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那都是南国皇室自愿献给他的、所以他才打开关门放一部分南境商贩入吾州赚钱。
就连他送姐姐的生辰礼,都难得地受到姐姐的称赞。
是,这件事他没有跟许望提过。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于大泱无害,凭什么给他扣通敌的帽子?
此前瞿扬一直把矛头对准季望泫,甚至一度认为季望泫与谢昭明是同一个人──他分别见过这两个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都是一模一样的,让人恶心的假清高。
直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他眼前。他这才惊觉自己针对错了人。
杳草花──南境毒花已漏,他这点小恩小惠算不上通敌的话,那姐姐做的……
倘若让姐姐知道了──瞿婉兰会杀了他的!一定会杀了他的!
军营里何时出现了生面孔?许望在跟什么人接触?太子的人、还是姐姐派出来的人……?
听说,听说尹今朝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
尹今朝那个阴毒的贱人,他能杀掉一个绊脚石,就能杀掉无数个,包括他!
怎么办?怎么办??
这吾州城内,想要谢昭明死的人不在少数,可他身边偏偏高手如云,数次暗杀都没近他的身。
暗杀行不通……那就让他自己出来送死!
瞿扬忽然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中看到了一条路,霎时间一锤定音,念头都通达了。
他要谢昭明,连同季望泫,一齐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边境小城,边境么?南国有不驯者来犯,炸了吾州一座边郡。
那么正好还可以借这个由头,一举率兵南下,平定南境。
南境都没了,自然不存在通敌叛国。他还能居功一件!
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知道!!只要赶在姐姐的人来之前,把这事办了,让知情者全都去死。
这妙计他没有同任何人说。他沉浸在喜悦中,心里浮起诡异的满足感。
什么聪明人,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统统变成他手下的恶鬼去吧!
至于边郡?那儿近八成都是移民过来的南族人,有甚可惜?肮脏的异族血脉,即便是让他们进了南关,也是人下人。
一群蝼蚁罢了!
瞿扬越想越觉得天衣无缝,甚至想仰天长笑。
谢昭明身中寒香柔二十余载,哪儿还有命活?若不是姐姐无子嗣,这天下早就有半边是瞿家的了!
他早就该死了。
第137章 眼前不是
又是个雨夜, 雨丝如织。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响,将地面上的积水搅乱。
雀音在左,寒霜剑掀起阵阵白光。燕翎在右, 青琅剑随风而动, 直逼袭击者的咽喉。
他二人已在雨中斗争多时。雨水浇湿他们的夜行衣,让他们的发丝、面罩湿哒哒黏在脸上。
南方诸国中隐国擅赡养死士,因而国虽小, 一举不能灭。
这吾州城里到底是有什么神仙, 竟能买到他国的凶来杀人。
再次击退眼前的两名黑衣人, 燕翎握剑的手已然酸胀, 但他一步不退, 眼中是汹涌的恨意。
在季望泫身边再三压制的杀意和戾气彻底回扑,风、雨, 落叶……乃至整个人世间已不在他的视野里。唯一的念头便是杀,把对主子不利的人通通杀了。
论正面迎战,燕翎可能稍显薄弱, 但是论近身搏杀、要比谁更阴狠──燕翎抛出青琅剑的同时拔出腿上绑着的匕首,一刀封喉。
另一人还要再攻, 燕翎侧身用脚接剑, 同时将满是鲜血的匕首大力捅入他的心门。
然而身前又有人顶上,燕翎足尖一挑,收剑入鞘,改用短匕, 灵活跃起避过飞刀的同时,迅速贴近敌人, 狠厉刺出。
“噗”的一声细响, 燕翎循声侧目, 雀音那头被三人围攻,中有一人拍出一袋毒粉。
雀音剑招已出,即是杀招,就没打算变式,只能击倒最近那人后紧急避身。
粉末撒在右臂,那片衣物化开,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使他的剑意停顿了一瞬。
身后黑衣人提刀已至,燕翎当即转化匕首的方向,猛力掷出,阻断了黑衣人的一招。
“小八!”失了一柄刀,燕翎右侧失防,“敌人擅毒,注意退避。”
雀音的武功太“正”,哪里防得住阴损险招。燕翎忧心他的安危,腰侧忽而一凉──沾毒的匕首割开衣物,在他腰上留下一道伤痕,与此同时,“咔擦”一声,燕翎徒手狠厉拧断那人的脖子。
霎时间头晕目眩。
“无妨!”雀音发了狠,从包围圈一跃而出,身法快如猎豹,剑法又强劲如猛虎,“他们的路数,我了解了。”
隔开一步距离,寒霜剑轻盈来去,畅通无阻,将沉沉雨幕劈成血雾。
忽来一阵疾风,卷落满树飞叶。大雨如注。
燕翎狠咬舌尖保证自己的清醒,反手一刀取了黑衣人的性命。
他微微喘息着仰头,眼底彻底被黑暗侵蚀,再无神采。
这浓烈的杀意与血腥气,太令他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兴奋。
静立一息,燕翎敛去气息,捡起地上的毒匕,神色阴鸷,阴恻恻地盯着杀不尽的黑衣人,面罩之下嘴角微扬。
找死。燕翎冷笑着,下一个刹那,便如闪电般飞跃而上!
