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想着，她忽地说：“我记得你对花生过敏，对吗？”


    马子闻言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好久都不记得了。反正我好像是对一些东西过敏，只是每次过敏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就是觉得昏昏欲睡而已。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样还能帮我睡得更沉一点。”


    “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出去，明天你就去处理他，”杨馨说着话，拿起那瓶喝剩的啤酒，仰头对嘴灌了一口，“记得一定要处理干净，起码要拖延出三天时间，这三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马子忙不迭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只被驯服的狗，语气里满是讨好：“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暴露出你，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晚上六点，外头的天色刚擦黑，市局办公室里灯却亮得刺眼。


    陈涧民领着人围在案板前，上面密密麻麻粘贴着不同时间段的调查结果，照片、笔录、分析报告叠了一层又一层。


    贺秦站在饮水机前撕开了包速溶咖啡，滚烫的开水冲下去，浓郁的焦苦味瞬间便弥漫开来，呛得在场的人鼻尖发痒。


    他搅了搅杯子里的残渣，忽然开口：“你们说，像罗勇这样的学生，在学校里有没有女朋友？”


    巩彪手指在键盘上一顿，抬眼看向他：“按我以前读书的经验，大概率是有的。你们之前问话的时候，没从班级里问出点什么？要是连这点消息都没摸到，那这个班的情报网也太不准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如今视频那头的邱邬正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张彩纸，慢悠悠地像是折着纸飞机。


    “喂，邱队长，”巩彪敲了敲手机屏幕，“你那只飞机再飞，都快飞到我头上来了。好歹我也是给你开了流量连的线，别装没听见，现在发表下你的看法。”


    邱邬对着手里的纸飞机哈了两口气，手腕一扬，飞机轻飘飘地从床头飞到床尾，转了个圈才落地。


    他往后一靠，语气散漫：“我现在是休假期间，按道理不用处理工作。”


    随即他又补充道：“况且我上学的时候，哪了解过这些情情爱爱的，我这人看着就为人正直，基本不掺和班级里那些八卦情报网。”


    为人正直？


    巩彪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接着编，分明就是个钢铁直男转世，那会连女生递的情书都能当成作业收。


    陈涧民没心思掺和他们的调侃，指尖点了点案板上罗勇班主任的资料：“现在是高考备考关键期，我们之前只找了任课老师和班主任这些领导问话。目前只发现一名任课老师和罗勇有明显矛盾，至于他的班主任，对罗勇这个刺头，似乎没什么明确的管理意图说白了，就是摆烂式管理。”


    “这么说也合理，”贺秦喝了口咖啡，咂咂嘴，心里暗忖“口感居然还不错”，可嘴上却没停，“毕竟高三学生都十七八岁了，要是在初中，学生顽皮点，老师还会多管管，毕竟九年义务教育不允许擅自辞退，只要没出重大问题，都会留校。但到了高三，老师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不服从管教，直接劝退就行，犯不着费那劲。”


    巩彪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戳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ip地址：“至于从那个初中生网站上扒下来的资料，我初步判断，这事估计真跟跨国案件有关。我这边定位到的第一个地址，在边界线那边的城市，而且魏宝朱上个月买过一张去那边的车票，当天去当天回，停留的时间，刚好卡在上午的班次和下午的班次之间，时间点太巧了。”


    “如果真涉及跨国案件，那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陈涧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两口，目光转向视频里的邱邬：“我记得你之前处理过那边的一起缉毒案，当时那边主要贩卖的是什么类型的毒品？”


    邱邬这头又折了个飞机，手指捏着飞机尾翼转了两圈：“当年我们缴获最多的是海洛/因，但这次从那个初三学生身上搜出来的，是冰/毒。不过化验结果显示，这冰/毒的成分不对。甲/基/苯丙/胺的合成步骤好像出了问题，里面还残留了大量有毒化学物质，要是大量吸食，能直接导致人体休克。”


