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松鼠啃了一口松果,嚼得咔嚓咔嚓的,留下一句:“我想吃你爹包的汤包。”话音落下便三蹦两跳地窜上了松树,留下落了一地的松针。
一转眼,秋季匆匆离去,广昌县的冬天又来了。
院子里的丝瓜架早就拆了,鸡冠花也枯了。驴打滚的棚子围了一圈草帘子,汤圆蹲在灶台上不下来。谢老九在屋里剥松子,手不闲着。谢易批完了公文,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第一场雪还没下,但风已经冷了。
葛书成在门房练字,葛达在旁边看着。葛书成写了一个“福”字,端端正正的。葛达夸赞:“这个字好!看着喜庆!”
葛书成笑了笑,低头继续写。油灯的光从门房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黄黄的,暖暖的。
谢老九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阿易,吃饭了!”
谢易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走。
汤圆跟在他脚边,尾巴竖着。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谢易肩上。一人一猫一鸟,走进了亮着灯的屋里。
广昌县的冬天,虽然冷,但日子还得过,而且会过得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十月上旬, 莫不凡来信说他要来广昌县一趟。这一次不是顺道路过,而是专程来的。信上说他看了萤石的样品,品质不错, 但光有石头不够, 还得谈后续的合作。他问谢易能不能多凑几种货,东西多了, 铺子里的生意才好做。
谢易把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随后提笔回信。
在写回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铺开纸,另写了一段话,不长,只说有一桩新生意问他有没有兴趣。具体事项等他来了后当面谈。
信寄出去以后, 谢易把汤圆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膝盖上,默默把“黄仙笔”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黄鼠狼精每个月为翰墨轩提供三十支笔,这些“黄仙笔”卖得不错,但终究产量有限。谢易在白峤县还认识一只它的同族,人称黄老,修行多年,道行深,认识的同类也多。如果能把那边的黄鼠狼发动起来,毛发来源就不愁了。至于制笔的人,白峤县那边也有,用不着太担心。若是实在找不到人,韩菘蓝也能学。他都跟着谢老九学会扎纸扎了,区区制笔应该不在话下。
由他负责牵线搭桥,请广昌县和白峤县两边的黄仙家族负责提供原料,再由翰墨轩负责运输和销售,两头一凑,这生意就能做起来。
汤圆听完,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打算盘。”
谢易说:“不打算盘不行啊,谁让我穷呢。”
汤圆把脸转开了。
谢易用传音符给韩菘蓝传了个口信,说明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帮忙找一下黄老,问对方愿不愿意做这笔生意。用毛发换银子,有了银子可以买鸡,将来就不用偷鸡吃了。
信寄出去以后,谢易每天在签押房里等回信。
葛达听说谢易打算把黄大仙的笔卖到盛京城去,兴奋得在门房转了三圈。他在供奉卤肉的碟子下留了张字条,说:“黄大仙,您的笔要卖到盛京城去了!”
广昌县的黄鼠狼精,葛达一直称呼它为“黄大仙”。至于它真正的名字叫什么,谁也不知道。
谢易觉得应该问一问。不为别的,为了今后的生意往来,有个正式的称呼也算是礼貌。
更何况,谢易马上要拓展“黄仙笔”的生意版图了。白峤县的那只虽然也不知真名,但人家自称“黄老”,广昌县的这只自然也得有个称呼,以便将来能够区分开来。
在谢易的要求下,葛达在供奉肉干的碟子底下压了张字条询问。第二日,字条的背后多了两个字黄郎。
从此,广昌县的黄鼠狼精有了名字黄郎。不过葛达还是更喜欢叫它黄大仙,叫习惯了改不了口。
过了几日,白峤县那边的回信到了。对于谢易的提议,黄老欣然同意。他说反正每年都要换毛,既然能用此换银钱,何乐而不为。
十月中旬,莫不凡到了。二人在签押房里坐定,谢易把“黄仙笔”的事说了一遍,莫不凡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等谢易说完,问了一句:“黄大仙的毛,够不够多?”
谢易说:“广昌县这边若是不够,白峤县那里还有。我在那儿也认识一位。”
虽然已经习惯了谢易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怪力乱神之事,但当莫不凡听闻谢易的人脉……哦不,妖脉如此广阔时,还是免不了露出一丝诧异。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问:“白峤县那边谁来负责这事?”
