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葛达说着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得亏大人出面,要不然那些人还不知得赖账赖到什么时候呢。”


    一旁的小庄跟着点点头,“只可惜还有几户欠了大头人家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要不然也能要回来。”


    谢易提笔批改公文,语声淡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些人就算现在不还,以后迟早也得还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葛书成在江书院读书时,常去东街的沈家书铺借书。这沈家书铺是他同窗沈明远家中开的。在书院,两人的座位挨着,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沈家书铺的书多,借书还书不用跑远路,所以葛书成也就总往那儿跑。书铺的门脸不大,但铺子深,里头藏着不少旧书。


    葛书成去得多了,沈明远的大哥沈明诚也认得他,见了他就点点头,说一句“随便翻”。


    沈明远的祖父中过举人,父亲沉默考过两次进士没中,后来就绝了科举的念头,安心守着这间书铺。父亲过世后,这书铺就靠沈明诚和他母亲打理。


    葛书成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明远正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手里捏着一本书,封面朝下,半天没翻一页。葛书成把书放在柜台上:“看完了。”


    沈明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书接过去搁在一边,没有说话。葛书成觉得奇怪:“你发什么呆?”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大哥要成亲了。”


    葛书成费解:“那不是好事吗?”


    沈明远撇了撇嘴:“好个屁。”


    葛书成愣了下,沈明远这人平时话不算多,更不会说粗话。疑惑间,葛书成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问:“出什么事了?”


    沈明远叹了口气,道:“上个月我大哥在书铺里遇见一个姑娘, 认识没多久就说要娶她。我娘去看了,回来后两天没说话。”


    葛书成问:“那姑娘生得不好看?”


    “岂止是不好看啊。那张脸我都没法形容!”


    沈明远表情一言难尽:“……总之,我大哥之前相看的姑娘,随便哪一个都比她齐整得多。可我大哥就是看上了她,非她不娶,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似的。”


    听闻,葛书成也不免产生了好奇,沈明远口中那张“没法形容”的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沈明远想了想说:“两只眼睛又大又突,鼻梁塌得几乎没有,嘴巴又宽又大。瞧着倒有些像田里的□□!我大哥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见天仙下凡似的,说什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合心意的人'',想要快些迎她过门,我娘拦都拦不住。”


    听到这儿,饶是葛书成这个外人也觉得奇怪了。虽然他没见过沈明诚先前相看的姑娘,但他见过沈明诚。


    和还未长开仍是少年模样的沈明远不同,沈明诚个高,肩宽,眉目端正,因为常年与书为伴的缘故,他的身上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静气。再加上他总是对人笑眯眯的,说话时语气不急不躁,也正是因为如此,书铺外总是有过路的小娘子偷偷看他,其中不乏有容貌出众的,可他每次都岿然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过去对女子敬而远之,如今却一反常态,甚至那个姑娘还不好看,葛书成算是理解沈明远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了。不过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随意置喙。


    兴许是沈大哥眼光特殊,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虽然这般想,但葛书成到底还是安慰了同窗好友两句,问道


    “那姑娘什么来路?”


    沈明远想了想说:“听说住城外的白家村,姓白,父亲是个秀才,会识一些字。她自己来书铺买的书,头一回来买了一本医书,第二回来就问我大哥成亲了没有。”


    葛书成有些惊讶:“第二回就问这个?”


    沈明远点点头:“我问过我大哥,他说那姑娘性子直,不藏着掖着。”


    葛书成问:“那你大哥怎么说?”


    沈明远说:“我大哥当时没答上来,后来那姑娘又来了几回,两人就熟了。”


    葛书成想了想,问:“你大哥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明远思忖了片刻,点点头:“有。他以前走路慢悠悠的,现在脚步快了不少。吃饭也不踏实,扒两口就放下筷子。晚上不睡觉,就在书房里坐着发呆,问他看什么书,他说没看什么。”


    葛书成脑洞大开:“会不会是那姑娘给他下了什么药?”


