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这批货是谁负责提纯的?”


    “老鳄”的手指停在佛珠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是杨工。他昨天把步骤写在纸条上,今天就不知道去哪了,到现在还没回村。”


    “老鳄”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点阴狠:“不用找他,他跑不了。他们兄妹俩还真是块高材生的料,等他今晚回来,就让他琢磨新配方,总不能一直靠进口,太亏了。”


    男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硬着头皮开口:“老大,那个新配方的样本……没了。”


    “老鳄”一怔,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前两天不知道是谁把最后一袋样本偷了,就连杨工当时写的配方也不见了。所以现在的配方,是杨工自己靠记忆写出来的,没办法完全复配啊。”


    “老鳄”见状不由得深吸了口气,把到嘴边的火气一律压了下去,他摆摆手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这批货分装好,别出岔子。”


    男人擦着汗,如蒙大赦般抱着铁盘赶紧退了出去。


    “老鳄”神情复杂地低头,心里暗想:其它村里的几个销售点最近接连被查,吉戈那边又一直没动静,哎,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里屋的座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老鳄”起身走回屋子,拿起话筒:“喂,我在。”


    “今晚有一批货到,你让人去接。”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鳄”皱了皱眉,说:“最近我们新研制了一批货,已经分装好了。是往省外送,还是在本地销?”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本地最近查得严,便衣警察到处都是,送货太危险,我建议先避避风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分钟,“老鳄”等得甚至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挂了,就在他要挂电话的时候,对面那道沙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用避。继续送,先往偏僻的地方送。交易前必须查清楚对方身份,最近条子的便衣多,防不胜防。”


    “好,组织放心,我保证交易成功。”


    “老鳄”说完挂了电话,随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杨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次对面没人接,第二次直接就被挂断了。“老鳄”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给他脸了,还敢不接我电话!”


    此时的杨伟,正陪着女友欢英在商场里逛街,手上还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刚才看到手机屏幕上“老鳄”的名字,他想都没想就按了挂断,简而言之:这个时候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怎么不接电话,藏什么秘密呢?”


    欢英说着话,手上拿了条碎花裙在身上比划着大小,语气中多少带着点调侃,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镜子里的自己。


    对她来说,杨伟接不接电话都无所谓,只要能给她买东西就行。


    “哪有什么秘密,是我老板。”


    杨伟把手机调成静音,乐呵呵地塞进兜里,随后凑到欢英身边:“他这时候打电话,准没好事。现在静音了,没人能打扰我们。”


    欢英拿着碎花裙笑了笑,转头看向他:“这条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看的,你喜欢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裙子好看,人更好看。”


    杨伟搂着她的腰,语气甜得发腻:“我不喜欢裙子,我只喜欢你。”


    旁边的店员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一开始她以为是普通的年轻情侣,可看杨伟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有欢英身上过于张扬的饰品,总觉得这两人像混社会的。


    她心里嘀咕:别是装阔,等下付不起钱,那就尴尬了。


    “那我去试穿一下。”


    欢英好久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了,她抱着裙子喜滋滋就进了试衣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条裙子多少钱?我现在付。”杨伟转头问店员,语气干脆得很。


    店员愣了一下,赶紧回:“这条裙子现在没折扣,原价560元,请问是现金支付吗?”


    杨伟刚要掏钱,余光突然看到店里“满一千减一百”的折扣力度,眼睛一转,随即看向旁边的女鞋区:“你们这有36码的女鞋吗?要舒服点的,版型好,最好是新款。”


    这时,欢英刚好从试衣间出来,碎花裙衬得她肤色白皙,整个人亮堂了不少。


    她蹦到杨伟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杨哥大气,谢谢杨哥!”


    杨伟这辈子少见欢英这副模样,怔了半天,才红着脸低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默默攥着鞋子,耳尖都快红透了:“不用谢……你过来试试鞋,这是36码的,不合适我们再换。”


    放在前些年,他哪有底气踏入这种服装店,那时候每个月几乎都是月光族,兜里压根没几个钱,所以偶尔来这种地方,他都自卑的认为店里的灯光晃眼实际上不是灯光刺眼,而是自己没本事,连给喜欢的人买件衣服都做不到。


    “当然没问题。”欢英笑得弯了弯眼,坐到凳子上干脆地把脚伸到他面前,语气软下来:“你帮我穿好不好?有你真好。”


    杨伟忙不迭点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鞋子,再帮她系鞋带,一套流程下来,虽然动作笨拙却及其认真。


    旁边的店员早看够了这腻歪劲儿,索性别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只盼着他们赶紧结账走人。


    “好了,买单。”


    最终两人在店里试了四五套衣服、两双鞋,没一件试了退货的,全让杨伟包了。


    店员收银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手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两人在三楼找了家汤店吃饭,欢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碗里全是杨伟剥好皮的虾。


    直到饭吃了一半,欢英瞥见杨伟倒扣的手机不停亮着,忍不住提醒道:“你不回你老板一下吗?一直亮,说不定真有急事。”


    杨伟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擦了手,拿起手机给对面回拨了的电话。


    “你在哪?”电话刚接通,“老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冲了出来,“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不接我电话,还出去野这么久。”


    “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不满意你就开了我,”杨伟也来了脾气,声音起高了些,“有话直说,30秒内解决不了,这活儿我不干了!”


