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列阵!列阵!”
雀音被阴了一道, 现下是怨气冲天, 寒霜剑过处,人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燕翎与云杉也赶到了, 但他们藏匿在暗中,没有贸然出手。
云杉问他如何能忍住。
燕翎的目光定定望着开着的那扇门,冷静道:“孟阁主不可尽信。你我是主子的暗牌, 等孟元亭出手,我们再行动。”
“若他迟迟没有动静, 你去护送主子离开, 我去杀了他。”
说要他又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擅自行动”了,心虚地摸着青琅剑的剑鞘。
然而心虚也只是一瞬间。他定了定心神,想:胆敢辜负主子真情者,死!
屋内薛妙玉皱起眉头, 上手要去制住季望泫。
季望泫轻盈避开,蓄力抬手, 紧绷的素弦如箭矢一般飞出, 坚硬如铁, 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白芒。
窗口、门口透入惨白的光,兵戈相碰,气氛绷紧如满弓。
“噗!噗!”
随着一阵轻如败絮的细响,围攻他的一众白衣弟子被白弦贯穿了肩、手、腿,瞬间失去了行动力。
他刻意与薛妙玉保持距离。指尖弦丝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银蛇,在空中划出诡谲莫测的弧线,缠绕、穿刺……
薛妙玉以刃劈开一缕,又被另一缕缠上,一时不得近他的身。
季望泫诡笑着,五指悠然一缩,白弦带有雷霆之势,直击她的命脉!
薛妙玉徒手抓弦,以强横的内力化开弦中杀意,手指鲜血淋漓也混不在意,反将季望泫拽过来。
等的就是此刻!季望泫单手蓄力,抬掌,白雪功法凝于这一掌之中,向她拍去!
薛妙玉一手抓着他的弦,只能用持刀的右手,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季望泫在空中灵活变式,先以肘击改变她的攻击轨道,让她刺了个空,反手又是一掌拍在她的肩头。
有如霜雪过境,这陌生又熟悉的气劲,让薛妙玉想起云水环绕的殿宇。
她被逼得连退三步,喉中腥甜,喷出一口血。
“这一掌,是我替师父给的!”季望泫几个轻跃,躲开了其他人的攻击,对着门外高声喊一句,“雀音!送剑来!”
“噌──”寒霜剑轻盈似飘雪,从开着的半扇门中被抛进来,剑柄在前,正正好好落在季望泫手中。
寒霜剑!薛妙玉面目狰狞,这是江覆雪离开藏雪宫之前所用佩剑。
林疏晓日明红叶,尘静寒霜覆绿苔。[1]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人都死了!留下来的东西还在这里折磨她!折辱她!
薛妙玉暴起,一面攻向季望泫,一面怒道:“孟含章!启阵,把他们都杀了!你还在等什么!”
孟含章有苦说不出。之所以选这个场地,正是因为这间屋子是另一个阵的阵眼所在,只要七子归一,屋内人神俱灭。
但是天枢子不受他的控制啊!
正疑惑这阵怎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孟元亭一袭深蓝家袍,出现在他眼前。
“孟含章勾连外族,修习魔法,陷天星阁不义!今日我孟元亭,以孟家天枢子之名,要此等孽障就地正法。”
“孟元亭,你疯了!?天星山谷你爷爷、你叔伯,你天星阁的芳名,不要了!?”
秋风烈烈,吹起他的衣摆。孟元亭身正肩挺,扬声道:“天星阁弟子听令!结阵,不放过任何一个逆党!”
“天权、开阳、玉衡,他们──”
“章叔,您不会真以为,要了天星七子的名头,便真能发挥出七子之力吧?”孟元亭满是病气的眼中浮现几抹嘲弄,“您看不懂天象,自爷爷那一代相继命陨之后,世间再无七子。”
眼见孟元亭带人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燕翎终于可以跃出,提起青琅剑,掠过屋外恶战的人,直直闯到季望泫身边。
“主子,属下来助您!”
再无阻碍,季望泫持剑,向前踏出一步。轻盈如蜻蜓点水,又沉稳如山岳倾移。
剑光倏然炸开,如银河倾泻,向前笼罩而去!
剑势简单凌厉,毫无花巧。一剑既出,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薛妙玉找不到可以袭击他的空档,只以匕首格挡,堪堪防住。
季望泫步伐精妙,一招一式配合着一呼一吸,劈、砍、撩,张弛有度、进退得当,柔中带刚,竟也如月下舞剑一般优雅。
你可在剑峰中见凌冽寒风,见靡靡细雪。
薛妙玉越是接剑,越是颤抖得厉害。这身法、力道和旗帜,当真与江覆雪一模一样!
