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第62章 成何体统
又是沉寂许久, 孟元亭沉沉睁开眼,看着手腕上的珠串──上面悬着闻在水曾经用过的铜钱──忽而低低笑出声:“你说得对,望泫。”
“我引你来此地, 还有一个目的。”
“天星阁之事, 你须得保证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他沉寂的目光扫过季望泫、燕翎,“你我携力将孟含章与薛妙玉二人摁死在此,我会将所有罪名架于她们身, 让他们带着天星阁的秘密去死。”
“你可能应我?”
季望泫笑意渐深。原来此一夜的交锋, 不止是他在试探孟元亭, 孟元亭也在试探他啊。
恐怕他谋划已久, 亦是在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契机。
有所求, 就对了。季望泫喜欢同这种人合作。
“我可以应你,但是, 无尽兄,受家师教导,我也不幸有几分良知, ”季望泫薄唇微弯,“你给我一个时限, 多久可将天星阁重建。”
“否则我安知你是否与魔族同流合污邪?”
撕下一切懦弱的伪装, 孟元亭正色道:“三年。如若三年内天星阁未能重振于江湖,尽管你对我口诛笔伐。”
“好!无尽兄爽快,”可惜此处无酒,不然季望泫还真想与他豪饮一番, “那便说回薛妙玉。”
“前些时日我的人发现她出现在断霞岭,我特派亲信前去一探, 发现断霞岭仍存少量幽冥草。我原以为她出现在断霞岭是要诱我露面, 现下想来, 不单是如此。”
孟元亭略微思索片刻,说:“断霞岭的幽冥草才是纯种,此地到底土壤、气候皆不宜,她每隔几月便要去断霞岭移植,方可保证这片幽冥草的存活。”
“然昔日断霞岭的千里幽冥那是受了魔功的滋养,如今魔族不再,也不知她是从哪找的方法。”
“那只能是跟魔族有关了。”季望泫当真累了,招手唤燕翎过来,靠在他肩头,“无尽兄不知,断霞岭的幽冥草是以人血供养,此处幽冥草不死,不知埋葬有多少人命。”
“当真如此!?”孟元亭急急起身,“她从断霞岭过来,算算时日,明日便该到了,望泫可有想好对策?”
燕翎身上很干净,他的体温给季望泫带来了一丁点的暖意。季望泫贴得很舒服,语调也轻缓不少:“无甚好想,硬碰硬便是了。有无尽兄在,料想他们的什么阵法,也困不住我。”
“我倒听说,她等虽修炼魔宫,却不是魔族血脉,轻易修不成魔气。若无魔气,也不必担心被迷惑心智。”
二人又交谈了好一会儿,燕翎无声无息,只用一双明灿灿的目光看着季望泫。
天底下哪有像他主子这样好的人。
他对此事只听了一半,不求甚解。等他们谈完了准备走,他才出声提醒一句:“洞外有人盯守,主子累了,属下带您下去好吗?”
“嗯,好。”季望泫倒是半点不扭捏,搂着他的腰,跳进他怀里。
孟元亭:“……?”
“里边还有条密道,随我来。”
“……”燕翎以为要原路返回,寻思着轻功跃下去,没人能发现。一时窘迫地僵在原地。
“哈哈,”季望泫在他耳边轻笑,“没事,让你抱会儿。”
被逗弄了反而高兴,燕翎脸微微红,步子迈得轻盈。
被抱也害羞,抱人也害羞,这也太令人稀罕了,季望泫心头的重压缓缓卸下,柔声道:“担心坏了吧。”
“嗯……”因为晚上说了太多的话,季望泫的声音微微发哑,燕翎不想让他再说话,索性自己多说一些,“属下克制住了,没有冲动行事。”
季望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乖。”
燕翎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碍于有外人在,没走几步便将季望泫放了下来。
堂堂宫主被一个暗卫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天星山的密道四通八达,想来孟氏一族在颇受掣肘的这些年也没少下功夫。
又将拐回受困的密室,燕翎眼巴巴想跟进去,又克制地停住了脚步。
“你回原处待命,”季望泫的掌心又覆到他的头顶,哄道,“毕竟,我不能将身家性命压在同一处。”
旁边被点了的孟元亭:“……”
燕翎知道其中利害,点头说:“好。”
哎,他家的小燕儿就是听话。季望泫心情舒畅,回头瞥了孟元亭一眼,露出狡黠的微笑:“孟兄,明日见。”
孟元亭抬手作揖:“明日见。”
……
夜已深,燕翎回到云杉蛰伏的地方,身上的紧绷感一扫而光。
真是神了。云杉嘀咕一句,问:“主子无恙吧?”
