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偌大的王宫,终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用药、用蛊来控制身边人,不相信任何人。自然也见不到闪耀如烈火,忠心如磐石的人。
更不知道有人同行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忘了情发了狠,要把燕翎拘起来,占为己有。
如若得不到,就毁掉。
玉邈吩咐侍从把火盘拿走,等人醒过来后再继续移过来折磨。
离开王宫,他又去了一趟关押雀音的牢房。
这个人比二七干脆而死板,被关住严刑拷打的日子,真就一句话也没说。
“别把人弄死了,我有用。”他再次吩咐一句。
……
这是第几天?燕翎已经分不清了。他昏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早就该死八百回了,怎么还活着?
有人会定时给他喂些食水,因而吊住他的性命。
求人,真的好难。
燕翎头脑昏沉,想起年少时孤苦无依地行乞,遭人厌恶,被没来由的踢打。
这一生,有哪样东西是求来的?
想起来了!自从他走到了主子身前,主子会温和地看着他,细细倾听他所求。
主子会应他。一个怀抱、一个吻……
是什么滋味了?过于久远,回想起来只记得那清凉的触感。
是哦,现在好热……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高温,也适应了疼痛,头脑清晰开始思考。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看出来玉邈是一个十分矛盾的人,对于这种人,还得要逼一把。
当天晚上,他终于被放了下来,再过了一会,玉邈又来了。
玉邈派人把他身上的血污洗净,换掉那身已经破得不堪入目的血衣。
“考虑得怎么样?”玉邈这回只穿了个轻薄的雪纺衣,依旧是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肯为我所用吗?”
衣服揭下去的时候,玉邈被他胸口的一点蓝色吸引了注意力。
这幅躯体到处都被锁链缠绕着,下边是烫伤痕、是纵横的鞭痕,只有那一点蓝,遗世而独立。
细看之后,那竟然是两个字!想也不用想,是他主子的名讳。
“绝无可能。”燕翎不打算在这一点上激怒他,“暗卫一生只认一主,您大可杀了我。”
玉邈回去后探查了泱朝的情况,已经知晓了他的主便是泱朝太子,求药为解太子之毒。
更不甘了。
那人是太子,他也是王子,凭什么境况天壤之别?
这位太子的事,他还是有所听闻的。
“你的主子身边这么多人,眼中又是众生与大义,何曾容下你?你死心塌地是图什么。”
燕翎抬眼,摸索着这句话的意思,斩钉截铁道:“因为我是众生之一,我也在大义里。”
说是大义,不也对底层的民生疾苦视而不见吗?冠冕堂皇、故作清高,令人作呕。
玉邈反问:“那我族子民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吗?”
“不该,”燕翎嘴角干裂,语调低沉,“道理,我不懂。但是只要我的主子在,见过的苦难,他决不会置之不理。他是这样好的人比你,好上千百万倍。”
“你!”玉邈气极,“别穿了!把他架到刑架上。”
“不知好歹!”玉邈自认对他够仁慈了,“若是别的细作闯入王宫,早就被激战派抢过去挂在城墙,民众一人一刀都能将你凌虐而死。”
燕翎漠然:“你可以把我挂上去,时间你定,如果我没死,你就把药给我。”
“你会死的。”
“我不会,试试?”他笃定抬头,眼中终于浮现出几缕执拗的情绪。
“比起那种粗鲁的行径,”玉邈冷静下来,眼中露了几分笑意,他手上拿着一柄精致的匕首,刀柄有一颗血红的宝石作为镶嵌,“我对这两个字更感兴趣。”
这把刀,正是血刃叔父的那一把。是他亲密的伙伴。
“望泫?”匕首出鞘,刀刃上泛起寒光。玉邈把刀尖贴近他的胸口,“我记得泱国太子不叫这个名。”
“你敢!”逆来顺受忍了七天的燕翎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情绪起伏,他再度挣动起来,“我杀了你!”
恶犬终于露出獠牙。玉邈心情绝佳,把刀尖抵了进去。
燕翎呼吸一滞。在他大力挣动下,关节咔咔作响,可是锁链捆死,他挣不脱!
不,不!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圣洁的地方,那是他属于主子的印记,不容他人染指!
如若封印和束缚被毁掉,他会疯
痛感袭来,他扭动到肩膀脱臼也扭不开,目眦欲裂地怒吼:“你敢动,我绝对会杀了你!”