    沈明远苦着脸:“我也这么想过,可她每次来都是在书铺里待一会儿,茶水都没喝过一杯,总不能隔着空气下药吧。”


    葛书成:“那你娘怎么说的?”


    沈明远说:“我娘说那姑娘长得不好看,让我大哥再多相看几家。可我大哥非说她好看。我娘劝了几句,我大哥就不高兴了,说''娘,你别管了''。我娘气得差点跟他吵起来。”


    葛书成疑惑:“你大哥以前也这么跟长辈说话吗?”


    沈明远摇摇头:“从来不。他以前最听我娘的话。”


    听到这儿,葛书成对于沈明远这位“准大嫂”也愈发感到好奇了。说实话他还真想见一见这位白娘子,看看她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沈大哥如此神魂颠倒。


    而他的愿望很快便成真了。


    没过两日便是端午,葛书成去沈家送了一包粽子。沈明远在门口接的,他大哥沈明诚正好从屋里出来,旁边站着一个女子,穿着素白衣裳,头发挽着。


    再仔细看看她的脸,葛书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沈明远说的话竟然一点也不夸张,这位白娘子的脸确实古怪得没法形容。


    宽眼距,凸眼球,塌鼻子宽嘴巴,整个脑袋扁扁的,确实有点像田里的□□。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沈明远不理解他大哥娶这位嫂子了,换做是他,他也不理解。


    葛明远艰难地将目光从这位白娘子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沈明诚。他正低着头含情脉脉地看她,那眼神确实是沈明远说的那种“中了邪”的眼神,含着笑、带着光,跟看见什么古籍孤本一样。而这位白娘子也与沈明诚相偎相依,仿若一对恩爱鸳鸯。


    当然,前提得是别看脸。


    要不然辣眼睛。


    葛书成没有多打量,放下粽子,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走了。


    但他记住了那女子的脸,毕竟长成这样,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到这里,葛书成虽然觉得这事有一丢丢奇怪但也没有往深了想,直到端午过后第三天,沈明远把葛书成拉到角落无人处,低声说:“我大哥越来越不对劲了。”


    “怎么了?”葛书成问。


    “最近,他夜里不睡觉,就直挺挺的在院子里站着,天快亮才回屋。我有一回跟着看,发现他竟然站在井边。”


    葛书成瞪大眼睛:“他站井边上干什么?”


    “不知道,就那样站着。我担心他不小心掉下去连着盯了他两日。我大哥倒好,站到三更天了就回屋,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说罢,沈明远打了个哈欠,满脸倦怠之色。


    葛书成恍然,“难怪你今天在经学课上打瞌睡。那你娘知道吗?”


    沈明远摇摇头:“我怕她老人家吓着,没敢说。最近因为我大哥这桩婚事,她已经够烦的了。”


    “对了,”沈明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天去后院收衣裳,路过那口井,发现井沿上有一层青苔,绿得发亮,摸上去滑溜溜的。以前没有这么厚,就这半个月才长出来的。”


    “而且我家的井水变腥了,不是那种鱼腥味,是那种……水沤久了的腥味。”


    说到这儿,沈明远不仅流露出了担忧之色,“我们家该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大哥最近的怪异举动?


    听完沈明远说的这些,葛书成也产生了同样的怀疑,不过为了避免同窗好友受惊过度,他还是安抚了几句。下学后回到居住的学舍,葛书成当即给他爹写了封信说明此事,并让他代为转达给谢大人。


    谢大人的本事,广昌县的百姓有目共睹。兴许他能搞清楚沈大哥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一定。


    就在葛书成写信向谢易求助的时候,另一边的沈家同样也不平静。


    白氏来沈明远家吃饭了。


    在沈明诚的执意要求下,两家今日终于过了定。不过白氏她爹身体不好不能出门,所以这小定还是在白家村过的。


    不过沈明诚并不在乎,定了亲后便将白氏请到家里吃饭。沉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准大儿媳,但谁让大儿子死心眼偏偏认准了对方,当娘的也只得爱屋及乌,就此作罢。


