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涧民看了眼贺秦，又瞄向那姑娘。


    “哦，那我回房间了。”


    姑娘小声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房间，直到把房门关上，她才松了口气。


    房东看着房门，无奈地摇摇头：“都大学毕业了，还整天穿这些奇装异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潮流，我这老骨头是跟不上了。


    贺秦忍不住插了句嘴：“年轻人有点爱好挺好的，不算坏事。”


    说着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要是我没记错，我们市这周末好像有个动漫展，你女儿不会是嘉宾吧？她这造型，看着挺专业的。”


    “嘉宾？我不知道啊。”


    房东摆摆手：“她就喜欢捣鼓这些，搞了好几年了，也没见她赚什么钱。不过家里还有点积蓄，让她折腾折腾也无妨。我儿子在国外留学还没回来，现在就她一个女儿跟我们住。”


    正说着，房间里突然传来哗啦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声音还不小。


    陈涧民神经陡然一紧，随即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房门喊道：“怎么了，没事吧？”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姑娘带着点慌乱的声音：“没事，没事，就是头……头掉了！”


    头掉了？


    陈涧民当场愣住，眼神里满是茫然。


    这好好的人，怎么会头掉了？


    身边的贺秦却淡定得很，轻描淡写地说：“应该是她放假发的头模掉地上了，没事，她们那个圈子里常有的事。”


    陈涧民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房东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他连忙客气地说：“都这个点了，警官同志，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待会我做点家常菜，吃两口饭再走吧。”


    “不了，我们再问几个问题就走。”


    陈涧民摆摆手：“第一个问题，上个月二十号那天，那只高跟鞋还在吗？当时你有没有报警处理？”


    房东皱着眉回忆，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当时没报警，毕竟是邻里邻居的，怕把事情闹大，最后我替罗勇赔了钱，这事就私了了。至于那只高跟鞋……当时就丢了，留着也没用，还占地方。”


    “爸，我有重要情况要说！”


    房间门突然被打开，姑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发网上还沾着几根假发丝显然是刚把假发摘了。


    贺秦扭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示意她继续说。


    “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捣乱，回房间去。”


    房东连忙呵斥，怕她耽误警察办案。


    “等一下。”


    陈涧民拦住房东，对着姑娘和气地说：“既然你有情况要说，就过来坐吧，慢慢说。”


    姑娘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沙发边，懒洋洋地坐在房东身边。


    她脸上的浓妆还没卸，只是摘了假发，头发包在发网里，身上依旧穿着那套lolita裙子，如今看着有些反差萌。


    “你刚才说有重要情况，具体说说看？”陈涧民耐心地问道。


    姑娘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句：“那个……等问完话，能不能跟你集个邮？就是……拍照，因为我感觉你挺帅的。”


    陈涧民震惊：“？？？！”


    他虽然没听过这种说法，但看着姑娘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姑娘瞬间来了精神，语速都快了些：“上个月二十号那天，我刚好在家，大概晚上八点半左右，楼上罗勇那个房间里传来了争吵声，特别大声。我听着感觉像是两个男生在吵，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年轻人，有点沙哑，像是中年男人。没过几分钟，我就听见楼下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在地上了。”


    她顿了顿，有些拘谨地补充：“之后楼下的张阿姨就开始骂，说‘谁这么缺德扔垃圾’，我好奇，就从房间窗户往下看，看见了那双高跟鞋，是粉色的，带水钻，不过当时离得有点远，看得不太清楚，但能确定是女士高跟鞋。”


    “还有别的消息吗？”


    “哎，有有有！”


    姑娘见对面警察眉眼间没什么厉色，原先紧绷的神经陡然一松，话匣子当即敞开了个底朝天：“就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怀疑楼上那人是吸毒的，连那猫都不是他自己养的。前些阵子总能听见猫叫，这两天没声儿了，该不会是死了吧？我瞅着八成是。哦、还有之前二十号那天，我听见楼上有高跟鞋踩地板的动静，然后我就凑到窗边往上瞥了眼，结果就见到个男人被按在窗沿上，那姿势分明就是在打架，两个人胳膊搅在一起，都快拧成麻花了！”


    话音刚落，她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执拗：“我不磕这些乱七八糟的，刚才说的都是我实打实看见的。”


    “那只猫确实死了。”