“如此,我不占你便宜。划花了你的烙印,便把玉虚子给你,如何?前提是你自己划。”
燕翎骤然停住了。所有的愤怒、委屈、悲切在这一句话之后,显得像浮云一样轻。
他不动了。如同被封印的巨兽,迟钝地眨着眼,一下、两下。
他眼中的天地本就没有颜色,此时谈不上失色。
处处是灰白、死寂。
他的手指攥得紧,用力到腕间被钢针刺入的地方再度淌出鲜血。
又缓慢松开,一根、两根,直到双手无力摊在空中,什么也握不住。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自己划。”
玉邈欢喜极了,终于体会到折磨他的快感,大笑起来,松开他的左手,把匕首递给他。
下一瞬,颈间一凉。玉邈早有所料,调笑道:“哟,杀我么?杀我你什么也得不到哦。”
燕翎的手稳稳当当,冷静道:“你先把东西拿出来让我辨认。”
“阿凝,把玉虚子拿来给他看。”
宣凝从怀里取出一行手串,难过地想,这手串本是要给小王子用的,可以聚魂平气,免得小王子的离魂症又犯。
赴王宫前,宋青夷交代了几种药材的外观、气味,因为燕翎可以分辨出是真是假。
眼前是真。燕翎暗自松了口气,将匕首反握,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是痛的。好痛,利刃割伤肌肤,怎么好像心要被剜出来一样痛?
燕翎强忍着泪意,不去想烙印当日的情形。
可是忍不住,忍不住!人在痛极了的时候,美好的记忆自行飘出脑海,让他不看都不行。
他痛苦地闭上眼,主人庄重的、笃定的眉眼在他心间挥之不去。
季望泫既为他烙印,那就是存了要对他一生负责的心思。而他,竟要亲手毁去这道印记、这份庄严的承诺。
属下肮脏不堪,恐,再入不了您的眼。
然而若能换您自由畅快之身,翎,甘之如饴。
再度睁眼,汹涌的情绪已然远去,温热的血液顺着腰腹蜿蜒而下。燕翎将那几个字搅得血肉模糊,再平静对上他的眼:“够了吗?”
玉邈被这样的平静刺痛了一瞬,畅快感消散而去。
他把匕首归还,甩干净手上的血液,再度摊开:“谢您赐药。”
宣凝在玉邈的默认下把玉虚子交了出去,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太令人震撼了,这个人。守着一道底线,所有能放弃的都被他放弃,只为求药。
燕翎将手串轻轻握在手中,终于有了主子会获救的实感。
“给他件衣服,”玉邈的心神被耗尽了,“我累了。”
走出狭长甬道,玉邈听到宣凝跟从而来的脚步声。
他喟叹似的轻问一句:“阿凝,我若有恙,你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么。”
宣凝:“会的。您救我与灵儿于水火之中,我等必定肝脑涂地。”
第154章 受主教导
主子, 属下死罪。属下……
夜深人静,今夜虽然被放下来,卧靠在草席中, 燕翎却是睡不着的。
属下亲手毁了您赐予的烙印, 属下罪该万死!没有颜面到您跟前乞怜。
伤口已然止血,而这后知后觉席卷而来的钝痛让他无法喘息。
可是属下也应过您,断不会再自行寻死。因而, 再不堪入目、再肮脏龌龊, 属下也要爬到您面前, 任您处置。
玉虚子被他揣在右边的胸口……那地儿干净, 没有血污。
三中药材已得其一, 既然开了这个口,就说明玉邈口中想救之人恐怕已用不上此药, 那么后续两种……也是有希望的。
思绪转了一圈回来,归于一句“主子,等我”。
……
玉邈这几日多待在废弃的主宫绮罗殿。
先王妃去得早, 这儿通常是他母亲带着弟弟玉遥居住的地方。先王在此办公,垂涎母亲的美色, 不让母亲踏出正殿一步。
所以叔父兴风作浪, 母亲反而成了其刀下冤魂。
他也是在这里长大的。那时他被养在侧殿,只有先王入睡后,母亲才可以偷偷溜出来见他一面。
玉邈从小感情淡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跟母亲也没有什么话好讲,甚至觉得母亲每天以泪洗面, 软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