    往好的方面想,就算白氏生得不好,可她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会识文断字,今后也能帮着家里打理书铺。


    这样一想,沉母的心情便好受了不少。


    既然决定认下了这桩亲事,那这面子上的功夫就得做好,免得被人挑理。于是当天晚上,沉母摆了一桌丰盛的席面来接待准儿媳,有鱼有肉,有菜有汤。


    虽然菜色丰富,但一想到最近家中发生的怪事,还有眼前这位即将进门的嫂子,沈明远便没了什么胃口。


    和食不下咽的沈明远不同,这位白娘子的胃口倒是好得很。斗大的嘴巴一张便囫囵吞下了一大盘饭菜,看起来着实不雅观。


    可面对吃相如此不雅的未婚妻,沈明诚却仿若未闻,只一个劲的给她添饭添菜。这让本就胃口不好的沈明远愈发食不下咽。


    饭后,沈明诚帮着沉母收拾碗筷,白氏在廊下坐着,手里握着一把蒲扇。沈明远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不是人的形状,扁扁的,四肢伸展,像一只蟾蜍伏在地上。


    沈明远停住了脚步。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回了门槛内侧。过了一会儿,白氏站起来,转身进屋,影子跟着她收进门缝里,变回了人的形状。沈明远站在门后,手心全是汗。


    端午过后,天渐渐热起来了,蚊虫也变得更多了。担心夜里睡不好,沉母便在院子里烧了一捆干艾草,烟气顺着风飘过廊下。白氏被烟呛了一下,偏过头去,用袖子掩住口鼻。


    沈明诚说:“你站远些,烟呛人。”


    白氏退到屋檐底下站着。沈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白氏在烟雾飘散后放下袖子她的嘴唇有一瞬间变得很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平了。她的右手在放下的一刻,掌缘比平时宽了一圈,指间的缝隙像是多出了一层薄膜。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恢复如常了。


    见到这样的怪异景象,沈明远心跳快如擂鼓。


    这白氏……或许不是人!


    难怪大哥非她不娶,原来是被迷惑了!


    无意间撞破对方的秘密,沈明远却不敢声张。他生怕让对方察觉出来从而对他还有他的家人做出不利的事。可让他继续装聋作哑他又做不到。


    因为藏着心事,夜里沈明远躺下以后不免翻来覆去。莫约子时,他听见后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湿泥上。


    他悄悄爬起来,推开窗户,通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白氏赤着脚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里的水。她蹲下来,把手伸进井里。那只手在月光下变了形手指变粗,掌缘变宽,指间有半透明的膜连在一起,像蟾蜍的蹼足。


    她在水里搅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又慢慢平了。她把手收回来,恢复了原样,站起来,转身回了屋。她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还是蟾蜍的形状。


    第二天一早,沈明远在井沿上发现了几片干枯的荷叶,边缘发黑。他把荷叶捡起来,没有扔掉,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了袖子里。


    到了江书院,他当即去找葛书成。葛书成刚出学舍便看见沈明远在门口等他,见对方脸色不对劲,便问:“怎么了?”


    沈明远把他拉到巷子拐角,把昨夜自己亲眼见到的怪事说了一遍。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包荷叶递给葛书成,说:“你看看。”


    葛书成接过去看了看,说:“你先回去,别让你娘和大哥知道。我老家有一位高人或许能有办法,我待会儿写信回去问问。”


    沈明远听闻只得按捺住内心的忧虑,转身走了。


    葛书成当天下午又写了一封信,打算托驿站送回广昌县衙交给他爹。然而还没等他把信寄出,收到他寄出的第一封信的谢易已然通过缩地符从广昌县赶到了府城。


    他先去了盱江书院找葛书成。葛书成正准备出门寄信,冷不丁看见谢易出现在面前,愣了一下,又惊又喜:“谢大人,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谢易说:“跟你朋友说一声,今晚我要去他家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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