    陈涧民双手交织在一起，抬头对贺秦道：“你去联系这片儿的社区负责人，调一下周边监控。这双高跟鞋，大概率是那男人带过来的。”


    姑娘看不懂警衔上的星花杠杠，可直觉比谁都灵，她盯着陈涧民的样子，眼神里多了点探究：“你们来这儿问话，是不是真出事儿了？”


    陈涧民刚要开口交代后续，房东的声音就先一步插了进来，语满是不耐烦的呵斥：“问那么多干什么？唧唧歪歪说半天够了，没你事儿就回房间去！”


    第33章


    “小老头你是不是针对我？我还没说完呢。”


    姑娘不服气地顶了句,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低了些，却依旧藏不住好奇：“我虽说大学毕业了, 还跟学校里的人有联系。昨晚有篇帖子在群里炸了, 我不知道主人公是谁，只听他们说挺可怜的, 里头好像还牵扯到个妹子。”


    帖子？


    贺秦正低头拨着社区负责人的电话，听见这两个字地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抬眼和陈涧民对视了下, 两人彼此心明这案子本就透着蹊跷, 要是真有帖子流出去，麻烦就大了。


    陈涧民看向姑娘：“你早不在学校了, 在哪儿看的帖子，现在还能找到吗？”


    姑娘拉长了语调“嗯”了声,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表情有些慌乱：“就是扩列加的群，你拉我、我拉你，一来二去就混进好几个学生群里了。你们等等，我去找找，不过论坛里的帖子换得快, 十分钟一批，从昨晚到现在, 指不定早被刷下去多少轮了。”


    说着她蹭地起身，快步冲回房间, 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攥着手机，连带着充电宝都没落下，一路小跑着把东西递到陈涧民面前：“你们是没看见，那帖子标题起得绝了, 第一个发帖的人简直是天才，一上来就把人眼球全勾住了！”


    陈涧民接过手机低头翻看起来，贺秦则歪着身体凑过去扫了两眼，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随即转身走到阳台打着电话：“喂，通知技术科和辖区派出所，调取延安路口的监控。嗯、就是从连西中学出来，过两个红绿灯的路段。时间要二十号全天的，最迟下午一点必须送到市局，不能出半点差错。”


    姑娘正经地坐在沙发上，她扭头看着贺秦在阳台上来回踱步打电话的样子，心里默默嘀咕着：这阵仗，真是大忙人啊，比她之前在公司见的部门经理还忙。


    没一会儿贺秦挂了电话走过来，见陈涧民还盯着手机屏幕，不由得挑眉：“什么帖子能让你看这么久？”


    他原以为这些帖子都是学生瞎编的校园八卦，可等目光落到陈涧民指尖停留的那张模糊照片时，他的心猛然一沉。


    照片里隐约能看见一坨蜷缩的人形，无论是车厢上的血迹，还是现场漏空的角度，都能和罗勇死后的现场对上。


    按理说罗勇的死讯是该保密的，除了被送回家的那几个目击者，贺秦都不敢相信居然还有人躲着拍了照片，然后现在还敢发到公共论坛上。


    “这帖子必须查。”


    贺秦的声音冷飕飕地传来，他指着这些照片，蹙着眉气愤地说：“这不是流动网站，回去让技术科破解一下就能查到发布人的账号，顺便把论坛封了，免得消息再扩散。”


    说完他抬眼看向姑娘，眼神里多了点审视：“关于这帖子，你还知道多少？”


    “我？！”


    姑娘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后知后觉地慌了神，随即下意识看向父亲，连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了：“爸……我……”


    她无措的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什么破好奇心，早知道不多嘴说帖子的事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看八卦，连小网站都不刷了，安安静静做个三好市民行不行？啊啊啊啊、这要是引火烧身了可怎么办，我该说什么啊！


    房东自己都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还是强装镇定对着女儿道：“老实说就行，你要是真犯了错，我也护不住你。”


    说着，他偷瞄了眼两人的脸色，见那沉下来的气压，一看就不是小事。


    “我真什么都不知道！”


    姑娘急忙摆手，语速又快了起来：“就是昨晚十二点多，群里有人转了个帖子，发帖的人叫什么赖赖妈妈，标题写的是‘惊天大瓜！某社会人士惨死，背后牵扯不简单’之类的，具体内容我记不清了，只知道说那人不是好人，最后被害了。我就看了两眼，没转发也没跟人聊！”


