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药香弥漫,这寡汤寡水季望泫已经尝不出味来了,也难为有人愿意陪他吃这个。
“小八和十二今个不是出去买大鱼大肉了吗?怎的不吃,”季望泫笑眼看着燕翎为他舀粥的动作,“燕小九,你莫要告诉我,这几日在外头,又吃你那干粮去了?”
燕翎:“没有。”
主子教训过的事情,他哪有再犯的?
将碗递过去,他解释一句:“吃了新鲜的包点。”
“您先吃,属下禀报这几日的见闻。”
“不急于这一会,”接过碗的时候季望泫碰到他的手背,笑说,“坐下吃。”
燕翎听命坐到他的对面,给自己也盛上一碗,抬眼去看思念已久的主子……
主子也在看他。
两人就这么眉来眼去着解决了晚膳。对燕翎而言,吃什么本身就不重要,若不是主子在身边,他吃任何东西都只为充饥。
“属下在将军府这几日……”燕翎移了个位置,为他添上茶水,不掺杂任何一丝感情地冷冷道来,“瞿扬身边确实有高手,三名,皆为死士。”
朝廷之内明令禁止私养死士,估计是上一辈留下的“资产”,季望泫正思索着这一条能不能给瞿家定个什么罪名,又听得燕翎说──
“身手么,死士皆擅暗杀之术,招式阴损,即便是雀音恐怕也得吃些苦头,不如让属下去一一搏杀,有七成胜算。”
……?
季望泫的目光凉凉望了过来。
“……”燕翎被扫了这么一眼,以为主子不喜欢他这些阴险手段,改口说,“正面迎战也行……”
“非拼个你死我活做什么,”季望泫向他伸手,而燕翎自然地就把双手献了出来,“我不杀他们,而要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不杀敌,敌人便会来杀您!这个极端的念头往燕翎脑海里一过,转念又想,他会保护主子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汇报。
季望泫翻起他的左手,看到指侧浅淡的伤痕。过去这么些天,烧伤的痕迹仍然没有好全。
“府中有暗室,属下短暂进去看过,确实有不少来自南国的珍宝。属下将肉眼估量最贵的那一件画下来了,您找霁月楼下的巧匠制一件……”
会用霁月楼了,上回罚写的字没白写。季望泫抚摸着他的手背,笑意渐深。
一直等他干脆利落地讲完,季望泫点点头:“办得很好,今夜榻上,奖励你。”
!!!手背、掌心,被主子触碰到的地方都痒痒的。燕翎的心跳声又重了。
“正事都讲完,”这双手,有力到可以舞刀、弄剑,甚至可以徒手取人性命,也柔软到为他沐浴、做饭。季望泫细细观察着,一边说,“可以回答问题了?”
燕翎还沉醉在“奖励”的喜悦中,嘴角微微上扬,骤然听到发问,思绪往回倒了倒。
急雨又来,强风掠过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从哪儿漏了一阵风,吹散季望泫的墨发。
“有风,”燕翎即刻捕捉到窗上的一丝裂缝,“属下去关。”
不等他有动作,今夜在屋顶值守的云杉先一步跃下来,堵死那一小小的裂口。
思路被这么一打岔,燕翎的目光再度收拢,这才发现,季望泫又温和望了过来,正在等他的答复。
“淋雨而归,是因为归心似箭,”燕翎坦然,“任务期间属下都是罩了斗篷的。”
“属下思念主子,却也要以任务为先。”他一句接着一句地回应,“不与云水卫同吃,是因为想要快些见到主子。”
今夜烦人的落雨声无甚存在感,季望泫握久了他的手,都觉得手心发了热。
“那洗好又烘干的头发是为何?”季望泫轻笑出声,不怀好意地追问道,“说出来。”
啊呀……燕翎肉眼可见地红了脸,自觉无地自容、如坐针毡,硬挨了一会儿挨不住,干脆跪了下来。
可是双手还在季望泫手上,这一跪,倒真像把两只爪子扑到主人身上撒欢的狗。
燕翎讨饶地仰望他。
然而,季望泫却倾身向他而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腿上,引诱道:“小燕儿喜欢跪着说,也没有关系。”
“你坐着、站着,还是跪着,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说出来,就得到,”他凑得近,侵占了燕翎的整个视野,“试试?”
