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分局法医从车厢边跳下来,语气严肃:“死者面色青紫,睑结膜和口腔黏膜有出血点,胸下有明显瘀血。另外……”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车厢,才缓缓开口:“死者左臂内外侧有密集针孔,结合试纸结果,生前应该有吸毒行为。不过死亡时间超过两天,具体还得等实验室报告。”
陈涧民闻言,心里不禁咯噔了下,后背的雨衣贴在身上,恍惚中透着股寒意。
“陈支队!”
李澈从行政楼跑出来,站在雨里挥手。
二楼会议室里坐着校领导和教职工,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年轻的职工还能强装镇定配合,老职工早撂了茶杯,脸色难看地等着问话。
“你在这盯着,拿好我手机,上头来电话记得开录音。”陈涧民跟贺秦交代完,转身跨过警戒线,朝李澈走去。
走进屋檐下避雨,李澈掏出记录册递过去:“第一波审讯记录都在这。”
“历史老师联系上了吗?”陈涧民翻着册子问。
“远程视频通着,网速没问题。”
翻页的手突然停住,陈涧民指尖点在一行字上罗勇平常是好学生,我也没想到他会出事。
“这句话怎么了?”
李澈凑过来,他自认为字迹工整,没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故意装瞎,这回答也太标准了。”
陈涧民对比着其他教职工的记录,抬头说:“学生青天白日里很难藏住毒瘾发作,他作为班主任,教室里有监控,平常备课烦了也会看两眼,怎么会觉得罗勇是‘好学生’,这人现在在哪?叫回来,我单独跟他聊。”
“这人现在多半在教室安抚学生。早上罗勇的尸体,当时还被一个叫杨馨的姑娘撞见了。那姑娘胆子小,当场就被吓晕,在医务室躺了十来分钟,醒了就喝了点葡萄糖水,接着她非要回教室,说‘要打电话给我哥’。医务室在场人员的手机她都不要,非闹着用教室里的老人机。”
李澈一边说,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陈涧民先进。
会议室里,负责控场的民警齐刷刷扭头,刚要开口,就被陈涧民抬手打断,一句“问到哪了”,更是让满屋子人瞬间哑声。
“陈支队,还没二审。”李澈凑到陈涧民身边,压低声音,“他们说的话大差不差的,实在问不出新东西。”
“问不出?”
陈涧民目光扫过会议桌,很快从一堆老油条里挑出个软柿子:“那个穿花裙子、戴眼镜的老师,对,就是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
被点到名的黄姚,表情跟应激炸毛的猫似的,左右扭头确认了一圈,见没辙,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两人出了会议室。
“罗勇这学生平常怎么样?”陈涧民开门见山。
“啊……罗勇他……”
黄姚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两三个头的警察,压力骤增,话到嘴边磕磕绊绊,“他、他就是个有点调皮的学生,怎么了嘛警官?”
陈涧民把她带到旁边的空房间,从墙角拉过一张旧靠椅,侧身示意她坐:“别紧张,没大事,就是随便问问。”
“陈支队,我来记录?”
李澈跟个呆鹅似的杵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屋:“那边已经有人盯着了,我这边空着……”
陈涧民余光瞥了他一眼,抬下巴朝角落递了个眼色:“拉把椅子坐着。”
“那他平常上课、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陈涧民追问。
黄姚沉思片刻,先摇头,又飞快点头:“他爱睡觉,情绪有时候特别暴躁。”
陈涧民在李澈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么个刺头学生,没报给领导?”
“我们当老师的,得包容学生。他们这个年纪,年轻气盛,狂点都正常。”
黄姚说着,低头理了理花裙下摆,然后抠着手指,始终不敢抬头对视。
咚咚咚……
“进。”陈涧民应了声。
李澈问声起身,刑警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屋里一主一辅一审问的阵仗,神经瞬间绷紧,赶紧递上装着文件的证物袋,临走前还回头喊了句:“陈支队,罗勇的处分报告和个人档案复印件,都在这了。”
见陈涧民摆手,他脚下生风,溜烟似的出了屋,消失在门口。
陈涧民低头打开证物袋,取出文件翻看着,期间时不时抬眼瞄一下黄姚。
“调戏老师,记大过处分。”
他念出报告上的内容,抬眼时正好撞见黄姚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神情:“黄老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男孩子青春期正常反应,他当时已经认错了。”
黄姚双手交叠包着,指甲狠狠抠进掌心里,“警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第3章
“他在学校没人缘,想立威,顺理成章就把你当成了‘引路石’。”
陈涧民口吻平淡,一字一句间却戳得人发慌,“黄老师,他后来报复你了吧?”
