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第207章
事实上,从第一批“黄仙笔”从广昌县发往京城时,谢易就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把这笔卖出名堂来。
他见过京城翰墨轩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笔,湖笔、徽笔、宣笔, 各有所长, 各有所忠。黄仙笔再好,到底是新出来的东西, 就算如今有人图新鲜买,也卖不出高价。
他需要让这笔在京城文人圈里传开,最好传得神乎其神。
于是,谢易在给莫不凡的信上提到了几点自己的想法
第一,他们需要在目前已有的“黄仙笔”品类之内创立一个新的分支品牌,主打高端线。而高端线的笔杆上要重新设计新的纹样,比如刻一只黄鼠狼的尾巴作标记,简单明了又好记。
第二,黄郎亲制的笔头用红绳扎,家族制的用黑绳,用以区分档次。前者高端,后者大众。价格上,前者的售价是后者的一倍。
第三, 在翰墨轩总号设专柜,笔架做成松枝形状,取“黄郎栖松”之意。
第四, 限量发售,每月五十枝, 黄大仙亲制仅二十支,卖完即止。
第五,提出“黄仙下笔如有神”的广告语。加深使用黄仙笔能够让人文思泉涌的印象。
莫不凡很快便回了信。除了表示此法可行之外, 他还不遗余力地夸赞谢易的想法。甚至还在信的最后写道
“易之,没想到你不仅文采出众,就连做生意的脑子都这么活络。你要是生在我们莫家,家主之位怕是非你莫属了。”
谢易笑了笑没有回应。
莫不凡依计行事。没过多久,翰墨轩总号门口便挂出了一块新匾,上书“黄仙笔”三字,旁边画着一只蓬尾黄鼠狼蹲在松枝上。
专柜设在进门左手最显眼处,笔架是松枝编的,笔杆上的标记刻得极浅,要在灯下仔细看才能看清。
第一批五十支上架当天,翰林院的梁编修正好路过。梁编修是谢易在翰林院时的旧识,为人好新奇。
听店铺伙计一推销,脑子一热便买了三支,一支黄郎亲制自用,两支普通的家族制用来送人。
只是三支笔就花费了他二十两,梁编修有些微肉疼。得亏他家里有些家底,要不然光靠翰林院那点俸禄还真不敢这么花。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实际用过之后,粱编修这才明白为何黄仙笔能卖出这个价。因为就是好用啊!
不仅使用感受好,就连用这笔写文章时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比平时灵醒了不少。
自那之后,他逢人便说这笔好写,不涩不滑,聚锋快,墨色匀。他还在翰林院的同僚聚会上当场试笔,写了一幅字,众人皆赞。
谢易得知梁编修试笔的事后,又给莫不凡出了个主意:请崔学士为黄仙笔题字。崔学士是翰林院掌院,书法大家,在文人中声望极高。
莫不凡备了厚礼,登门求字。崔学士没有收礼,但听说是谢易在广昌县鼓捣出来的东西,问了一句:“那小子还会制笔?”
莫不凡解释说:“不是他亲手制的,但是他提出的主意,算是为县里创收了。”
崔学士沉默了片刻,提笔写了四个字:“仙毫落纸。”
得到了崔学士的笔墨,莫不凡欢欢喜喜的道了谢准备告辞离开。就在这时,崔学士询问:“那笔真这么好用?”
“您用用不就知道了?”
莫不凡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支黄仙笔。
崔学士刚想要推拒,莫不凡却说:“这支是样品,值不了多少钱,您就安心收下吧。”
说着便带着字走了。
回去后,莫不凡当即让人把字裱起来,挂在翰墨轩总号的黄仙笔专柜上方。从此,黄仙笔的名声在京城文人圈中传开了。
卖得最好的是黄郎亲制的“红绳款”。二十支刚一上架就售罄了。买不到的退而求其次,买黑绳的“家族款”。两者价格相差一倍,用起来的差别也不算太大,但心里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另一边,崔学士在使用了那支“样品”后便彻底被黄仙笔折服。他打发家中仆人去翰墨轩买,却被告知货已经卖完了,想买就得等到下个月,还得赶早排队。
于是便有了崔学士请莫不凡转告谢易,希望他扩大产量,再多做些笔的事。
莫不凡来信说,京城的读书人把这笔当作吉祥物,考前买一支,图个好彩头。
谢易看完信,在灯下坐了许久。
谢老九从厨房出来,见他屋里还亮着灯,推门进来问:“还不睡?”
“在想事情。”
谢老九在床沿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些法子,谁教你的?”
