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果不其然,严大人回答:“从建昌府出发那天晚上就开始了。一个红衣女人,总是在夜里出现,有时在窗外,有时在墙角,不靠近,也不说话。”


    他顿了顿,“一开始本官以为是赶路累了,没在意,结果昨晚又看见她了。”


    谢易问严大人最近是不是处理过什么案子。严大人想了想,说:“上个月审了一桩旧案。一个叫罗玉的女子,十年前在娘家失踪,丈夫告到府衙,当时的知府判了''自行走失''。那女子的母亲不服,告了十年,告到刑部,刑部发回重审。我查了卷宗,发现那女子的丈夫有重大嫌疑,但没有证据,案子还在查。”


    谢易问:“那女子的母亲还在吗?”


    “去年过世了。”


    谢易问:“那她临走前可曾说过什么话?”


    严大人:“她信誓旦旦说她女儿是被丈夫害死的,尸体就埋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本官派人去挖了,可什么都没挖到。”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说:“大人,那个红衣女子三番五次来寻您应该是有事相求。”


    他让严大人晚上不要熄灯,又给了他一道平安符让他压在枕头底下,并告诉他这样做今晚那个女子就不会再来了。


    严大人将信将疑的接了符。


    夜里,严大人按照谢易说的将符压在枕头底下,屋里的灯也亮了一整晚,脚步声和红衣女子果然没有出现。他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严大人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找谢易,问:“那符是你画的?”


    谢易说:“是。”


    严大人说:“原来你还会驱邪。”


    谢易说:“也不算是驱邪,那女子算不得邪物,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严大人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罗玉的案子,你能不能帮忙?”


    谢易愣了愣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对方开口:“我来之前听闻你在寻人寻物一事上有自己的法子,我想请你帮忙找出那罗玉的尸体。”


    谢易想了想,应承了下来:“既如此,那下官便试试。”


    于是,谢易便跟着严大人去了建昌府。他在城外那片荒地里走了一圈,汤圆蹲在他肩上突然开口说:“我闻到了一股石灰的味道。”


    谢易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土是黄的,但扒开以后,底下有一层白色的灰。


    他问严大人:“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严大人问了一圈,当地人回答说以前是个砖窑,后来废弃了。


    谢易让人往下挖,挖到三尺深,挖到了一具白骨。白骨的身上还有衣服碎片,是红色的,跟严大人看见的那个女人穿的颜色一样。


    严大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仵作验了尸骨,是位女性,年纪二十出头,颈部有勒痕,是被人勒死后埋在这里的。


    严大人连忙把罗玉的丈夫抓来审。他起初不认,谢易引动灵虚空花了一道招魂符注入对方的体内,没过多久一道红色的虚影便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正是严大人先前见过的那个女鬼。而她,就是死者罗玉。


    见到死去的妻子,那个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开始浑身发抖,没一会儿便吓尿了裤子全招了他因琐事与妻子争吵,失手将她勒死,埋在了城外的废弃砖窑里。


    案子判了,杀人偿命。


    严大人要设宴感谢谢易,谢易婉拒了,回了广昌县。


    过了几天,严大人让人送来一方端砚、一封信。信上说他打算向朝廷举荐谢易,谢易回信谢绝了,严大人便没有再提。


    那个红衣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母亲告了十年的状,终于有了结果。


    芝麻飞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严大人要举荐你升官,你为什么不答应啊?”


    谢易说:“不想升,爬得越高摔的越狠,不如在底下脚踏实地的干,多多感受这人间烟火气。”


    芝麻听闻后沉默了,难得没有反驳。不远处,趴在窗台上的汤圆微微睁开眼。碧绿的眼睛望向窗外。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院墙外是喧闹的人声。


    她似乎明白了谢易口中那句“多多感受这人间烟火气”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1章


    四月初六, 广昌县的堂鼓一大清早就被人敲响了。


    葛达一开门便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县衙门口停着两口棺材,棺材里躺着两个人。棺材前跪着两个四五十岁的汉子,一个穿着绸袍,眼睛哭得通红。另一个容长脸,衣着相对普通,年纪也更大些,此刻也是面色蜡黄一片憔悴。二人的身后还跪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哭的哭,骂的骂。


    葛达在县衙干了十来年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连忙跑去签押房禀告谢易


    “大人,不好了!有百姓抬着棺材来告状啦!”


    谢易正在处理公文,听闻随即放下笔换了官服赶去前衙升堂。


    只见公堂之上乌泱泱地站了一大帮人,看起来乱糟糟的。小庄扯着嗓子喊“肃静” ,压根没人听。直到葛达小马簇拥着身穿官服的谢易从后衙出来,往台阶上一站,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分成两拨站好。


    谢易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二人还有他们身后的薄棺, 在正堂落座后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下顿时噤声。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那中年汉子随即自报家门


    “草民张怀义,是城东张记布庄的掌柜,今日来县衙是想为我那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


    张怀义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他儿子张宝文今年十九, 去年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城南周家的女儿周慧娘。媒婆是城西的刘婆子,人称“刘巧嘴”, 因为那张嘴实在厉害,由她出面说的媒就没有不成的。


    刘婆子说周家姑娘模样好、针线好、性情好,百里挑一。张掌柜信了,这才下了聘,定了亲。


    婚期定在四月初二,拜堂成亲的时候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身段窈窕,走路的姿态也好。进了洞房,新郎挑开盖头,吓了一跳新娘子满脸麻子,嘴歪眼斜,根本不是刘婆子说的那个模样。


    张宝文气得摔门出去,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新娘子被发现吊死在新房里。张宝文受了惊吓,当场昏倒,醒来以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中了邪。第三天夜里,他也死了。


    “都是那刘婆子害的!若不是她瞎保媒,我儿也不会死!”张掌柜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他膝行几步,磕了个头,说:“求大人为我儿做主啊!