燕翎料理完她的手下,一时也看痴了。
还记得那夜暮春,雪白杏花在季望泫剑风下飘摇震颤,几乎给他带来了一整个春天。
寒霜剑在季望泫手中,更柔、更韧,不似在雀音手中的凶猛,却让人进不得、退也不得。
“嗤啦”
一剑掠过,薛妙玉虽极力后仰避开心口要害,肩头的黑衣却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瞬间沁出血珠。
也是此时,她凝有八成力道,化在掌中,直击季望泫心门。
季望泫以剑接掌,风的烈、花的柔、雪的冷,月的皎洁,尽数藏于剑气中,直直与她拍出来的魔功对冲。
内力有所不及,但好在神兵在手,娘亲和师父的信念汇聚在心头,季望泫一步不退。
“这是寒霜剑法,此一剑,为我娘江覆雪而出!”
偏偏是白雪心经和寒霜剑法!是薛妙玉穷尽半生没有得到的东西!在眼前这人身上集齐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得到如此轻易?
薛妙玉受剑气所伤。这气息,她太熟悉了!
幼时斗剑,她从来打不过两位师姐,斗法也打不过!江覆雪和乔霜月乐呵呵逗她笑,说无妨无妨,阿玉年幼,往后师姐保护你。
谁要你们的保护!?
她目眦欲裂,从怀中取出一大把红色药丸,仰头吞下。
死了的人就好好去死啊!不要有任何痕迹,不要出现在她眼前!
什么魔宫?什么大计?她管不了了,她要报仇!要她们彻底去死!要整个藏雪宫都去死!
季望泫脸色苍白到可怕,一掌一剑已出,接下来便是代表着藏雪宫的清算。燕翎两手握剑,与他并肩。
燕翎忧心他的身体状况,想让他不要出手,可是不出手,又怎样平息他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恨意?
“主子,我来!”雀音在外脱了身,赶过来。寒霜剑虽趁手,但也太消耗功力,以季望泫的身体,一时难以负担。
他没有勉强自己,把寒霜剑抛回去。
屋外的局面已经被孟元亭掌控住了,鸦回将孟含章制住,交给孟元亭,也走了进来。
鹭沅、云杉紧随其后。
云水卫五人在场,呈包围之势,将即将发狂的薛妙玉团团围住。
薛妙玉这一局,败了!
“你什么时候勾结了孟元亭……”薛妙玉眼眶发红,怨毒道,“果然像你们这类人,天生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
季望泫并没有退出战局,反而现在最前端,闻言又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我们这类人?哪类?一腔真心喂了狗,甘愿付出、不求回报?”
“若是娘亲与师父在,未必会如我一般纠缠不休。她们……”季望泫重重阖上眼,“甚至不会同你动手。”
两年前的那天,云水观的水雾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事情发生的头两天,季望泫因为做错了一件小事,被乔霜月罚到观心阁的清修之地苦修。
雀音和鹭沅也被打包踹了进来。
所谓清修之地,便是一块荒原,什么也没有。
再爱斗嘴的两个小孩也斗累了,安静的环境让人心里发毛。
季望泫倒还好,耐得住寂寞,潜心修行,视他们为无物,时而打坐、时而练武,将时光熬过。
直到他听到了外边堪称地动山摇的声响。
季望泫觉出不对来,师父很少因为这些小错重罚他。难不成是她早有预感有事要发生,特地把他关在这里?
“轰隆隆”的打斗声响越发急促,季望泫带着雀、鹭二人,以蛮力闯出了观心阁,又勒令他二人不得跟从。
等他匆忙跑到山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层层白玉阶。
云柳、云榆、云樾身负重伤,三人守在藏雪宫的牌匾下,寸步不让。
“藏雪宫私藏魔道!与魔教同流合污!”
“清除异己!还江湖清明!”
箭矢、刀锋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一片嘈杂之中,天地反而失去了所有声音,季望泫眼前的世界变为黑白。
只见众人嘴巴开合,神色愤懑,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入魔者崔远山已经死于我剑下!其手下一众误入歧途之众亦被我废去武功,还要如何!?”
季望泫迟钝地移着目光,看见乔霜月腰腹插着崔远山的剑,看见了对面倒在血泊中的崔远山。
那可是崔远山啊……是师父的,爱人啊。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姚合《和刘禹锡主客冬初拜表怀上都故人》
第64章 在此立誓
“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撕裂了无声的世界。
“云槐云松云槿云杉云楹听令!撤出战局,誓死护住望泫。”
彼时乔霜月已是油尽灯枯。她终于偏头看向季望泫:“清微,听话, 回观心阁, 不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