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虽有了如此保证, 燕翎还是隐有不安。雀音这人心直口快, 爱憎分明,未必能在他人地盘委曲求全。而玉邈既然能从众议中杀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


    他二人以吾州货商的身份入的境。相关繁琐的手续,是霁月楼给办的。


    后顺利混入一亲王家珀国的矿山是分封制,要想得上好的宝石、又肯花大价钱的,一路找人牵线搭桥,便可攀上国戚。


    与这位郢姓亲王周旋了三五天,燕翎多次表明他们此次前来为的是“纯正血玉”,就像吾州城中出现的那柄。然而这老滑头分明就是不想让这笔巨款的单子转交出去,几番三次地敷衍。


    雀音听他大言不惭听得面如土色,一忍再忍,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刀架在他的脖上:“带我见你们的王。”


    燕翎:“……”


    雀大侠的思路很简单。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向国王求药么?见到国王之后再装孙子不就成了?前提是得见到吧。


    既要求药,肯定得与国王说明来历,假冒的身份做不得数,那还装什么?


    多磨叽一天,主子就多一分危险,他才不要走什么迂回策略呢。


    挟持亲王后,两人被侍从团团围住。燕翎也在沉默的间隙中理清了雀音的思路。


    确实,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跨出了这一步,那便做到底。最好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先发制人。


    亲王感受到剑锋的寒意,腿脚发起了抖:“别过来!都别动,好,好,我带你去……”


    南珀的皇城中央,倒是不比大泱逊色。到处都嵌有五光十色的宝石,琳琅满目,看花人的眼。


    雀音的匕首抵在亲王的后心窝子上,让他不敢怠慢地开路,走到深处的一座殿宇才算停。


    “入殿需搜身,”亲王冷汗湿了一身,心里想着把麻烦丢给年轻后辈,倒是毫无负担,“两位自个闯去?”


    燕翎冷声道:“把他叫出来。”


    郢喜只得跟守门的两个魁梧大汉说:“王在吗?我逮了两位泱朝细作,还请王定夺。”


    殿门内外不少人藏身暗处,自然看见了胁迫郢亲王的匕首。早有人进去报告,雀燕二人则是细细听着动静,判断有多少人、真要打起来又有多少胜算。


    “王说,你们尽管杀了郢亲王,”有一碧眼少年出来通传,“王也想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自愿落入玉邈地盘的天罗地网,燕翎本没想过要逃出去。他从后面拽了一把雀音,拖着不情不愿的雀音,当着众多人的面,实实在在地跪下去。


    “求王赐药。”


    匕首脱离的一瞬间,他二人便被暗卫的长刀架住。


    燕翎无惧无怕,高声说出来历:“我等为求药而来。任凭王处置。”


    又一穿着精致的少年赤足走出来,走路丁零当啷的响,慢悠悠到他们身前,仔细端详了一二。


    少年从袖中抽出一小瓶药水,扬在他们脸上:“有所求,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没有半分诚意哦。”


    一阵火辣辣的灼痛,面容上的易容被化开


    玉邈倚靠在门廊内,以狐狸面具遮面,衣摆随风而动。看清燕翎的脸,只说了两个字:“拿下。”


    “前面这个关进来,后面的么?二舅,送你了。”


    燕翎循声望去,遥遥与他对视,觉出一股阴寒之意。


    对方想杀自己。


    这是他与玉邈的第一回交锋,并不知道那双湖水绿的眼眸中,是什么样的恨意在汹涌流淌。


    雀音自被卸了武器,屈辱跪下之后,面上再没了任何表情。


    他这一生,是拔地而起的山岳,是挺拔不屈的巨树,一身武艺出类拔萃,却不追求问剑天下、逐鹿武林,只甘心臣服于季望泫身前。


    从来不跪天,不跪地,不跪。要他向别人下跪?那他先取对方首级!


    然而,世道弄人,他的主昏迷不醒,不知还能撑过多少光景,他不得不跪,不得不委身,受此屈辱而不得反抗。


    那好,他便为了主子跪!为了主子不反抗!


    他沉着脸,只当自己是个哑巴,不再说一句话。


    ……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燕翎全身被沉重的锁链束缚着,呈现出跪姿。


    玉邈手下两位少年看着纤细,力气却大。他们一左一右,手持两指粗的钢针,刺穿他的肩胛骨、膝关等关节和多处穴位,让他用不了武,沦为废人。


    血色浸透黑衣,燕翎痛得脸色发白,视野模糊,却抿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您不问问我求什么药么?”


    右侧少年愤然将钢针在他身体里搅动:“跟你们这些细作有什么好说?”


