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刚停稳车,金检喜手还没碰上门把手,突然扭头问:“你订饭了没?”
副驾的警员懵了:“我们不是去外面吃吗?”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后座的老警员叹着气妥协,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优惠券,对着手机屏幕扒拉半天:“点了三份经济饭,样子可能不怎么样,但填肚子没问题。”
“也行。”
金检喜倒不在乎这个。
他常年跑外勤,风里来雨里去的,什么冷硬的馒头、混着沙的盒饭没吃过?只要能咽下去,能扛住追捕时不低血糖栽跟头,就比什么都强。
说白了,他可不想因为饿肚子在犯人面前出洋相,不然那才真要成警队里的笑话。
“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了,我这里有好货。”
金检喜无可奈何地纵容着,从包里拿出先前买好的甜糕:“你们先分着吃。”
“哇,值得了!”
打开油皮纸,两人就见黄澄澄的甜糕映入眼帘,热气裹着桂花糖的香味飘出来。
他说:“当地这甜糕倒有点意思,你们俩尝尝。吃完别直接回旅馆,在这儿待会儿。”
副驾的年轻警员眨眨眼,往旁边指了指几步外就是他们订的旅馆,玻璃门还亮着暖光:“旅馆不就在这儿吗,为什么不直接回房间?”
后座的老警员看不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待着是为了看有没有尾巴。这年头的嫌疑人反侦查意识精着呢,你就不怕被人跟到旅馆,背地里给你使绊子,傻不傻?”
“哦……好高级。”
年轻警员似懂非懂,掰了块甜糕塞进嘴里,糖霜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不多时的功夫,车窗外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敲玻璃的响。
金检喜一愣,和另外两人同时转头,结果就见两名交警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打印罚单的机子,制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脸板得跟块铁板似的。
他降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张罚单就递到了眼前,交警的声音没带半点波澜:“这里禁停,赶紧挪车,按单子上的时间去交罚款。”
“……”
金检喜接罚单的手一顿,后座的两人早把头埋了下去,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憋笑。
“好,我们现在就走,”他没辙了,只能捏着罚单发动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就忍不住吐槽了几句,“没料到有一天能被自己人制裁。怎么就偏偏查我们这条道?最近是不是水逆,等这案子结了,我得找个地方算算命。”
后座的老警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金队,这人家叫尽职敬业。不然怎么让那些违章的人服气?之前咱们便衣出去抓人,有几个到了局里还以为是遇上仙人跳,说什么‘你们这演得也太真了’,比这还扯呢。”
“那还真是够扯淡的。”
金检喜笑着啧了声,把车开到一处露天停车场,交了二十块押金,才带着两人往旅馆走。
刚到旅馆门口,前台的小姑娘就抬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你们的外卖吧?放那儿了,自己拿上去。”
三人拎着外卖上了二楼,刚走进房间,金检喜就先摸出手机,拨打了直接负责人邱邬的电话,结果听筒里却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又拨向了陈涧民的电话。
这会儿陈涧民刚到局里把车停稳,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声音粗哑地说:“喂,南平那边什么情况?”
金检喜随意坐在床边,打开盒饭,声音有点含糊:“目前发现了两处疑点,还在观察阶段,没什么突破性进展。”
“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新发现,”陈涧民笑了笑,“你们先候着,让他们再蹦几天,等把证据攥实了,直接一锅端。”
“哎你们别抢我肉,本来就没几块!”
金检喜这头突然拔高了声音,刚才光顾着打电话,没注意到另外两人正悄摸摸地在他饭里夹肉,等他反应过来时,碗里就剩一个孤零零的鸡腿了。
电话那头的陈涧民听见动静,忍不住笑了声:“这才几点就吃正餐?你们早饭吃得还挺正经啊。”
“别提了,刚被交警罚了款……”金检喜扒拉了口饭,又想起什么,“对了,赖子那边怎么样?他跟我昨晚同一批出的勤,他那片比我这儿还偏,我有点担心。”
“目前没收到他的汇报,但那小子机灵得很,你不用瞎操心。”
陈涧民说着,抬眼往窗外一瞥,就见一辆旧得掉漆的电动车从面前驶过,骑车的人半个脸都陷在头盔里,只露出点下巴。
直到电动车停稳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那人也没下车,就趴在车把上像是睡着了。
陈涧民暗笑着按了下车喇叭,发出嘀的一声。
电车上的人被吓得猛地一激灵。
贺秦转头看向罪魁祸首,语气里带着点惊魂未定:“大清早的别搞突然袭击,你是不知道刚才差点吓得我差点心脏骤停,我这还没上年纪呢,要是真心衰了,到时候你得负责啊!”
陈涧民挂了金检喜的电话,笑着推开车门走过去,就见贺秦摘下头盔,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煎饼。
“昨晚加班没睡好,跑这儿来补觉?”陈涧民挑眉,“就不怕待会儿有人路过,以为你栽在电动车上了?”
