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哪有……”
王霆话没说完,季厅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嗒一声给拧开了。
刚拉出半条缝隙,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血腥味呼地冲出来,直钻两人鼻腔在瞬间漫开。
王霆蹲在门边,被熏得连连干呕,转身就往外跑,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分。
“耗子味能这么大?”他捏着鼻子,别过脸嚷嚷着,“你翻翻是不是有别的东西,妈的,臭死老子了。要是有你开口货品有没有问题,要是先拍照发给我,我找他赔钱去!”
季厅这头心里更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他拉过衣襟堵住鼻子,伸手拨开尾箱里堆着的零件。
零件磕磕绊绊地被挪开,直到最底下的帆布被掀开,一滩血泊里,就这么赤裸裸的立着具尸体。
尸体双手掐着奇怪的花状姿势盘坐,青白的脸上被人用刀划开,嘴角两边粗糙的缝着一排细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死、死人了……”
季厅脸色发青,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双眼瞪得滚圆,后退时不慎从车厢上一脚踩空,半个身子仰卧着摔在地上,嗷地叫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啊报警!快报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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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间八点零七分,警用捷达劈开主路拥堵的车流,雨刷器啪嗒啪嗒的刮着前窗,下一秒,车辆径直掉转方向钻进住房小道。
“你也知道,今早秋局特意交代,这案子归我们全权接,上个案子移给分局,”贺秦窝在副驾上,双眼紧闭,声音瓮瓮的,“干完这单咱们歇会儿行不?弟兄们连着四个月没休过假了,就算是十八罗汉也扛不住啊。”
“没办法,逢假必出事,再坚持坚持。”
陈涧民拐进小巷,扭头扫了眼贺秦的脸色,语气平和,“前头杂物箱里有散装巧克力,你犯低血糖,别晕在车里。这车阳气重,经不起沾晦气。”
贺秦刚微微睁眼,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他伸手拉开杂物箱,拨开里面的废纸,摸出一块裹着旧糖纸的瑞特滋。
捻着还没拿稳呢,车子便蓦然猛地向左一甩,连同他整个人被甩过去,又踉跄着撞向车门。
“呃……”
“啧!”
贺秦捂着头抬起:“怎么撞墙了?”
“刚才有辆东风小康,迎面四十码冲过来,蛮横得很。”
陈涧民转动方向盘把车挪开:“贺秦,现在给横斜交警大队的冠济打电话,让他调车牌‘郎a88601’的白色东风小康信息,晚点走流程发我邮箱。”
“行,我现在打。”
贺秦捡起掉在脚边的瑞特滋,三两下撕开糖衣塞进嘴里。
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扭头说:“交代清楚了。晚点去大队定损,再上报维修。”
“先不管这个了。”
陈涧民目视前方:“秋局大清早把案子塞过来,说明这事不一般。”
贺秦咽下糖渣,絮叨起来:“秋局今早电话里话没说透,但按现在市里头的流程,今年各大高校都在对标外省搞新高考。这节骨眼上,准高考生出命案,还是重点高中。你说一个穷学生,犯得着杀人灭口吗?图什么?总不能是脑抽,想挑战警方办案速度吧,扯蛋呢。”
说罢,他语气添了点惋惜:“听说受害者上个月刚公派出省拿了科技金奖,前途本来亮堂堂的。现在这事一出,必须给社会一个说法,不然群众该恐慌了。”
见他同情心泛滥,陈涧民开口打断:“还有五分钟到地方,你给现场的人打个电话,把在校住宿生看紧点。学生备考期间精神绷得紧,别再闹出不必要的恐慌。”
嘴上说着,他脑子里却在琢磨那辆东风小康;看车况像二手,市场均价也就三万出头左右,也不知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就敢在干道上横冲直撞!
“好、好。”
贺秦连忙应着:“我让侦查组把死者班主任、年级主任、代课老师,还有近一个月跟他有交集的同学都问一遍。”
陈涧民扫了他一眼:“跟他们说,调死者档案,重点看违纪记录。”
“是陈支队吧?”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声音,“档案已经让人调了,除了个历史老师昨天出差,其他人都在会议厅等着。就连前天给死者打饭的阿姨,我都暂时留着,一个没放跑。”
陈涧民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另一边,李澈单脚踏进教学楼,抖落藏青色雨衣上的水珠,扬起手机凑到嘴边:“死者班主任说,人三天前就因病请假了。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死后被冰冻过,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贺秦眨了眨眼,赶紧把手机递到陈涧民耳边,一副“您请讲”的模样。
“让技术部拷贝2号当天学校门口的沿街监控,还有死者出校门时的录像。另外……”
陈涧民话没说完,突然摁下喇叭、打亮车灯,一脚油门超过跟前插队到快车道上龟速挪的suv。
还没续上话,就听见贺秦嘶了一声:“哎,手机好像没电了。”
“啊?”