    燕翎的身躯随着他粗鲁的动作而颤抖,可他不允许自己退缩,直挺挺保持着。


    “我不是细作,我不会做任何有害……”疼得厉害了,他便再度将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忍过去了才继续说,“有害您国家的事,我只为求药。”


    站在高处的浅色身影头也不回,冷冷吩咐道:“是个硬骨头,先受几天刑,拆拆他的傲骨。”


    “若是你能受住拷打,本王便听听,你求什么。”


    宣灵与宣凝应了“是”。要说这泱朝的细作,他们很少能接触到,多被主战派的那几个老不死抓过去挂城墙杀鸡儆猴了,此时接手一个,正是新奇的时候。


    老不死就会喊打喊杀,这折磨人呐,得一刀一刀,绵绵而无尽,一点点看着手下人痛哭流涕,抛却所有尊严与信仰,卑微求饶。


    像王一样,拿东西吊住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


    笞、鞭、杖,棍……这地牢中的重重炼狱,他泱族人如何对我族人的,都要叫他生受一遍!


    黑。浓稠的黑暗如同泄洪,灌进燕翎的身躯,似有千斤重,让他抬不起头,再无法仰望心间的明月。


    他的双眼渐渐麻木无光,任诸多的刑具往身体上一道道地过。


    刺痛也好,灼痛也罢,再难熬的痛楚也不过如此,他就像被摆弄的一滩死水,既无恐惧,也无不甘,寡淡无味。


    宣灵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喂,”他用鞭柄挑起这个怪人的下巴,“你这个人好无趣哦。”


    被捆在刑架上,多处关节又被钢针制住,他是半点也动弹不得的。宣灵的鞭子使得重,他衣服多处出现了破口,露出狭长而深邃的伤口。


    只不过大面积还是有黑衣罩着,看不出伤得有多重。


    “这样吧,”宣灵抬腿踩在他膝关节的钢针处,有意无意地碾压他的伤口,“你求一句饶我听听,今日便放过你。”


    他兴致勃勃,几乎要竖着耳朵听。


    然而燕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盖过眼睛。他嘴唇上挑,露出一个轻蔑的弧度,极轻极轻地“呵”了一声。


    然而地牢寂静,只有锁链相碰的叮当声,这人又不挣动,所以再轻的嘲弄,也入了施暴的两人耳中。


    “……你还敢挑衅我!?”宣灵气愤扬起马鞭,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仍觉不解气,单手攥住他的咽喉。


    燕翎保持着勾唇的姿态,却是不看他。主子教过的,面对未知实力的敌人,不露敌意与杀意。


    主子……主子。


    眼前渐渐看不清了,在一片漆黑中,燕翎却见到了病榻上的季望泫。


    他又笑了。


    等我。主子,等我。


    “灵儿!”宣凝打个转身的功夫人都要被掐死了,“住手,王上吩咐过了,此人不可杀。”


    宣灵气得浑身发抖,他此生最痛恨他人的嘲弄。


    手下的人分明从未还手,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看似软绵绵的逆来顺受,怎会让他如此难受!


    气息弱了下去,宣灵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晕过去了?这才哪到哪,阿凝,用盐水把他泼醒!”


    不可杀……不可杀,燕翎听到这三个字,隐秘地会心一笑。


    既然不可杀,那就有出路。


    他思绪无比清醒,跟眼前两人交流本就没有意义,于是闭目装死。


    第152章 求您赐药


    三日后, 宣灵气得到玉邈面前跳脚,连问三遍:“王上,真的不能杀了他吗?”


    “不能杀吗?”


    “真不能?”


    玉邈不胜其烦, 让他下去跪着平心静气。


    宣凝站在宣灵身侧, 陪他跪,叹息道:“灵儿你这脾气,本就是你审问人, 怎么反倒自个气上了呢?”


    “一个阶下囚到底有什么可神气的!”宣灵仍气不过, “完全看不起我们。”


    玉邈从宣灵每日的告状中, 陆陆续续了解了燕翎的秉性。


    呵, 这么烈性的一条狗, 还不是在他跟前卑躬屈膝?


    那么便由他来会一会。


    王宫的地牢里头,已经很久没有待过人了。玉邈已经戴着那副冷白狐面, 让随从在外等候,孤身一人走进深处。


    牢中阴暗,却闷得厉害,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最里间是一个宽敞的空间,角落里烧着灼人的炭火, 那是黑暗中的唯一一点光亮。


    就这这层光, 依稀可以看见地上跪着的一个黑影。


    那影子垂着头,头发散落开,不知道被汗水还是被血水黏成一绺一绺。


    他的黑衣已看不出形制,这里破一块, 那里破一块。更为突兀的是几处主要关节上贯穿而出的钢针。


    这俩人倒也真是没留手。


    身影在动。呼吸带起的轻微起伏,缓慢又沉重。


    玉邈的一身华服, 在走过来的一路也沾上腐朽的气息。


    他终于走到了燕翎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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