贺秦直起身,把其中一份煎饼递给他,语气半开玩笑:“我就小眯一会儿,哪那么多事?赶紧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九点二十分。
杨伟这头没急着回山村,而是碾灭了手里的烟,随意地丢在美容所门口的垃圾桶里。
他伸手推开玻璃门,门沿上方的风铃晃动着发出一阵轻响。杨伟抬眼扫过前台墙上挂着的技师排班表,食指指节叩了叩台面:“六号。”
前台小姑娘头也不敢抬,指尖绞着制服的下摆:“不好意思,先生,六号技师今天……没来上班。你看其他技师,手法都一级棒的,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个?”
杨伟没接话,只从烟盒里又抽出支烟咬住,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才点着。
第29章
他往旁边的沙发一坐, 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备注是“英子”的联系人,拨通后没等几秒对面就通了。
“喂杨哥, 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欢英正缩在出租屋厕所里, 瓷砖地缝间还粘着昨晚没清理干净的纸屑。
外面牌室的喧闹声如同潮水般嘀哩咕噜撞上门板,麻将牌两两碰撞的脆响、男人的笑骂声一窝蜂地混在一起, 她恨不得把手机贴入耳朵里,才能听清对面的声音。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杨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带着点不易察的担忧,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他们又对你动手了?”
欢英闻言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指节被勒得略微发白。厕所顶上的灯光及其昏黄,照得她眼底的红血丝都明显了几分。
沉默了好几秒, 她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强撑的轻松:“没有,我就是……准备不干了,今天先休一天。”
“方便的话,过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或者我去你家。”
“别来!”欢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 “我、我收拾下就去店里,你等着我。”
她心悸地挂了电话就往二楼房间里冲, 不多时,床下的行李箱被了拖出来。
牌桌旁的男人跟着上了楼, 圆润的啤酒肚顶得衬衫扣子都快崩开,脸上肥滋滋地堆着油光,眼神更是时刻黏在她身上:“这个时候出去,还穿裙子。你不是说今天店里休息, 怎么的又去陪客?”
欢英浑身一僵,没敢回头,只闷着头往房间里厕所走:“叔伯,店里忙不过来,我去帮忙。”
三分钟后,她换好裙子出来,走到梳妆镜前拿起半瓶廉价的香水就往自己身上喷,随带用粉底液遮盖住领口的淤青。
“行,反正你也跑不了。”男人笑眯眯地说着话,随即转身就走了。
欢英踩着小高跟走到门口时,抬手对着三轮车窗理了理头发。
她说:“去南香馆。”
“十块,”老阿伯捻着车把,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圈,“不讲价啊。”
欢英从包里摸出七块递过去,指尖还抖了抖,嚷嚷着:“别人都五块,我天天去,你别坑我。七块,走不走?”
老阿伯啧了声,收了钱便打开车门:“这么急?那地方……不是抓小三就是抓嫖,你这小姑娘家家的,别掺和那些事。”
“别问这么多。”
欢英把脸扭向窗外,声音冷得没什么感情。
老阿伯识趣地闭了嘴,油门一加,三轮车突突地就往南香馆赶。
南香馆里,老板正踩着高跟鞋往里跑,听说有人闹事,她甚至连饭都没吃完。
结果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是杨伟,她悬着的心也就瞬间落了地,扭头拍着胸口对店员说:“老顾客,别得罪。去后厨切盘果盘,然后给他端过去。对了,别跟他说话,他这人脾气就是怪,之前惹毛过好几个技师,也就英子能镇住他。”
期间她看着杨伟焦急的模样,不由得心里暗笑:男人眼里的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这店里的人,哪个不是在泥里滚过的,谁还信男人的情话?要是他俩真能成,倒也算南香馆积了德。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伟面前的果盘已经空了,搓着手机的指尖都有些泛了红,他才听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欢英站在门口,蓝白色的裙子被洗得有些缩水,腰间的皮带勒得腰腹发紧,她下意识不舒服地往下扯了扯,看见杨伟时,眼底的慌乱还没藏住。
“杨哥,路上堵车,让你等久了。”
杨伟本来就没有生气,可眼睛直勾勾地看见她站在光里,黑长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你穿裙子……真漂亮。”
欢英闻言一怔,脸瞬间就红了,耳尖发烫。
“老板,开个房。”
杨伟站起身,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腕。
老板远远地看着两人,脸上笑得暧昧,随即挥了挥手:“今天的钟费不算了,抵了。”
取卡进了房,欢英刚想开灯,手腕就被攥住了。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杨伟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好想你。”
欢英刚想回头,一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很大,几乎完完全全地裹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连带着那点局促都被遮住了。
杨伟:“胸口太低了,你先穿件衣服,待会带你去买几身合适的。”
欢英的眼睛倏地睁大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他。
之前她认识的杨伟,从来都是浑身戾气的样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
“你从哪儿学的……这么会说话了?”她的声音都软了,带着点女孩家的娇羞。
杨伟却突然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心里。
卡片冰凉地触感硌得她指尖发麻,半晌,杨伟才慢悠悠地开口:“二十八万八,对吗?”
欢英听到数字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杨伟的时候,他刚跟人打完架,脸上还带着伤,就这么无所谓地坐在床上吞云吐雾,结果下一秒他却转头认真地说“我娶你”。
那时候她只当是玩笑,半真半假地说:“二十八万八,你拿得出来,我就嫁。”
欢英知道,没人会拿这笔钱娶一个在美容所里做技师的女人,所以这句话也就成了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