冷香扑鼻。燕翎就如同那花丛里的一只蝴蝶,在温软缠绵中失了方向。
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心中的杂念尽数涤荡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桃花的芬芳。燕翎想起那日桃花纷飞中,他亲手将季望泫拥入怀里的感受。
燕翎不是没有受过拷问。恰恰相反,熬刑、拷打是无影门的必修课;引墨阁的二十一道禁制中也有这个关卡。
问心也好,刑部的剧毒也好……毫无疑问,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撬开他的嘴──除了季望泫。
除了,季望泫。
“属下卑劣……想要您摸摸头。”燕翎听到自己缴械投降的颤音。
与此同时,凉而柔软的手掌覆了上来。
想要──说出来──就得到。三个步骤紧密连成一条线。
燕翎学会了。
第131章 枯木成春
“卑劣什么?”季望泫的手在他头上揉了好几下, 把他齐整的发型拨乱,“要真论个黑白,卑劣的是我。”
你看看, 眼前这个人, 手和目光在自己身上,心思也全在自己身上。将身心托付至此,竟还要受他的胁迫与引诱。
“你想要被我摸, 与此同时我想摸你, 以此来看, 你我是平等的, ”揉够了, 季望泫牵着他起身,引他来到榻上, “你情我愿的事情,而我却恶劣地要你坦白心迹。”
燕翎不认可地摇头:“您是主,属下心悦诚服, 从未想过要与您平坐。”
“属下承您恩泽,承您教养, 又有幸承您喜爱……已然十分满足。”
“好, ”季望泫将他按到榻上,自己侧身坐着,在备好的药匣里翻找些什么,“我愿意承受为主的职责, 阿翎也不可再贬低自己。”
可肖想主子,本身就是卑劣之举。燕翎自认为承认自己的卑劣, 并不是什么低贱的事情。
于是他试着争辩道:“主子, 属下并非自贬, 只是求一份心安。”
“原先属下认为,属下是决计不可肖想主子的。”燕翎克制守礼的前生,在感情上从未有过逾矩,“可是属下没忍住……”
“只有承认了属下的卑劣,属下才敢做出此类逾矩之举。”看他翻找的动作不停,燕翎心中又升雀跃,想说“用不着软膏,他受得住”,又害怕惹主子不喜,遂自顾自先把衣服敞开。
找到了药膏,季望泫正回身,一眼看见燕翎腰腹紧实的肌肉,一时又失了笑。
坦诚相见而已,燕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朝他挪了两步。
可是一见季望泫虚弱的脸色,又泄了气:“主子身体为重。”
季望泫接上上一个话题:“那我便当是情趣了。”
“嗯?又小瞧我,”他顺手拉下帷幔,将人揽过来,又用散落在榻上的衣带蒙了他的眼,“让小燕儿舒服的办法,我有的是。”
骤然失了视野,燕翎的身体几乎是立即紧绷了起来,其他感官无形中被放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警觉。
他紧紧攥着手,压下心中强烈的、想要冲脱束缚的念头。
“害怕吗?”季望泫像是洞察了他的情绪起伏,下一瞬,柔韧如柳枝的弦攀了上来,带着令他熟悉的凉意,“这样呢?”
“小燕儿,”他低笑着,“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腰、腹,背。”
“我多次想要往上面挂些什么……”随着素弦卷上他的肌肤,燕翎肩一抖,上衣自然而然地滑落。因而季望泫看见了他心口上的烙印,清清楚楚。
季望泫愣住,话语中断。
伤口恢复得太好了,此时他偏白的皮肤上只有飘逸的“望泫”二字。
字是深蓝渐变色的,不知道他后续胡乱用了什么药粉。总之那俩字,就如同展翅欲飞的仙鹤,又如杳无人迹雪原中突兀出现的一行脚印。
不是“昭明”,不是“清微”,正正好好是“望泫”二字,这是独属于季望泫的名,永恒地留在了燕翎的胸前。
视线拉开──入目的是他右侧锁骨上一道清浅的刀伤。这儿本可以不留痕迹,是季望泫要他留下的。
季望泫久久不能言,呼吸错乱,眼眶发热。
久违的热感从冰封已久的心中传来,自那两字而来,源源不断!
燕翎紧张极了,季望泫的话没了下文几乎是让他慌乱起来,若不是这弦在,他早扑到主子身边去了。
“主子?”他僵硬地开口,从呼吸声中听出不对劲,“您怎么了主子?身子不适吗?”
“属下、属下可否取下……”
他听见布料摩擦带起的声响,急切的心情有所缓解。正细细探查,那股浅淡的冷香一近再近,好似就在咫尺之间……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1]
因为季望泫吻了过来,吻在他的胸前。
他的发丝随之散落,一下一下触到燕翎的腰下。使得他紧绷的身躯骤然松软。
啊……燕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这一吻,赋予了烙印新的力量。
自此,这不单单是燕翎给自己设下的“囚笼”,而是生生不息的爱。
“我的小燕儿,”季望泫跪坐在他身前,双手绕后贴上他的脊背,两人深深相拥,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阿翎、小九,百川……”
“我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哑、涩,不再是高悬的明月,清冷自持,而是坠落在燕翎怀中,皱巴巴的虚影。
风霜、骤雨,苦难的过往亦或是渺茫的未来……统统都无所谓了。
今宵难忘!
“嗯,”燕翎脊背挺直,全然忘记了不能视物的不安,用炽热的怀抱助他消解翻涌的情绪,“我也喜欢您,很喜欢很喜欢。”
汹涌的潮水退去了,而今日,季望泫不再孤身一人。
“我多次想往上面挂些什么,”季望泫略微抽身,手指贴着他的身躯,把缠绕在上面的弦往外勾了勾,越发显现出他完美的肌肉线条,“这么挂着,竟也好看极了。”
这可是主子的武器!与主子最亲密无间的物件。
燕翎细数被素弦绑着的滋味,仓促的、狼狈的,惶恐的、紧张的……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越来越多,让他应接不暇。
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不用守着枝头的那捧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