    “巩彪，你现在去对比下目前掌握的所有网站ip，看看能不能汇聚到一个中心点。”陈涧民语速加快，“要是经验老道的毒贩，制毒工艺肯定完善，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漏洞。这就说明，魏宝朱联系的那个人，只是毒贩里的散客，那些冰/毒，是他自己瞎捣鼓出来的残次品。”


    贺秦看向邱邬，眉头皱起：“合成冰/毒需要麻黄/碱，这东西可不好弄。邱邬，一般的贩毒散客，能通过什么方式获取麻黄/碱？”


    邱邬刚才没仔细听，直到愣了两秒过后才反应过来，稍微坐直身体，语气也严肃了些：“非法偷渡进口。虽说市面上有些处方药含有麻黄/碱，但大多数含量都不高，而且这类药受国家管控，只要是有点医德的医生，都不会擅自开大量处方。所以他们大概率会直接采用非法进口的方式；要是用化工方式合成，里面的杂质根本除不干净，等于十份成品里，得有七份带毒。”


    “这么说，魏宝朱买回来的，就是这种残次品，所以才死得这么快？”


    贺秦看了眼杯底剩下的咖啡粉渣，刚想起身再泡一杯，就听见邱邬的声音再次传来：“也不能这么说。毒贩在贩卖前，一般都会试药，确定不会死人，才会拿出来卖。既然那批冰/毒能流通，说明它虽然有毒，但短时间内不会致命。魏宝朱会死，一是因为年纪太小，身体扛不住，二是因为一次性吸食过量。并且他身体里早就有严重创伤，只不过毒品麻痹了他的神经，让大脑传达了错误指令，最后才撑不住的。”


    第45章


    邱邬说完重新躺回床上, 指尖一点点摩挲着纸飞机的边缘。


    干了这么多年缉毒警，他见多了家破人亡的场面，不免总结了些规律；有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身强力壮, 或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怀着好奇的心理去碰那些违禁品，最后往往都落得个死亡的下场。


    人的一生都受到激素的控制, 却妄图超脱这个代码，掌控自己的神经反射, 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陈队, 找到了。”


    巩彪突然提高声音，手移动着鼠标飞快滑行着：“确实有一个中心点, 但刚开始显示在隔壁市，哟嚯, 又变了！现在刷新出来的中心点在我们这边，等一下、嘶，又变了！？”


    他反复切换着不同网站的后台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艹了啊！每一次刷新，中心点都不在同一个地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么是有个网站临时关闭了, 要么这个网站本身就是虚构的，根本没有实质性的网页记录, 纯用来混淆视线的幌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瞬间就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凝重。


    “谁的电话？”贺秦问。


    “是之前安排去看点的人。”


    陈涧民说着拿起手机，随即按下免提键，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一片嘈杂的声响, 有奔跑的脚步声、有喘息声，还有隐约的追赶声。


    “你那边什么情况？”


    陈涧民蹙眉，问话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陈队，我这边出问题了，现在正在逃命呢。”电话那头的邓优甫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


    公放的声音让办公室里的人瞬间神经紧绷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涧民的手机上。


    “你们现在还安全吗？”陈涧民追问，指尖不由得握紧了手机。


    “我们几个差不多逃出来了，但……但证据全毁了。”邓优甫一边跑，一边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这地方表面上是聚众赌博，可我们进去后才发现，这里的人说不定还涉嫌人口拐卖”


    “何止啊邓队长，我看这地方都快成黑市了！”跟在邓优甫后面的一个姑娘大声说，两人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她此刻说话时却连喘都不带喘的，语气里满是镇定。


    陈涧民这头听见姑娘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你那边怎么会有姑娘，之前安排的人员名单里没有女性吧？”


    “是临时换的。”邓优甫解释道，脚步没停，“之前组织上安排的人出了点意外，没办法参与，所以临时调了个替补过来。”