疑惑声里,电话那头已经显示挂断。
李澈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摩挲着屏幕,半边脸还沾着雨水,表情复杂。
他把手机揣进兜,嘟囔了句:“手速倒挺快。”
“真没电了,车上有充电线吗?”
贺秦晃着黑屏的手机,暗自吐槽这四年前的二代机。
陈涧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估计没了。”
事发地连西第二中学,因为这桩命案停了当天的课,整个校园裹在灰蒙的雨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不多时,东边厚重的积雨云裂开道缝隙,从中漏出点白光,雨势也渐小了。
高三18班墙上的复古挂钟,分针刚指到十六分,室外便突然响起一道上课铃,紧跟着是一道“上课时间到了……”的广播声。
空荡的教室里,讲台前站着个姑娘。
姑娘上身的白蓝边校服,在暗沉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她躬着身,齐耳短发垂下来,几乎盖住整张脸,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攥着老人机的左手指关节,在一收一颤间,绷得发白。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班级前门被人猛地推到墙上,震得墙面都略微发抖。
“杨馨?你早上没事吧?要不要心理疏导?”
男人抬手扶住因跑动下滑的镜框,撑在门边大口喘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没事,老师……这个手机没电了,我想给我哥打个电话。”
杨馨见是班主任,情绪没绷住,嘴唇发颤,红透的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对不起韦老师,我真的没事。”
她说着侧过脸微微抬头,几滴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校服衣襟上。
门边的韦黄兴愣了愣,一时语塞。
他人长得利落清俊,二八出头任教化学教师兼班主任;前年刚入职该所院校,男教师中一米七五的高海拔,女学生眼里温和好讲的一顶一优秀老师,外加其网速快,必选热点标兵,班中外号“热化豆”。
“别哭啊,杨馨,纸给你……先坐下,不舒服就跟老师说。”
韦黄兴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时特意保持着分寸,怕吓着这孩子。
“老师,我就是被吓、到了。”杨馨抽了抽鼻子,身体还在发颤。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韦黄兴皱着眉,透过镜片看向她。
杨馨一直是“学霸乖乖女”的模样,如今哭成这样,肯定是早上的尸体吓着了。
“罗勇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老师也不好受。”
他说着,突然抬头瞄了眼教室左上角的监控,见指示灯没亮,立马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特批你休假一天,记得好好放松,对成绩好。”
杨馨猛地止住哭泣,抿着唇,一抽一颤地接过钥匙,指节微微发白。
下一刻,门边突然响起三道敲门声,一轻二重:“老师您好,我能单独和杨同学谈谈吗?”
侦查员柳潮塘站在门口,手还停在半空,藏蓝色雨衣映着她温和的笑,让人差点忽略了她身后跟着的警员。
韦黄兴愣了片刻,连忙侧身让开:“哦,警官啊,当然可以。那我先去三楼办公室处理点事,有事您叫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警察?
杨馨盯着门口两人,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莫名蹦出个荒谬的念头:这是真警察吗?
柳潮塘搬来两张椅子,打开记事本,语气轻柔:“同学别紧张,就是例行询问点事情,知道什么说什么就好了。”
杨馨一刻不停地盯着她,握紧手里的钥匙,脸色发白。
三楼走廊角落,韦黄兴被突然炸响的闷雷惊得一哆嗦,额头不禁冒了层薄汗。
他咔嗒打燃火机,点上烟猛吸一口,烟圈倒灌进鼻腔,呛得他轻咳两声。
五分钟后的校区操场,警用捷达从斜坡开上来,稳稳停在榕树下。
“从后座拿两件雨衣,再看看有没有鞋套。”
陈涧民松开方向盘,手臂软塌塌搭着。连着开了二十八小时的车,手腕早酸痛得扛不住了。
“来,给。”
贺秦拽过两件雨衣,刚展开就被浓烈的霉味呛得闭眼:“嚯!这味也太冲了,比上世纪的古董还陈。”
陈涧民接过雨衣,在空中抖了两下散味,自嘲道:“回南天加上连轴转,忍忍,腌入味了就习惯了。”
穿戴好雨衣鞋套,陈涧民下车提了提裤腿,打开执法仪,迈步走向案发现场。
“陈支队!”
有人迎上来,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客套,弯腰顺着警戒线钻进车厢附近的勘察区。
血检、痕检的人围着车厢忙碌,顶着哗哗响的雨棚,躬身拍照、刮取血迹残留物。
见陈涧民过来,几人停下手里的活:“陈支队。”
“人怎么成这样了?”
陈涧民指着车厢里那坨瘫软的“人型物”,眉头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