李澈坐在旁边,耳朵竖得老高。
先前他听着还没觉得不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陈支队这话里的信息量也太冲了。
他轻咳一声,想暗示陈涧民别太直接,没成想黄姚先破了防。
“他是个问题儿童!是个杀人犯!”
黄姚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瞬间涌上来,“他报复我,在我茶水里下药!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我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最后医生告诉我,我永远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陈涧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报过警,然后发现没用,对不对?”
“!”
李澈闻言,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不自然地瞟了陈涧民一眼,又飞快收回。
这都能猜到?
黄姚被戳中痛处,肩膀垮下来,颓然点头。
李澈手里的笔飞快记录,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合着我之前就是个摆设,这才叫审案子!
见时机成熟,陈涧民抛出关键问题:“你知道罗勇吸毒吗?”
“!?”
惊骇、错愕、茫然在黄姚脸上轮番闪过,最后她摇着头,声音发颤:“不知道。”
“我跟他之间有过节,所以,他平常基本不上我的课,要么逃课躲厕所,要么干脆不来学校。警官,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他现在死了,我说句实话,虽然这样违背了所谓的教师道德,但我心里爽多了。”
黄姚扶了扶下滑的眼镜,眼底闪着泪光:“当然,我还是那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你就当我刚才……发疯了。”
“好,感谢你的配合。”陈涧民起身,朝她伸出手。
黄姚愣了愣,随即伸手握住,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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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博街头,雨唰啦的又下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响。
东风小康停在钟楼边,主副驾车窗降下半截,四双眼睛从车里探出来,警惕地扫着周围。
“喂!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晾老子这么久,安的什么心!”
后座的赵凯龙抖着腿,语气极冲。手机握在手里甚至开了公放扩音,声音在车厢里回响。
“订这批货的卖家死了,这单取消,我去联系下家。”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音色粗哑,听着得有五十好几。
于黎在前排微微侧身,听着声音心里门清,这多半是上家的联络人。
“死了?!姨,你别骗我!这么大个人平白无故就没了,难不成是那小子不知轻重,吸嗨了猝死的?”赵凯龙拔高了声线。
“别乱说!你那边的料本来就不纯,要真死也该是中毒,他是被人灭口的。谁知道这学生惹了哪路神仙,连西横斜现在被条子盯得紧,你们在那边安分点。”
女人那头匆忙撂下句警告,直接挂了电话。
“…………”
面对没音了的手机,车厢里一度陷入沉默。
“意思是我们白跑一趟?”
张华扭头看赵凯龙,两人对视一眼,他突然甩手怒砸车门:“妈的!这单提成又飞了!”
“下午把货弄出来,回扣给老顾客。”赵凯龙咬着牙说。
于黎趁机从背包里掏出两支开塞露,语气平静:“等不到下午。老顾客前段时间窝点被端了一半,剩下的人跟鸟似的,外头一点动静就慌。”
“tmd!老子提心吊胆干这行,就换来便宜贱卖?”赵凯龙点了半截黄鹤楼,猛吸一口,闷声接过开塞露,“找间钟点房,开几个钟头足够了。”
“不休息?老鳄那边我不好交代。”
路口有警车驶过,于黎下意识摇上车窗,目光却死死盯着警车车尾,直到它消失。
半晌,他缓声道:“溜哥最近吃不下货,等下家联系更稳妥。”
嘀嘀……哔!
旁边一辆私家车过绿灯时突然急刹,司机猛按喇叭,探头出来破口大骂:“sb啊!活够了就去死!”
混乱中,于黎瞥见一辆花里胡哨的电驴,从比亚迪旁边窜出来,随后稳稳的停在路口。
“哟,那不是杨哥吗?赵哥,你眼神好,看看是不是他?”张华指着路口的少年。
那少年上衣被雨水打透,寸头发梢滴着水,此刻正驼背低头架在车头上;灰暗的车流里,那人的身影格外扎眼。
于黎看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你们认识?”于黎问。
“这……其实不熟。”
赵凯龙抽了抽鼻子,斜睨着于黎,轻描淡写地说:“是上头临时安排的人,听说跟老大走得近,我们都叫他药师。不过这人独来独往,孤僻得很,我们跟他没交集。”
张华抽着烟,突然愤愤不平地拍了自己两巴掌:“要是当年多念点书,现在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