“无恙,左边袖口破了一处,微有血迹,已处理好了。”燕翎钻进草丛里打坐,“尽在主子掌握中,你我待命便好。”
“明日将有一战,须得保存体力。杉哥,你我轮流睡罢。”
云杉:“好。”
……
季望泫不是很适应这类阴暗逼仄的环境。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十四岁那年,自己的经脉、骨头是怎么被一寸寸打碎的。
那孤立无援的一年整,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绝望、痛苦犹如附骨之疽,让他僵坐着,身体越来越冷。
鹭沅急坏了,除了喝过几口水,主子什么都不吃,就这么不眠不休地生熬着。
季望泫制止了他的靠近,独自枯坐至天明。
薛妙玉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季宫主?是吧,我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
在见到季望泫的那一刹那,薛妙玉猛然顿住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那双眉眼、薄唇、与年轻时的江覆雪如出一辙!
胸腔里的情绪剧烈翻涌,薛妙玉足足顿了有十息,眼中迸发出尖锐的恨意,就连拿捏好的胜利者姿态的腔调都扭曲:“你是她的孩子!”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一声高过一声,手中握着的短刀发着颤。
然而,下一秒她转身便走。
季望泫怎会轻易让她走?他上前几步,袖中素弦飞出,缠住她的手腕:“怎么,妙玉小姨不敢见我?”
沉淀了一整夜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季望泫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宛如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家母江覆雪,家师乔霜月,泫,该是您最恨的人呐!”
是!所以她要去想,要用什么惨烈的法子来折磨这个人!薛妙玉不肯回头,执意要走。
素弦已经缠上她的颈项,逼迫她回头。季望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难不成小姨,心中有愧?”
薛妙玉彻底被激怒,左手起势,一掌拍向他的胸膛。
鹭沅飞身上前要迎战,只见季望泫瞬间收了手中弦,侧身避开,顺便挡了他的去路。
一击不中,暗室又黑又窄施展不开,薛妙玉支使手下:“把他一个人带出来!”
“休想!”鹭沅的银针率先飞了出去。
门口有一人站出来用武器挡开他的暗器,抬手往旁一指:“这机关我再按下去,刀雨一启动,你的人还能侥幸活过几回?”
暗室仅有他们手中火源的一点亮光,季望泫在晃动的光影中加深了笑意:“好啊,我倒看看小姨要如何处置我?”
他抬手挥退鹭沅,自行走了出去:“血洗藏雪宫还不够,要让她们的后代惨死、让藏雪宫再无抬头之日?”
“小姨心狠……”
“住口!”薛妙玉攥住他的咽喉,将他拖出去,“别叫我那个恶心的称谓。”
燕翎与云杉在山腰上听到动静,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人拎出来,脸色都是一沉。
他们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薛妙玉将季望泫押到了地面上的一间房子,松开手时,他已缺氧得眼前一片黑,踉跄几步,撞到墙上才堪堪没有倒下。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无寸铁,受了伤、又被断水断粮关了整整一天,除了嘴硬,倒不像有什么真本领。
方才摸他脉搏,还觉出他深受重毒。对付这样一个柔弱青年,动动手指罢了。薛妙玉冷笑:“也不知藏雪宫的二位大小姐是怎么教养后代的,死到临头还在挑衅。”
季望泫却跟疯了似的,持续戳她痛点:“得到崔远山的滋味怎么样?有缓解到您的嫉妒心吗?”
“哈哈……娘亲跟师父都是天纵英才,也就是您,只能用些腌手段来抢夺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侄儿说得对吗?妙,玉,小,姨。”
短匕飞出,薛妙玉姣好的面容上青筋暴起:“你给我闭嘴!我杀了你!”
刀锋擦着季望泫的发丝过去,他毫不畏惧,似笑非笑地睁着眼:“对,您受不了。娘和师父光明磊落,不似我,艰险小人、阴阳怪气。”
每每提起江覆雪和乔霜月,他的内心也是一阵一阵的剧痛。那是他身上两道最深的伤疤,如今撕开来,逼她看。
压下沉痛,季望泫大笑望着她:“所以由我来,送你下地狱。”
薛妙玉怒极:“来啊!把他绑了!也让你尝尝幽冥草的滋味。”
“看你是如何摇尾乞怜!”
【作者有话说】
[咬手绢]下一章小季开大
第63章 清除异己
还没动手,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孟含章推开门,差点被飞过来的横刀割了喉!他猛退一步,祭起手中武器。
什么?他离开暗室前明明按下了机关!刀雨之下, 两个重伤躺地之人, 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又怎么可能破门而出?
有人在帮他们!
不等他细细思量,鸦回雀音和鹭沅已经攻了上来。
寒剑开路,长刀横扫, 针雨补位, 星门弟子的防御阵被破, 众人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