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因为这已经是他们眼下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9章


    孩子们先在后衙住了一天。谢老九给他们煮了一大锅面条,每人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


    谢易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出来看了一眼。七个孩子坐在廊下吃面, 周大牛的爷爷坐在旁边, 看起来有些拘谨。


    谢易已经从小马那里得知了情况,走过去跟老人家说:“您以后就跟您孙子一块儿住在育幼堂,帮着看门、扫院子。”


    老人家抬起头看着谢易,耳朵不好,没听清。冯县丞凑过去大声说:“让您看门,还管饭!”


    周爷爷点了点头。


    第二天,葛达领着孩子们去了育幼堂。周大牛的爷爷也跟着去了,背着他的旧包袱,拄着一根木棍。


    孟老先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灰布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了看孩子们,又看了看老人家,没说什么,把孩子们领进了学堂。每人发了一本书、一支笔、一刀纸。书是《三字经》 ,笔是普通羊毫,纸是毛边纸。孩子们没见过,只觉得稀罕。周爷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腊梅树,看了半天,把包袱放在树根底下,开始寻找扫把。


    除了孟先生和新雇来看门扫地的周爷爷,谢易还雇了葛达的媳妇王娘子给育幼堂的孩子们做饭,王娘子欣然答应。这厢孩子们入住育幼堂跟着孟先生上课,另一头的王娘子则在灶间忙活午饭。


    忙着忙着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她从窗户探出头看去发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拿着一把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他的腰弯得厉害,扫一下,停一下,再扫一下。


    王娘子随即从灶房出来过去接他的扫帚。老人家不肯,摆了摆手,继续扫。


    葛达随即将媳妇拉到一旁低声说明了情况。得知这位老人是育幼堂其中一个孩子的爷爷,是被谢大人请来这里看门的,王娘子这才没有阻拦。


    谢易站在门口,远远地听着育幼堂方向传来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声音不大,但清楚。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汤圆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说:“你笑了。”


    “没有。”


    “明明就有,你嘴角都弯了。”


    谢易没理它,屋内的读书声还在响,远远近近的。


    他忽然想起陈丽娘临走前希冀的眼神。


    他答应她的事,做到了。


    小石头有书读了,有饭吃了,有地方住了,还有了一个大名刘岩。像石头一样坚硬。风吹不倒,雨打不垮。他娘应该看见了。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没有鞭炮也没有花灯,就一盆红烧肉、一盆蛋花汤、一盆炒菘菜、一大锅白米饭。七个孩子围着一张桌子,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孟老先生端着碗坐在旁边,慢慢地吃。王娘子在灶房里忙活,炒菜、盛饭、添汤,忙得脚不沾地。葛达见媳妇忙不过来,便在边上帮忙搭把手。


    谢易没有去育幼院打扰他们,汤圆问他:“你不去看看?”


    “不去。”


    汤圆费解,“为什么?”


    谢易:“去了怕他们拘谨,反而吃不好。”


    更何况今日是元宵,他得跟他的家人一块儿过。


    谢老九从灶房出来,端了一碗汤圆放在廊下的小桌上,说:“来,吃元宵吧。今年的元宵我撒了你最喜欢的干桂花和核桃碎,还放了石蜜,你一定喜欢。”


    谢易坐下来,端起碗。不同于过去常做的大汤圆,这一次谢老九包的汤圆都是小小个的圆子,但一口咬下去里头仍然裹着甜甜的猪油芝麻馅,配上撒了干桂花、石蜜和核桃碎的汤底,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好吃!


    育幼堂正式运营后,谢易每隔几天去一次,不挑日子,不定时辰,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走到门口也不进去,只是站在巷子口听一会儿读书声。


    汤圆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芝麻跟着去了几次嫌远就懒得去了。


    站在院外有时候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有时候听见笑声,有时候听见哭声王妞妞想家了,坐在腊梅树下哭,王娘子抱着她哄,哄了好半天这才不哭了,抽噎着吃了一个馒头。


    谢易站在巷口听完,转身走了。汤圆问他:“你不进去看看?”


    “不去了。现在进去气氛不合适。”


    汤圆费解:“那你来干什么?”


    谢易没回答,汤圆也没再问了。


    谢老九虽然一次也没去过,但他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些孩子的。得空做了只纸鸢,用竹篾做骨架,糊了彩纸,上面画着一条红鲤鱼,尾巴用细纸条剪成流苏,风一吹就飘。


    韩菘蓝把纸鸢送到育幼堂,挂在学堂的房梁上。孩子们仰着头看,红鲤鱼在房梁上飘,像是要游走。孟老先生正在上课,用戒尺敲了敲桌子,孩子们低下头继续读书。纸鸢挂在梁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正月底,育幼堂院子里的腊梅全都开了。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整条巷子都是甜的。孩子们在树下跑来跑去。周大牛的爷爷坐在树根底下,眯着眼睛打盹。


    杏花蹲在地上捡落花,捡了一捧,用衣襟兜着,说要晒干了做香包。王娘子在厨房里熬粥,粥是小米粥,稠稠的,配一碟咸菜、一碟炒鸡蛋。


    谢易这一次去育幼堂正好赶上孩子们吃饭。但他没进去,只远远站在巷子口看着。


    孩子们排着队吃朝食,大的让小的,小的让更小的。张铁柱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锅里只剩一点粥底了,他刮了刮锅底,舀了小半碗,蹲在廊下喝。


