有所思的想着，又随口问了句：“你有对象了吗？”


    陈涧民被他问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热，害羞地低下头：“没谈过，太忙了，没时间搞这些。”


    于黎戏谑地出声：“嗯……哼～”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夜晚的灯光有些昏暗了，期间路上的行人却时不时朝他们看过来大多是被陈涧民外套下露出的警服边角吸引了。


    “今天到底忙到什么程度，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于黎很少在人多的地方待着，被这么多目光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穿成这样太招摇了，确定没问题？”


    陈涧民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倒是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警服，要是附近真有“毒虫”，说不定早就认出他了，不行太危险了！


    “确实不太方便。”


    他扫了眼路边，刚好看到个卖便宜衣服的小摊：“前面有路边摊，你帮我买套衣服吧，待会跟你吃饭，我把警服换下来。”


    于黎走到摊前，拿起一件t恤看了看，笑着回头对陈涧民说：“这里的衣服五十块钱三件，而你身上这件外套，看着就不便宜，得有一千块了吧？穿这种便宜衣服，你可别到时候嫌弃啊。”


    陈涧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套，瞬间想起这是借梁依的。


    那丫头是办公室里的潮人，身上的衣服没一件便宜的。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外套是店里的，最多三四百，没想到居然要一千块！要是今天把衣服搞脏搞破了，明天梁依不得闹翻天？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于黎见他这样，拿起一件黑色t恤，转头问摊主。


    摊主本来还挺热情，可看清陈涧民外套下露出的警服后，瞬间面露难色，犹豫着问：“你们确定是来买衣服的，城管什么时候换这身衣服了？”


    “放心，我们就是来买衣服的，不是城管，”于黎笑着解释，随即指向手里的衣服，“这件应该跟那些五十块三件的不一样吧，多少钱？”


    摊主松了口气，赶紧说：“这个是加绒的，质量好点，七十九块，良心价了。”


    第47章


    于黎捏着衣架转了半圈, 指尖勾着的三件t恤，在暖黄色灯光下晃出细碎的阴影，他抬眼时, 眉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我瞅着这料子不怎么顶用, 怎么还敢标79？刚才在这里站半天了，你们这地方虽说人挤人, 真要卖出去怕是费劲，这么的, 我拿三件给你开个张, 算我49成不？”


    衣架上棕、黑、白三色布料垂着，老板本想皱眉摆手, 可眼角余光扫过跟在他身边的男人时，犹豫着, 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我给你叠起来装袋。”


    “等等。”


    于黎突然伸手拦了下，径直把这几件衣服往陈涧民胸前比。布料刚挨着对方，他又嫌弃似的撤了手，换了件棕色的比过去，期间指尖还蹭了蹭对方胸肌。


    陈涧民垂头抿着嘴缩了缩, 耳尖不自然的染上层红晕。


    “拿着，这颜色才衬你。你皮肤比我深了一个度, 棕色显柔和，比那白的愣头愣脑强多了。”


    陈涧民刚摸出手机要扫码, 闻言抬眼：“那你不也带一套？”


    “算了吧，我怕你审美拖后腿。”


    于黎朝他身上的外套瞥了眼，那款式收腰太细，领口的尺寸也不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女款，可奈何穿的人还浑然不觉。


    他扯了扯对方的衣摆，语气带点促狭：“下次记着把男女款分清楚，买的时候没被店员坑吧？”


    “啊？！女款？”


    陈涧民猛地低头拽着自己的外套看，耳尖更红了：“不是……现在女款设计都这么不显眼了？看着跟男款没差啊。”


    他顿了顿，又有点窘迫地补充道：“这是我同事的，那会走得急，随手抓了件就穿了。”


    于黎“啊”了声，拖长的尾音里藏着点了然，索性没再追问，只是把挑好的三件衣服往老板面前一推：“就这三件，能再让点不？”


    “哎哟，我这已经是赔本价了，刚还给你们少了，再让就真回不了本了。”


    老板苦着脸摆手，指腹摩挲着计算器边缘，像是怕对方再砍价。


    “那这样，一共147，给你140得了。”


    陈涧民率先一步付了款，拉着于黎，乐呵呵的语气中带点爽快的熟络：“下次买衣服还来你这儿，回头给你拉点熟客。”


    于黎笑着拎起塑料袋转身，期间还不忘回头扯了把陈涧民：“把你那女款外套拉紧点，待会到饭店厕所换了，别让人瞅着笑话。”


    饭店门口的玻璃门被风吹得轻晃，见着两人走过来，一名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声音软和：“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有，”于黎手抓在塑料袋提手上，声音平和的说，“麻烦带我们过去吧。”


    旁边穿灰色工服的领班见状快步走过来，先是跟服务员交代了句“查下两人位”，再转头时，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却稍显郑重：“两位进店前提醒下，本店禁止吸烟，后院有专门的吸烟区，麻烦多担待。”


    “b区22号桌空着，带两位过去吧。”对讲机的声音传过来。


    邻班闻言说：“好，两位先生跟我来。”


    陈涧民在入坐之前先去厕所换了衣服，等他回到位置坐下，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就捧着菜单过来，笔捏在手上，微微躬身等着记录。


    于黎笑眯眯地把菜单摊在桌上，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他开口问对面的人：“有什么忌口没？”


    陈涧民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桌沿，摇头时语气很实在：“你放心点，我不挑，点你爱吃的就行。”


    “那就要份白灼虾，再来个葱炒牛肉。”


    于黎抬眼看向服务员，“最近的时蔬有什么？”


    “目前菜花和本地大白菜卖得最好，这个月点单率都高，很推荐试试，”服务员语速平稳，还特意补充了句，“大白菜是今早刚送的，新鲜得很。”


    “那就菜花。再要一盅老鸡汤，炖得烂点。”


    于黎勾完单，忽然想起什么，把菜单往陈涧民面前推了推，指腹压着菜单边缘：“刚忘了问你口味喜好，要是觉得多，你就划掉两道，毕竟是你请客，我这么自作主张不太好。”


    “没关系，你点的这些我都爱吃。”


    陈涧民没碰菜单，直接抬眼跟服务员说：“就按这个上，不用改了。”


    等服务员转身离开，他才又补充了句：“本来也没打算自己点，吃不完的话，刚好带回去给队里人当夜宵。”


    服务员的脚步声渐远，包厢四周瞬间静了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映得两人之间的空位有些晃眼。


    于黎低头划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对话框上停了又停，最终没发消息；陈涧民则坐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上，视线时不时往窗外瞟，又飞快地收回来。


    彼此之间沉默的气氛像水汽般漫了上来，三分钟后，于黎终于忍不住按灭了手机，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落到陈涧民的脸上，语气放得很轻：“陈警官，我能问下，目前你们进展怎么样了吗？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陈涧民不可置信地动了动，抬眸时眼神里带着点凝重：“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目前有点僵。第一任受害者，处理得太干净了，发现他的时候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看现场痕迹，搞不好已经是第三处了。偏偏那几天还连着下雨，痕检那边能收集到的东西，少得可怜。”


    “他怎么死的？”


    于黎追问着，手指抠住下巴。


    “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