    跪在他旁边的周慧娘他爹也跟着哭了起来


    “大人也要为我们家慧娘做主啊!都是那刘婆子骗人在先,她说张家是开布庄的,家大业大,张家郎君读书上进,已经考中了秀才。我信了,把女儿嫁过去,没想到这张宝文根本就不是秀才,甚至连童生都不是!他就是个整日游手好闲喝酒赌钱的浪荡子!我家慧娘明明是受不了委屈才上吊的!”


    张掌柜一听这话,顿时怒了,瞪着眼说:“你女儿长成那样,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周老爹也瞪回去,说:“你儿子不学无术,还好意思说秀才!”


    两人在堂下吵了起来。葛达喊了好几声“肃静”,他们才住了嘴。


    谢易没有急着说话,问葛达:“刘婆子在哪?”


    葛达低声道:“已经派人去找了。”


    过了好一会儿,派去的衙役推着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矮胖的婆子进来了。对方一身玫红色的绸衫,头上插着银簪子,手上戴着金戒指,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像个富家太太。刘婆子一进门就喊冤,说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只管说媒,成了亲就是人家的家事了。


    张掌柜骂她“放屁”,周老丈人也骂她“不是人”。


    刘婆子不慌不忙说:“你们当初求着我给你们找人家,我找着了,你们自己看对眼了,下了聘,成了亲。现在出了事才来找我,这天底下哪有这个理?”


    张掌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话。周老丈人更是直接哭了出来为自家女儿叫屈。


    谢易拍了一下惊堂木,让刘婆子把张宝文和周慧娘这门亲事的前后经过说清楚。


    刘婆子说,去年八月,张掌柜找到她,说他家儿子年纪不小了,让她给儿子物色一个好姑娘。要求是模样好、女红好、性情好,家世清白就行。


    她找了好几家,最后相中了周家的姑娘。周家娘子的模样确实不算顶好,但针线活却是出了名的,性情也温柔。她跟张掌柜说了周家姑娘的好处,张掌柜就让她去提亲了。


    谢易问:“那你有没有跟张掌柜说周家姑娘脸上有麻子?”


    刘婆子支支吾吾说:“……那不算麻子,就是几粒雀斑。”


    “那张脸跟芝麻烧饼似的,你跟我说不是麻子是雀斑?”


    张掌柜气得想打人,若不是身处公堂之上,他定要撕烂这婆子的嘴!


    刘婆子不理他,继续说。张家同意后她就去了周家,那周慧娘的爹说“要找个读书人,最好是秀才”。于是她就说张家郎君是秀才,周老丈人便答应了。


    听到这儿,谢易脸色微沉:“可事实上张宝文并不是秀才。”


    刘婆子嘟囔着说:“虽然现在不是,但他是读书人,将来迟早能考上。”


    被她这一通胡搅蛮缠的歪理气着了,周老爹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还敢狡辩?你就是个骗子!”


    刘婆子仍然嘴硬辩解:“我怎么就是骗子了?张郎君确实是读书人啊!”


    周老爹气笑了:“什么读书人,读的哪门子书?他读的明明是赌经!”


    两人又吵了起来。


    谢易只得又拍了拍惊堂木让两人安静,随后让刘婆子把这两年来保过的媒都交代一遍。


    刘婆子说,她做了二十年媒,少说也成了上百对,哪能都记得。


    谢易说:“记不得就慢慢想。”


    葛达搬了把椅子让她坐着想。刘婆子坐在堂下,想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名字。堂下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妇人立刻哭了。


    原来,她也深受其害。


    这女子姓李,嫁的夫家姓王,是卖香烛的。刘婆子当时也跟她说王家郎君是个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可嫁过去才知道,这王家郎君连私塾都没上过,也就在家里帮着看铺子。若只是没读过书也就罢了,这王家郎君脾气还不好,整天跟人吵架。


    李娘子说:“我在王家过了三年苦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和离回了娘家,结果夫家还跟我要聘礼。”


    听李娘子这般说,刘婆子当即嚷嚷起来:“我可没骗你,是他爹当时亲口说了要送他读书,谁知道后来没送啊?要怪就怪他爹!”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有一个汉子站出来,说他儿子娶的媳妇是个泼妇,打公骂婆,搅得家宅不宁,这桩媒也是刘婆子保的。


    见又有人揭老底,刘婆子的脸上挂不住,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那姑娘我看着挺好的,谁知道她进了门就变了?许是你们做公婆的太苛刻了,要不然怎么逼得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小娘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胡说八道!”


    那汉子气得双目龇裂,想要冲上来打刘婆子却被堂上的差役们拦住了。


    “砰!”


    谢易重重敲击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大声喧哗!若是再犯当成扰乱公堂罪处理!”


    汉子这才强压下怒气悻悻然退下。


    谢易看向堂下,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聚集了过来。


    “还有谁?若是对刘婆子保的媒心有不满,大可说出来。”


    话音落下又有几个苦主站出来控诉,有的过了几年苦日子和离了,有的被休,还有的仍在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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