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黄姚把最上面一张抽出来递过去,语气软了些:“今天上课就要讲,讲完会发新的,到时候把新的写好就行。”


    杨馨没说话,只垂着眼帘点了点头,在接过试卷后,她不自主地捏着试卷的边缘,大概看了眼试卷前后的题目。


    “走吧,一起回教室。”


    黄姚说着把人一起带回了教室,开课十分钟后,杨馨的笔尖跟着她的声音在题干旁划下重点,可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总往那天晚上飘。


    她想:要是那天他没来就好了。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杨馨在班里向来缘浅,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位置始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而她旁边的座位则是空了大半个学期。


    第34章


    窗外的梧桐树影晃在试卷上, 杨馨盯着那片晃动的阴影出了神:这案子要是一直查不出来,应该不会影响自己的前途吧?我明明能考上最好的大学,有更亮的未来, 怎么能被罗勇这种烂人毁了。


    又不是我杀的人, 凭什么要我来背负罪名?可万一那个知情人被警察找到,又或者办案速度远比自己想得还要快?


    要不要……解决掉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杨馨就猛地攥紧了笔,她想:不行, 杀人是犯法的。


    办公室里, 韦黄兴正盯着监控屏幕,像素被他特意调到最大, 让画面里只有杨馨一个人。在一群埋首做题的学生里,她总是格外惹眼, 哪怕只是坐着,也像有光落在身上。


    “韦老师,中午去吃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面店不?”


    旁边的女老师凑过来,刚要搭话,就看见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语气顿时严肃了起来:“怎么在看监控啊?你们班今年情况特殊, 校领导天天盯着呢,你可得上点心。班里那几个走得近的男女同学, 还有因为备考压力大、情绪不对劲的,都得盯紧点。可别又在这节骨眼上再出什么事, 不然你就得被停课观察了。”


    韦黄兴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把手机倒扣好,扭头耐着性子应道:“这些孩子正是青春期,难免有几个拔尖的刺头。我知道上面重视我们班, 往后我可有的忙了,改教案、开研讨会、上课,还得盯着他们的心理状态,最近真是连轴转,我头都快炸了。”


    “可不是嘛!”


    女老师叹了口气,转了话题:“现在备考阶段,我们起早贪黑算什么,那些去出高考试卷的老师才叫惨,半封闭管理,换我去我肯定得发疯。”


    她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韦黄兴:“对了,中午我就不出去吃了,在食堂对付一口就得回来备课。这个月上面给我安排了一节公开课,想借你们班用用,行不行?你也知道我们班的情况,基础太差,其他班又调不出时间……”


    韦黄兴一怔,随即点头:“这有什么,我回班跟学生说一声就行。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这周五下午,二三节课。”


    韦黄兴:“行,刚好是我的课,到时候我调课给你。”


    正午十二点,太阳暴晒着地面涌起一层热浪,洒水车环路面一过,湿气混着热浪持续不断地袭向人群。


    “陈队,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受小姑娘欢迎的。”


    贺秦悠哉地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后视镜左看右看,期间无聊还用手指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难道我长得不帅吗?刚才那姑娘怎么就盯着你要合照。”


    陈涧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目光稳稳地落在前方的车流上,语气更是没什么起伏:“吴雪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满脑子都是赶紧跑完这趟,下午要是不出意外可以适当准点下班。


    “啧,你真是个冷血动物。”


    贺秦撇了撇嘴,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人已经送回村里了,听那边反馈,没什么异常。不过吴雪家确实是国家认定的低保户,当年扶贫干部也去过好几次,可这些年日子好像还是没什么起色,按理说不该这样的。”


    贺秦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吴雪看着年老却知书达理,并且还能供儿子读到高中,就算是低保户,有扶贫政策帮扶,也不该一直这么穷。而且她闹事的时候,我看她身体没什么残疾,说话条理也清晰,不像是只有小学文凭的样子,倒像是读过初中,或者是更高的学历。”


    彼时车子刚好停在红绿灯前,陈涧民侧头看向贺秦:“她家男人死得早,周边亲戚有没有能帮衬的,村里这些年有没有发展什么产业,还是一直靠种田过日子?”


    贺秦一拍脑袋,这点他还真没问。


    “等一下我去问问。”


    他赶紧掏出手机翻找着聊天记录,找到那一片负责乡村扶贫的姬珍,点了号码拨过去,同时摁了免提。


    “喂,珍姐啊,我问你个事,吴雪她所在的村子,这些年有没有搞什么产业?”


    电话那头的女人锄地到一半,听见他这么问,瞬间就回了句:“他们村啊,我记得一零年的时候就搞过竹笼编织,对外批发出售。不过后来经济不行了,这产业也不赚钱,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就剩些老人还在村里编竹笼。”


    “吴雪家当年有没有参与这个产业?”陈涧民追问。


    姬珍想了想,语气平缓地说:“当年我们专门组织过培训,也通知到她家了,可上交的名单里没有她。后来去她家走访,大门一直锁着,整整两年都没人。听村里老人说,她是去外地了,直到第三年才回来,回来之后也没参与竹笼编织的活计,就连现在的葡萄种植也不干。”


    一零年!?