    陈涧民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帖子内容和那几张模糊的照片逐一拍照取证，完了把手机还给姑娘，语气沉缓却带着些分量：“以后再看见这种涉及人命的帖子，别围观，别起哄，更别转发扩散。真要追查起来，就算你没参与发帖，只要传过消息，照样会被牵扯进来，徒增麻烦。”


    姑娘早被吓得没了主意，点头如捣蒜般开口：“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退群，保证再也不聊这事儿了。”


    “那今天就先问到这儿。”


    陈涧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下一串号码递过去：“后续要是想起什么线索，第一时间打这个电话，找我就可以。”


    交接完，陈涧民刚起身要走，姑娘却突然支支吾吾地拦在他前面，低着头用手指扯着衣角。


    她这辈子难得见着这么标志的警察，要是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指不定得后悔多久。


    贺秦眼尖，早看穿了姑娘的心思，拉了把陈涧民，压低声音道：“你忘记了，人姑娘想跟你拍照，拍完再走也不迟。”


    “等一下，就拍一张！”姑娘见陈涧民停下脚步，转身就往房间跑，片刻后她顶着头长卷发的假发出来，手上还拿着手机支架。


    不多时姑娘麻利地把支架架在茶几上，对着手机调了全景模式，又对着屏幕理了理刘海，这才招手：“来来来，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的瞬间，她悄悄往陈涧民身边靠了靠，嘴角笑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个谁真的没有看论坛？”


    “鬼知道她看没看，说不定就是不承认而已。”


    此话一出，对面接话的人沉默了一下，直到三秒后她才搭上话：“也对。”


    杨馨蹲在厕所隔间里刷着手机，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外头的蛐蛐，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出去时，脸上半点笑意都没了。


    “怎么不说了？”


    洗手台前的两个女生见她突然出来，眼神不自然地躲闪了下，却还是硬着头皮嘟囔：“我们说的就是你，那帖子分明是你发的，除了你谁还知道罗勇死时的样子？你早上来学校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指不定心里藏着什么事儿。连手机都不敢带，我看不是忘带了，是怕被人查出证据！还有老班对你那叫一个特殊，你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吗，我要是化了妆，肯定比你还漂亮！”


    “特殊？”


    杨馨冷笑一声，随即缓缓走到门边，一只手用力把门甩上，声音里全是对于自己优等生的傲气：“我是学校的三好学生，上次模考的分数线够上211，冲一把985也不是没可能。而你们呢？模拟志愿填的不是普通一本就是三本，所以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我。现在是复习的关键期，我劝你们最好别惹我，要是真闹到老师那儿，你觉得学校会偏帮谁？”


    她目不斜视阴恻恻地走向面前的两人，看着她们因为恐惧而发青脸，还有那想反驳都挤不出来的话，莫名其妙的，杨馨就感觉有些招笑。


    “所以我们彼此都放过对方，做个和善一点的人吧。”


    葛灿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直到眼睁睁见她打开门离开，这才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她就是一个鬼，我们离她远点吧。”


    另一人早就被吓得不轻，连忙低头。


    杨馨这边刚拐过走廊拐角，目光唰地就定格在了眼前人身上。


    吴江此刻正提着扫把从上而下，在看见她的一刹那，整个人就像见到鬼了一样往回原路跑走。


    看着吴江落荒而逃的背影，杨馨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论坛上那篇帖子，十有八九是他发的。刚才在厕所里刷到那篇帖子的截图时，她还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连“某社会人士离奇死亡，背后牵扯校园女神”这种标题都能想出来，既抓眼球，又隐晦地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脑残哥！”杨馨嘀咕着，便没管他。


    “杨馨，上课铃都响了，你怎么还站在楼梯口？”


    黄姚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语文试卷，纸页边缘被抓握的手指压出浅浅的折痕。


    她看向杨馨的眼神很复杂，却没有表现出来；这姑娘和罗勇的事在理科班传得沸沸扬扬时，她还担心会影响成绩，可杨馨依旧稳坐年级前列，平日里又懂事得让人心软，连作业都从来没拖沓过。


    “之前你请假落下的试卷，要是没写完就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