    程乐边跑边往后瞥，冷风嗖嗖地灌进衣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到了下一个路口，她脚步不停，声音一如既往稳得很：“过完前面那个路口，我们就扎进人堆里，说不定能趁乱歇口气。”


    “等你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跟我细说，什么叫证据毁了。”陈涧民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


    他听着程乐的声音，心里莫名松了些，只要这姑娘没事，那他们这队人的安全，基本就有了一大半的保障。


    贺秦在一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么危险的外勤让姑娘去……你们别觉得我重男轻女，实在是我们干这行的，最怕让女生涉险。不是不信她们的能力，是真怕她们落到那些人手里。我们队里的姑娘个个都精神，长得也漂亮，万一出点意外，后果根本不敢想。她们的肌肉密度本来就没我们男生高，真要是受了重击，十有八九得在医院躺上大半个月，遭罪啊。”


    “陈队……呼，我们当时潜进去之后，拍了些照片当证据，”邓优甫的声音带着喘息，断断续续的，“结果跑出来的时候，手机不小心掉在里面了，以至于拍的那些证据全没了。而且他们肯定已经发现了我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把现场的痕迹全抹掉。”


    陈涧民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静：“没事，先顾着自己安全出来。除了贩卖人口，你们在里面还发现别的了吗？”


    “有，这地方就是个巨大的地下赌场。”


    邓优甫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虽然里面没什么豪华装修，但赌桌上的金额高得吓人，几乎每个桌上面都垒着厚厚一沓钱，少说也有五万起步。而且我们没摸到的地方，好像还有地下拳击场，嘶，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说外语。”


    “邓队，那是缅语，”程乐说着话，简单的活动了下手腕，脸上如今也只沾了点薄汗，甚至呼吸都没怎么乱，而反观身旁跟着的何鹏却脸色发白，脚步都有些虚浮了，“我当年在边境支援过，听过这个语种，错不了。”


    “我靠，你怎么一点都不累？”何鹏双手撑着膝盖，仰着头大口喘气，脸被涨得通红，“太久没这么猛跑了，下次我真得好好锻炼锻炼。”


    “我可是跑全马的人，这点距离算什么？”程乐咧嘴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懊恼，“就是手机掉在里面有点烦，回头还得让单位补一台。”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拍拍何鹏的肩膀：“要不平常跟着我练？包你一年之内，跟我一样跑起来不费劲。”


    邓优甫举着手机，看着身旁这两个还能插科打诨的活宝，简直就是哭笑不得这该不会是组织给自己的特殊考验吧？


    “你们俩先别闹了。”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说，“陈队，我这边的人确认了，刚才听到的外语是缅甸那边的。这地方离边界线本来就近，有不少缅甸过来务工的人，这么看来，他们跟那边肯定有关联。”


    “喂，他们在那儿！”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凶狠的叫喊。三人齐刷刷扭头，没成想追捕的人居然从路口绕过来，黑压压的一片，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赶紧跑，车停哪儿了？”


    邓优甫瞬间来了神经，拉着何鹏就往前冲。


    程乐想都没想，指向前方两个路口外的斑马线：“刚才找车位的时候，这边满了，我就停得远了点。邓队，把车钥匙给我，我跑过去开车，回来接你们！”


    “妈的，钥匙不在我这儿啊，”邓优甫急得爆了句粗口，转头看向何鹏，“何鹏，钥匙在你那儿吗？快拿出来！”


    何鹏被拽着跑了两步，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听见这话，他赶紧摆手：“不在我这儿啊，我根本不会开车，怎么会拿钥匙。”


    “算了，哎，我去！”程乐嘀咕着，干脆利落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手腕一翻就捏紧了，“你们先躲一下。”


    话音刚落，她直接闯红灯冲过马路，脚步身形快得像阵风似的。不出两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两人这会儿正秦王绕住呢，她居然真把车开过来了，甚至还直接打开了后门，朝着他们大喊：“快点，跳上车！”


    邓优甫没先上，反而把何鹏往车边推：“你先上，我断后。”