刀刃相碰,发出“铛铛”的鸣响。
燕翎已入无人之境,什么礼义教化、大义道理在雨中湮灭,唯余野兽般的攻击本能。
鸩十莺十二了结屋后的敌人赶来支援的时候,雀燕两人红着眼,脸上、衣上沾血,已然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血在地上连成片,被雨水冲刷而去。
最后一名黑衣人也倒下了。匕首完全没入他胸膛,而燕翎持匕的手竟也有了脱力的颤抖。
他毫不留恋地抽刀而出,“哐当”一声,捡来的毒匕摔回到地上。
环顾四周,的确没人了。燕翎带着些许的遗憾轻眨了下眼。
他再度仰头,深深吸入几口凉气,试图平定胸腔里的杀戮之气。
“快进来治伤!”屋内传来鹭沅的高喊。
雀音伤得较重,整个胳膊都泛起了紫,全靠一口气撑着,如今泄了气,竟连剑都握不住。
鸩止上前帮他收了剑,扶着他进去。
“小九。”莺宁忧心向前察看燕翎的情况。
燕翎退了一步。他浑身湿漉漉又血淋淋,气质阴沉,宛如尸海中爬出来的索命鬼。
“我无碍,”他冷声回应,拒绝她的靠近,“十二你继续盯守,我缓一会便进去了。”
屋里,季望泫在灯下看信。信是方才云杉加急送过来的,信封上有一个隐晦的“王”字。
风声、雨声,乃至令人揪心的打斗声统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吾州是瞿扬的地盘,他手下又握有重兵,一个不测都可能导致生灵涂炭。季望泫必须把控好所有突发情况。
所以他这几日来一直在与周边其他城郡联系,一是让西南军将领郑匡驻军待命,随时准备支援;二是在与吾州接壤的几处城乡做好布设,倘若真有一战,也有接济民众的能力。
这封长信来得意外。王家与瞿家是姻亲,本该是荣辱一体,然而看过其中字迹与落款,季望泫又了然于胸了。
信是王偌寄的。信的前半段,王少爷直言瞿军中有异动,瞿扬背着人不知道在让心腹准备些什么东西,就连军师许望都被排除在外,恐怕铁了心要对殿下不利。
中间隐晦提了一句父亲的镇西军因种种原因不好在明面上出手,但对瞿扬的做派是万分不容的。最后又坦言,王家这么多年不作为同样是失职,不求用他与“林绮”萍水相逢的情谊来裹挟任何,只恳求太子殿下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为王家寻一条生路。
看完信,季望泫吩咐云杉去军营探虚实,又给出另外几封要寄的信:“鸩十,你去。”
不日前云水卫于吾州集结。云松易容成“季望泫”,云槐云槿两人充作随从,依然留在汀兰居分散注意力。
鹤三和鸦四分别带了他的证物去邻郡交涉。就连鸢六也妥善解决了吴有才一案,正在南下的路上。
阿瑞的病症逐渐严重,因而鹭沅还要在他身边和汀兰居两头跑。其余人的都在此随时待命。
人力有限,所以每个人都被用到极致。季望泫忙完抬头,潮湿的风吹来浓重的血腥味。
鹭沅站在靠门口的位置,正在给雀音包扎手。
“如何了?”烛火乱晃,季望泫起了身,却因久坐而气血不足,眼前发黑。
他撑着案台站住了,往外走出一段。
“有风,主子,”鹭沅左手拿着纱布,右手要去关门,这才发现院里还站了个人,“小九!怎么还不进来?”
那个黑色的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中,孤寂却仍然笔直。
燕翎在淋雨。鹭沅清亮的声音好像隔了无尽远。就连云水观的水雾,也变得那样遥不可及。
他们离他很远。燕翎眺望那远处的白点,耳边却是炼狱中的惨叫,是刀子捅入肉身和脑浆爆裂的声响。
眼前是丑陋不堪的狰狞面目,他们在干什么?惨叫、呼救……?
呵,这世间人人都是恶鬼。
……不是。眼前不是!
燕翎双目重新聚焦,终于落到实处。厮杀远去,他看到的是谪仙,是皎洁的明月。
仙人向他伸手……
很凉。燕翎因用力过度而发抖的手就这么被轻盈握住了。
他很乖。季望泫牵着他,没使什么力气,他便顺从地跟着走。
鲜血、死亡,此夜的种种黑暗,都“吱呀”一声,由这扇门关上。
季望泫摘了他的帽,又伸手拂去他的面巾,撩开湿透的碎发,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眼皮上的血迹。
再往下,解开他湿透的夜行衣,看到他腰上淌血的刀伤,“嘶”地吸了口气:“十一,解毒丸给我。”
南族人擅毒,然而藏雪宫杏安堂历届神医医术冠绝天下,早就针对南域之毒研制出了“化百毒”。鹭沅随身携带。
“阿翎,”季望泫轻唤他,“张嘴。”
燕翎呆呆愣愣地听指令,由着季望泫将药丸倒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