谢易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没人教,是我自己想的。”
谢老九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出去了。谢易把灯吹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知道谢老九问的是做生意的法子,但他不能跟人解释这是后世的营销手段,只能厚颜把前人的功劳据为已有。
黄郎的制笔坊扩大了。土地庙的正殿不够用,黄郎带着子孙们在后院搭了一间竹棚,棚顶盖了茅草,四面透风,说是“通风笔头干得快”。
子孙们白天在山上玩,夜里回来扎笔头。谢易偶尔去那边视察,看小黄鼠狼们把毛一根一根理顺。他不说话,小黄鼠狼们也不出声,只有爪子拨弄毛发的沙沙声。
谢易让葛达在门房窗台上给黄郎放了一本空白的账本,旁边压了一支笔,字条上写着:“每月初一,你把上月交货的数目记在上面,我让葛达来对账。”
第二天早上,账本上多了一个爪印。谢易看懂了。他拿笔在爪印旁边写了一个“正”字,表示已核对。
葛达咋舌:“大人,这您都看得懂?”
谢易:“看多了就懂了。”
“黄郎亲制笔”的名声传到白峤县,黄老不服气了。他让韩菘蓝带话给谢易,说:“黄郎那小子都能卖十两,老夫这边的笔为何才卖五两?我也要提价!”
谢易回信说:“京城那边已经定了价,不能改。不过你的笔也可以打上''黄老亲制''的款,卖得比''黄郎亲制''贵一点。至于你俩族中子孙所制的笔通通都是五两定价。”
黄老这才勉强同意了,“那我要卖十五两一支!”
毕竟“黄郎亲制”卖十两呢,他是前辈,不仅道行高,在族中辈分也高,怎么着都得贵五两才成。
谢易拗不过,便与莫不凡商议。莫不凡那边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也同意了。
黄郎这边不知道黄老那边抬价的事,只是听说白峤县的“黄老亲制”的笔头用金线扎,便也让谢易给他换金线。谢易说:“你年轻,用红绳好看。”黄郎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广昌县的春天来得晚。到了三月初,香樟树才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只小眼睛从枝丫间探出来。谢老九在树下种的那排鸡冠花还没动静,丝瓜架也空着。
黄仙笔的生意真正走上正轨,是三月初的事。腊月底第一批笔运到京城,年节过后才正式开卖,到最近才陆续回款。
为了打响“黄仙笔”的名气,谢易采取了一系列营销手段,将黄仙笔分成两个品牌,四种品类。
最高档的是“黄老亲制”,一支笔售价十五两,其次是“黄郎亲制”,售价十两。剩下便是两位黄大仙族中子孙所制,都定价为五两。为了区分这两个家族子孙制作的笔,除了笔上系绳的颜色,莫不凡还提议,一拨制小楷笔,一拨制中楷笔。
谢易觉得这想法不错,便同意了他这么干。
三月初,莫不凡把翰墨轩总号过去这一个月的账目寄来。加上正月、二月份刚制成送去盛京城的那两百支黄仙笔,总计共售出三百支,营收两千四百两,除去成本、运费、分成,广昌县衙这边净得银子九百两。
谢易把账本递给冯县丞,冯县丞看后,神情激动且感慨。有了进项,县衙做事总算不用捉襟见肘了。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扎纸扎,谢易蹲在旁边看他扎。谢老九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黄仙笔,还打算卖多久?”