    王娘子看见了,又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馒头,塞给他。张铁柱接了,掰了一个递给旁边的赵冬生,赵冬生不要,他自己吃了。


    李承安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粥,喝完了把碗舔干净,跑进厨房又盛了一碗。王妞妞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是在省着吃。


    孙铁蛋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粒米用手指抿起来放进嘴里,把碗放回厨房,出来站在腊梅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一动不动。


    周大牛的爷爷端着一碗粥,粥里的荷包蛋没吃,夹出来放在周大牛的碗里。周大牛看见了,把蛋夹回去,说:“爷爷你吃。”


    老人家耳朵不好,没听见,又把蛋夹回来。周大牛便没再夹了。


    谢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二月二,龙抬头。谢老九在后衙的灶房里熬芥菜粥,味道满院飘香。谢易批完公文出来,站在廊下望着明净的天空,他忽然想去育幼堂看看。不是像过去那样站在院外听,而是走进去。


    于是他便去了。


    谢易去的时候孟老先生正在上课,孩子们坐在学堂里,捧着书,跟着先生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念得很齐。


    谢易站在窗外,没有打扰他们。孟老先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继续念。谢易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腊梅树下。周大牛的爷爷坐在树根底下,眯着眼睛打盹。


    谢易在他旁边蹲下来,见老人家没醒便又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王娘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愣了一下,说:“谢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孩子们。”


    王娘子笑道:“孩子们都好,您放心。再过半个时辰就该下学了,大人要不要留下跟孩子们说说话?”


    谢易摇了摇头,“不了,衙门那边还有公务要忙。既然孩子们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出了巷子口,汤圆从墙头轻巧地跳上他的肩头,“怎么样?”


    “他们学得很认真。”


    “你看起来很高兴。”


    谢易没有否认。


    二月二一过,广昌县的春天就真的来了。腊梅还未落尽,香樟树就已经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从枝头钻出来,像无数只小手在风里招,红色的老叶落在地上犹如一片零落成泥的红花。


    谢老九在厨房里熬腊梅粥,把晒干的腊梅花瓣取出来,用清水泡开,和糯米、冰糖一起下锅,小火慢炖。


    半个多时辰后,谢老九端了一碗腊梅粥出来,放在廊下的小桌上。粥稠稠的,米粒开花,腊梅花瓣浮在粥面上,金黄的,甜甜的。


    谢易坐下来喝粥,汤圆从灶台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盯着粥碗。谢易舀了一勺粥皮放在碟子里,汤圆舔了几口,走开了。


    最近,谢易去育幼堂的次数少了。不是不关心,是忙。春耕开始了,他要忙着安排各乡的备耕事宜。不过谢易探望与否都不会影响到孩子们的学习生活。


    张铁柱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写了一个“人”,又写了一个“大”,歪歪扭扭的,但他自己认得。


    孙铁蛋写了一天字,写得手腕酸疼,字还是站不稳。他看小石头写字,小石头用的也是同样的笔,写出来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孙铁蛋问:“你怎么写这么好?”


    小石头说:“多练就好了。”


    孙铁蛋面露难色:“我练了,还是写不好。”


    小石头想了想说:“那就再练练,先生说了''勤能补拙''。”


    孙铁蛋没再问了。


    杏花没有跟着小伙伴练字,而是一门心思的缝制香包。她用碎布缝了几个小口袋,把晒干的腊梅花装进去,扎了口。口袋不大,巴掌大,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她先是给孟老先生送了一个,孟老先生接过去说好。


    又给王娘子送了一个,王娘子接过去闻了闻,说:“真香!”


    之后还给周大牛的爷爷送了一个,老人家接过去揣进怀里,没说话。又送了一个给小石头,小石头接过去收进枕头底下,跟他娘绣的那件小棉袄放在一起。最后一个是给谢大人的,她不知道怎么送,去问葛达。


    葛达说:“我帮你带给大人。”


    杏花便把香包交给他,说:“你告诉大人,这是我自己做的,针脚不好看,但是很香。”


    葛达含笑说好把香包揣进袖子里,回了县衙。


    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葛达把香包放在桌上。谢易拿起香包看了看,针脚歪歪扭扭的,腊梅花瓣从线缝里露出一点。葛达在边上帮忙找补说:“这香包是杏花做的,虽说针脚不好看,但也是人孩子的一点心意,大人您……”


    谢易把香包放进抽屉里,说:“好,代我谢谢她。”


    葛达走了。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看着那个抽屉,问:“你不把那香包挂在身上?”


    “不挂。”


    汤圆问:“为什么?”


    “怕丢。”


    听到谢易如此回答,汤圆不由抽搐了下胡须。


    她觉得,谢易八成是觉得这香包的针脚太难看,带不出门。


    杏花送给的那个香包,谢易虽然没有挂在身上,但也没有随手乱放。他将它放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闻一下。腊梅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韩菘蓝有一次帮他收拾床铺,看见那个香包,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了。谢老九帮他晒被子,也看见那个香包,没动。汤圆看见了好几回,同样没说什么。


    二月十八,谢易下乡去巡查春耕事宜。他骑着马,汤圆蹲在他肩上。路边的田里有人在犁田,有人在插秧,远远近近的吆喝声。


    经过育幼堂那条巷口的时候,他勒了一下马,往里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腊梅树的花已经落尽了,枝头长出了一片嫩绿。


    郎朗读书声从院子里传出来,他听了一会儿,扬鞭催马,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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