    贺秦猛地看向陈涧民,眼神中满是震惊,灰鲨组织正是在一零年的时候发展到最盛大,虽然当时覆盖范围不算广,可渗透得极深,不少偏远地区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对着陈涧民无声地张嘴:“灰鲨。”


    陈涧民缓缓点头,在自己的手机上快速打下几行字:问她当年吴雪去外地,具体是去哪里打工?


    结果还没来得及给贺秦看,前方的指示灯就绿了。


    无奈他只能把手机甩到他腿上,自己则是继续开车。


    贺秦低头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字,开口道:“吴雪当年去外地,你们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


    姬珍:“就在我们邻市,当时走访询问的时候她没说具体是什么地方。”


    “好,那你那边先忙,辛苦了。”


    挂去电话,贺秦和陈涧民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对吴雪的身份多了层怀疑,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先暂时压在心里。


    贺秦刚想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就亮了,随即显示出两个未接来电是李宁丽的。


    “哟。”


    他叫唤了声,赶紧回拨过去。


    “不好意思啊,警官,我今天不在家。”


    电话那头的李宁丽虽说是秒接,可背景的声音却很杂:“要不你们来我公司吧?厂里今天太忙了,我走不开。”


    陈涧民看了眼导航,车子刚上高架,他对着贺秦叹了口气:“让她把地址说一下。”


    贺秦:“地址说一下吧。”


    “哦,那个永泰路28号。”


    李宁丽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补充道:“到了十字路口直接拐进来就行,这边就三个厂,门口种满月季花的那个就是我……”


    忽地,电话那头传来李宁丽拔高的声音:“我有没有说过,上工位不准披头散发?头发要是绞进机器里,出了事谁负责!”


    紧接着是她对旁人的呵斥:“这是哪个部门的人?所有人扣200块钱,记一次警告!”


    贺秦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安静下来,才开口:“我们这边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你在厂里等我们就行。”


    可李宁丽那边太吵了,导致她根本没听见这句话,手指还一个不小心蹭到了挂断键。


    “……她挂了。”贺秦茫然地说。


    李宁丽盯着手机,蹙眉疑惑:“?怎么挂了?”


    工位上的老员工对此没什么异议,毕竟在厂里干了多年,早习惯了李宁丽的脾气。


    可几个刚进来的实习生和假期工却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一天才120块的工钱,脾气还这么刻薄,难怪孩子没了,老公也跑了,真是活该。


    “从今天下午起,所有人必须严格按规章制度来,机器运转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李宁丽说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些个天老是要两头跑,一方面既要盯厂里的生产,另一方面又要协助警察的办案,精力早就被榨得一干二净了。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放到手上,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仰头咽了下去。


    “哎,龚师傅。”


    李宁丽叫唤着走到角落的塑料凳上坐下,声音缓和了些:“待会会来一批新人,你帮忙带带,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好,学东西快,应该不用太费多少时间。”


    龚毅是厂里的元老,从厂子刚建起来就跟着李宁丽,算是她最信任的人。


    他这会儿手上拿着扳手,扭头看向李宁丽,犹豫地说:“行,不过我干满这两个月就打算走了。家里出了点变故,之后要跟着儿媳妇去外地,估计不会再回这边了。”


    李宁丽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保温杯上轻轻动了一下厂里的老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这些年的生意也是不好做,索性那天就不干了。


    “嗯,到时候工钱按整月给你算。”


    她说着,又补充道:“要是以后想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工资待遇还按现在的来。”


    龚毅学历不高,只混了个中专文凭,这辈子能遇上这么通情达理的老板,也是值得了。他搓了搓手,语气诚恳起来:“老板,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第35章


    李宁丽没抬头, 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厂的老师傅都知道你是个狠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龚毅的声音放低了些, 带着心疼:“可再强的人也得休息啊。这些年生意不好做, 你更该把身体养好。说句不中听的,小老板走的时候, 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心里也都难受,可日子还得往下过。你看你, 虽然现在嘴上涂着那个什么红口, 可脸色却白得像纸一样,哎、气血虚成这样, 哪撑得住。妹子,听我一句劝, 歇两天吧。”


    “我知道了。”


    李宁丽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盖拧紧,起身又看向工位上的流水线:“我去下一个厂房看看。”


    龚毅见状随即也不好在劝。


    郊博村祠堂里,“老鳄”跪坐在神龛前,手里捏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突然, 门外闯进来了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一路风风火火的脚步急促得差点没刹住车。


    “老大, 这批货研制成功了!要不要联系二当家回来?”


    “老鳄”缓缓转头,目光落到男人手里的铁盘上, 盘里的白色粉末堆成一山,白幽幽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暂时不用。”


    他手上捻了圈佛珠,声音低沉:“这批货出了多少,纯度怎么样?”


    “出货率比上一批高了百分之三, 纯度也提了百分之二。”


    男人的声音一顿,带着点迟疑:“就是……药性太大了,要是一次性吸太多,可能会出人命。”


    “出人命?”


    “老鳄”挑了挑眉。


    村里每次出新货,都会先用“老鼠”做实验,只有确定他们没事,才会放出去售卖。


    既然如今他这么说,那就是真的出了人命了。


    “死了几个?”


    “一共四个。”


    男人说着的头埋得更低了:“两个本来就病入膏肓,撑不住也正常。剩下的两个里,一个是新手,吸完直接过敏,我们没敢管,就看着他自己断了气。还有一个……”他没再说下去,可那吞吞吐吐的语气,显然是出了更棘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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