    欢英坐在对面玩手机,耳朵却悄悄支着偷听;电话那头听着像个中年大叔,跟之前见过的那些混社会的人一样,光是声音就让人觉得厌烦。


    “今晚有批货从外地送过来,我这边走不开,你去接应一下。”


    “老鳄”见得罪不起,语气瞬间放软了些,“到时候提成分你一半,还在之前的老地方。去的时候注意点,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我可不想把你折进去。”


    他此刻正站在材料室里,身边几个大铁桶飘着浓重的氨气味,桶里黄色的浓稠液体像屎水,冒着细密的泡。


    第36章


    下一秒, 旁边的马仔刚要把料倒进烘干机,就被他一眼喝止:“别直接放进去,你看这状态, 能结块吗?”


    杨伟听着电话, 又看了眼餐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赶紧说:“知道了。”随即便匆匆挂了电话, 生怕被旁人到。


    “看来你就是帮人送货啊,这有什么。”


    欢英放下手机, 语气轻松:“我还以为你干的是什么违法勾当事呢, 是我想多了。”


    “晚上我得去送货,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杨伟看着她, 试探着说:“你也可以收拾点衣服,晚上我来接你回家。”


    欢英对此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话她可太熟悉了。


    要是从真有钱人嘴里说出来,她倒不意外,可她上下打量了杨伟一番,实在摸不准他是真有钱,还是就图个新鲜。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新鲜劲儿, 被包养几个月也不亏。


    “好啊,我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她吃了口饭, 突然问:“你妹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杨馨?


    杨伟摇头,语气随意:“她还在读书, 不用跟她说这些。而且她挺喜欢你的,平常也不回我那边,你不用担心跟她处不来。”


    “哈哈哈哈,你们家这相处模式还真逗, 我喜欢。”


    “陈队,不是我说,这家烧饼是真好吃。”


    贺秦嘴里塞满了馅饼,腮帮子鼓得特别像只仓鼠,这会儿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个。


    许是吃上了饭,他刚才因为赶路的萎靡劲儿现在全没了:“要不是导航导错路,我们还真吃不上这口呢。”


    “行了,整个局里就你最馋。”


    陈涧民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切严肃地说:“刚才姬珍的电话你也听见了,吴雪这女人不简单。罗勇一个年轻人,哪来的钱大批量买毒品,维持他的毒瘾。之前我就怀疑过会不会有人背后支援他,可是他的个人银行流水又没有什么大量收入,除了支出有问题。”


    正说着,车子拐过了一个弯,还没看到李宁丽口中所说的工厂门口标志,就率先见着了个穿蓝色工服的年轻男人,此刻正站在路口挥手。


    “应该就是这儿了。”


    陈涧民放缓车速,慢慢地朝他靠近。


    “嘿,这边。”


    工人嘴边叼着烟,看见警车开过来,赶紧就把烟取了下来,生怕给警察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他靠近车窗,忽地开口:“我们老板在办公室呢,你们是来找她的吧?”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陈涧民问。


    工人见状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挠挠头,平时领工资都是看邻班,谁还记得老板的名字啊?贺秦见他这反应,赶紧换了个问题:“你们老板是女的?”


    “对对对,”工人连忙点头,“我们厂的人都记不住老板名字,反正有工资拿就行,名字不重要。”


    陈涧民打转方向盘,跟着这位年轻人往坡上开,门口的门卫一看是警车,立马升了栏。


    “我在这儿等你们,右边就是停车位,随便停。”工人指了指方向。


    “真没想到,李宁丽居然开了这么大的化工厂, ”贺秦看着窗外的厂房,忍不住感慨,“要是魏宝朱没吸毒、更没死的话,现在估摸着也是个厂二代了。”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栽在毒品上,哪怕他之前再顽皮,假以时日也能沉淀下来,可偏偏在最该鲜活的年纪,骤然间就没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陈涧民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要是每个人都有反悔的机会,那跟开了上帝模拟器有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背后的货源毒枭揪出来,彻底剿灭他们,才是该干的事。”


    “唉,你这人有时候是真没人情味,”贺秦推开车门,吐槽道,“是不是得等你真正在乎的人倒在你面前,你才会哭啊?”


    从上岗到现在,他就没见过陈涧民焦虑到流泪的样子,不管是受重伤,还是办案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陈涧民始终都像根铁打的钢条,从来没屈服弯折过。


    “应该会吧,但说不准。”


    陈涧民没反驳,心里其实也不清楚。


    他下了车,说:“走吧,带我们去办公室。”


    工人这会儿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随手丢进路边的石头缝里。他领着人走了两步,突然伸手拉住贺秦,小声问:“警察同志,我能问一句,你们来这儿是干嘛的吗?我们厂没偷税漏税,也没污染环境,要是厂倒了,我就没工作了……能不能悄悄透个信?”


    “放宽心,我们就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贺秦守着保密协议,没在多说,反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这一片的厂房都是你们老板的?”


    工人见状瞬间来了底气,拍着胸脯说:“那可不,我们老板心善,还特别有本事,从来不拖欠工资。不瞒你说,我在这儿干了快五年,前不久刚跟我老婆凑钱买了间小房子,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那敢情好,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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