    “他妈的快点，刀都快砍到你身后了！”程乐在驾驶座上急得拍了下方向盘，喇叭随即在耳边响起。


    何鹏被这话吓得一激灵，也不敢回头，跟个愣头青似的直接扑上车。紧接着，邓优甫也迅速挤了进来，反手关上了车门。


    “我操，快开车，注意点，别把他们撞了！”邓优甫瘫在座位上，心还在狂跳。


    “放心，我的车技可不是盖的。”


    程乐喜滋滋地一脚踩下油门，先倒车调整方向，紧接着一个利落的摆尾，车身瞬间摆正，随后挂档猛地加速，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风火火的把身后大批的追兵远远甩在了后面。


    办公室里的人没挂电话，全部安静聆听着那边传来的追逐声、喇叭声，个个都不由得捏了把汗这场面，比看香港武打片还刺激。


    “还好还好，总算跑出来了。”巩彪松了口气，看着陈涧民，“不过他们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些人肯定会转移阵地，接下来想再找线索，估计就难了。”


    陈涧民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只能叹了口气，开口说：“邓优甫，他们肯定已经记住你的脸了，短时间内别再去那边。待会我会安排新的人接替你的位置，你们先回局里复命。”


    车上，邓优甫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毕竟刚才上车前，一把砍柴刀就从他耳边擦过，当时那把刀距离自己的耳朵只有0.01公分，得亏运气好，不然他现在就该倒在血泊里了。


    想着，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朵，暗自嘀咕：妈的，那帮人也太疯了，知道是警察，居然还敢动刀。


    “好，我们现在就回局里。”他对着手机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


    程乐在前面开车，顺手从副驾椅子上取出两瓶水，往后递了过去：“你们先喝点水缓一缓。何鹏，你没事吧？脸色还是不太好。”


    何鹏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声音还有点虚：“没事，就是太久没运动，突然这么猛跑，有点扛不住。”


    第46章


    片刻后, 他突然想起什么，皱着眉问：“对了，那些人怎么会发现我们的？这地方虽然不在市中心, 不过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 按理说不该这么快暴露啊。”


    邓优甫接过水，拧开瓶盖就喝了口, 语气凝重地说：“人家又不傻，外面人再怎么多关里面什么事。我们混进了核心区域, 还拿着手机到处拍, 能不引起怀疑吗？估计早就有人盯上我们了，只是没挑明而已。”


    “那我们既然已经发现他们贩卖人口的事实, 要不要马上上报，申请拦截？”程乐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我刚才在里面看到好多人，看那样子，十有八九是被拐来的，太可怜了。”


    她刚说完，邓优甫就摇了摇头：“现在去拦截，估计也救不了多少人。陈队那边肯定会尽快做决定, 我们先别乱。”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补充道：“我刚才大致扫了一眼, 里面的孩子居多，而且全是女孩, 估计还有男孩，只是没露出来而已。”


    “这年头不都传重男轻女吗，全是女孩会不会有点奇怪？”何鹏好不容易缓过劲，忍不住插了句嘴, “不过说起男孩，我还真有点纳闷，我在里面逛了那么久，连个男孩的影子都没见着。头儿，你说他们能把男孩藏到哪去？而且那些孩子看着都五六岁了，基本的分辨能力也有，他们拐这么大的孩子，还能卖得出去吗？”


    邓优甫听完，直接给了他一肘子，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傻，你以为人贩子只拐小婴儿？只要是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他们都敢碰。那些个头大点的，遭了这么大的罪，精神受了重创，等到买家那边，缓个一两年，很多事情就记不清了。就算记着，也未必能说清楚自己是谁，家在哪里。要不是国家有基因库，帮着寻亲，多少孩子这辈子都见不着自己的亲生父母？”


    邓优甫说得认真，何鹏在一旁似懂非懂，最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先回局里。”邓优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陈队肯定会安排这边的警员过来蹲守，我们先回去把情况说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