谢易说:“卖到没人买为止。”
谢老九说:“不会没人买,读书人一代接一代。”
谢易没接话。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着干草,嚼得很慢。汤圆蹲在驴打滚旁边,碧绿的眼睛看着廊下的纸马。
黄仙笔在京城文人圈里传开之后,谢易并没有满足。他给莫不凡写了一封信,信上列了一张名单:柳道全、安平公主、赵昶、齐云霆、齐芝兰。他请石子昂帮忙,想把这些人都发展成黄仙笔的“代言人”。
对方回信只有一个字:“行。”
事情的进展比谢易想的顺利。柳道全那头,他如今是驸马都尉,赋闲在家,最大的消遣就是写字画画。
莫不凡托石子昂送了他几支黄仙笔,他试了试,觉得好用。安平公主见到后觉得新奇,拿过去试了试,竟也喜欢上了。
安平公主的字原本一般,用黄仙笔写出来,竟多了几分风骨。她高兴之余,在进宫给太后请安时,顺手把笔带去了。太后见了,问哪来的,安平公主说了来历。太后让人去翰墨轩买了几支,赏给身边的宫女练字。
宫里的女人不比朝臣,她们有的是闲工夫,一笔好字也是脸面。黄仙笔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进了宫。
赵昶那头更有意思。他封了安王,开府建衙,府中门客众多。石子昂送了他几支黄仙笔,他随手扔在书房,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他府里的幕僚写公文,随手拿了这笔用,写完赞不绝口,说比宫里御赐的笔还好使。赵昶这才起了好奇心,让人把翰墨轩剩下的黄仙笔全买回来,府里每人发一支。
他还写了一封信给谢易,信上只有一句话:“谢大人,这笔我收了,回头让人再送一百支来。”
谢易回信:“每月只有五十支,匀不出。”
赵昶又来信:“那就每月匀十支。”
谢易回信:“五支。”
赵昶没再讨价还价。
齐云霆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同。他是武将,不常写字。但他的妹妹齐芝兰不同。齐三娘子当年从画中回归人世后,性子虽收敛了些,但骨子里那股英气还在。
最近几年,她除了练武之外还开始习字,练的是草书,一笔一划都带着潇洒肆意。石子昂送了她几枝黄仙笔,她一试就爱上了,自此变成了翰墨轩的常客。
消息传到护国公耳朵里。老国公这些年身体不好,时常卧床,不过脑子还是清醒的。他听齐云霆说起黄仙笔,让齐云霆拿一支来试试。老国公年轻时也是读书人,后来才改的武。他握着黄仙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说了一句:“这笔有骨。”
他让齐云霆去翰墨轩买十支,分给军中的幕僚们用。幕僚们用了都说好,黄仙笔的名声便在军中文职里传开了。
崔学士题写的“仙毫落纸”四个字挂在翰墨轩总号最显眼处,但真正让黄仙笔大出风头的,还是安平公主在宫中带起的那股风潮。妃嫔们听说太后用的是黄仙笔,纷纷派人去翰墨轩买。翰墨轩存货不多,莫不凡只好限量,每人限购两枝。
买不到的托人从广昌县直接订货,一时间广昌县衙的信件往来比平日多了数倍。冯县丞拆信拆到手软,葛达跑驿站跑断了腿。谢易让冯县丞统一回复:“每月产量有限,请恕无法满足所有订单。”
冯县丞问:“这样会不会得罪人?”
谢易说:“得罪了也比交不出货强。咱们总不能为了制笔就把大仙们的毛给薅秃了吧?”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听谢易说这些事,手里的竹篾不停。他扎了一个笔筒,打算送给黄郎。
笔筒是竹根雕的,筒身刻着松枝和一只蹲着的黄鼠狼。谢老九把它放在土地庙的供桌上,黄郎第二天在笔筒里放了一根鸡毛,比以往的都长,尾部泛着金光。谢老九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为了满足顾客的需求,黄郎的制笔坊又扩大了。这一回倒不是搭棚子了,而是在土地庙旁边买了一块空地,盖了两间砖房。黄郎出的银子,用的是翰墨轩结的货款。谢易听说这事,对冯县丞说:“黄郎比你还会过日子。”
冯县丞心服口服。砖房盖好以后,黄郎把正殿的供桌搬了过去,蒲团也搬了过去。土地庙恢复了原样,空荡荡的,只剩一尊泥像。
有了新的工坊,子孙们白天也干活了,不再等到夜里。谢易隔几天去就去视察一次。他去了也不说话,蹲在蒲团上看它们干。黄郎蹲在他旁边,一人一妖,谁也不理谁,但配合得默契。
葛达去取货的时候,在石阶上多放了一碟卤肉干。第二天早上,卤肉干少了,碟子里放了一根新制的笔,上面刻着勤学二字。这是给葛书成的。
白峤县的黄老听说黄郎盖了新房,也请韩菘蓝帮他找了一块地,在义庄后山的竹林边搭了一间竹屋,比黄郎的砖房还讲究。黄老说:“砖房闷气,竹屋凉快。”
得知消息,黄郎没说什么。但没过几日,他的砖房旁边便种了一丛竹子,说:“明年就凉快了。”
谢易给莫不凡写了一封信,告诉他黄郎和黄老各自盖了新房的事。莫不凡回信说,他要在翰墨轩总号也给黄郎和黄老各立一块牌位,不算是供,是记,让买笔的人知道这笔是哪位黄仙做的。
谢易想了很久,回信说:“立牌位不合适,挂个名就行。”
莫不凡照办了。翰墨轩总号的黄仙笔专柜上方多了两块木牌,一块刻着“广昌黄郎”,一块刻着“白峤黄老”,中间挂着崔学士题写的“仙毫落纸”四个字。
谢老九在香樟树下给芝麻梳羽毛。芝麻蹲在他膝盖上,闭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汤圆蹲在旁边看着,说:“你倒是会享受。”
芝麻睁开一只眼,说:“你这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