谢易说:“我爹的徒弟,还有我的几个朋友。”
莫不凡想了想,说:“可以。这回六四分,你六我四。”
谢易摇摇头说,“五五。这可不是普通的狼毫笔,而是用黄大仙的毛制成的。它的畅销你已经在建昌府的分店感受过了,一旦将它卖去盛京城,再好好宣传一番,将来有的是文人雅士争着买。那地方权贵多,有钱人也多,你不会亏的。”
莫不凡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成交。”
谢易把白峤县那边的情况告诉了莫不凡。黄老是白峤县的老黄鼠狼精,修行多年,跟大壮、河伯他们都是老朋友,在妖怪圈子里说话有分量。他发动同族提供毛发,数目不会少。
莫不凡问:“那毛发怎么运过来?”
谢易:“走水路,从白峤县到广昌县,顺着运河走,半个月到。”
莫不凡点点头。制笔的人他那儿有,就算白峤县那边没能找到合适的制笔师傅,只要能够提供稳定的原材料,这生意依然能做得起来。
谢易又提了个想法:“咱们可以给''黄仙笔''立个牌子,就叫''黄仙'',笔杆上刻个作揖讨封的黄鼠狼的图案,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与平常的狼毫笔不同。”
莫不凡想了一会儿,说:“可以。”又问:“你那个朋友,那位''黄老'',愿不愿意露个面?”
谢易:“这个我得问一问他本人才行。”
莫不凡点点头,“若是不方便,不露面也行。”
不论见不见面,都不会影响到这桩生意。
莫不凡在广昌县住了两天,又和谢易仔细敲定了其他合作细节。
临行前,莫不凡把谢易签好的合作协议收进袖子里,骑上马,回头说了一句:“白峤县那边的事,你抓紧办。”
谢易点点头说好。莫不凡骑着马慢慢走了。马蹄声哒哒的,在青石板路上响了好一阵才远去。
与莫不凡谈完了合作事项,谢易先是给韩菘蓝那边写了封信,接着又让葛达在门房窗台上给黄郎留了张字条。内容是谢易的口吻
“黄郎,每月二十支笔不够卖,能否加至五十枝?你子孙众多,可教它们制笔。毛不必你独出,同族皆可。若是它们不会扎笔头,我们可以派人来教,又或者让它们单出毛发,翰墨轩那边会收购。”
字条压在卤肉干碟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碟子里的卤肉干没了,上面放着一张字条还有一根嫩绿的松枝。字条上写着两句话
“可。制笔一事不必劳烦,我等自会处理。”
葛达将字条和松枝拿回去交给谢易,问:“大人,这松枝是何意啊?”
谢易看了看说:“松枝代表长青,它这是在祝咱们生意长久呢。”
葛达恍然大悟。
又过了几日,白峤县那边传来消息,黄老说他目前只能提供五十支笔的毛发,若是将来合作愉快他再想法子加大产能。
谢易算了算,广昌县这边每月五十枝,白峤县那边每月五十支,加起来一百支。翰墨轩将这些笔运到盛京去卖,一支笔最少五两银子,要是心黑点,卖个几十两也有不差钱的冤大头……哦不,主顾来买。
按照约定,刨除给两位黄大仙的报酬,谢易与翰墨轩利润五五分,作为牵头人的他也能从中拿到一笔非常可观的报酬。这笔钱足够应付县衙的日常开销,甚至还能攒下一些备荒备灾的银子。
没过几天,黄郎的制笔坊就在城东那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开了张。子孙们白天在山上玩耍,夜里回来扎笔头,扎好了整整齐齐码在供桌上。黄郎每天早上点数,数够五十枝,用油纸包好,放在庙门口的石阶上。
葛达去取的时候,在石阶上放一碟卤肉干和一包银子每支一两,一共五十两。黄郎从不当面交接,但葛达每次去,卤肉干都少了,银子也收了。
十月下旬,韩菘蓝的回信到了。信上说黄老同意和莫不凡见面,不过得由他来定时间地点,还说黄老在妖怪圈子里人缘好,认识的同类多,发动起来不缺毛。信的最后韩菘蓝加了一句:“黄老让我问你,你们那的黄鼠狼是哪一家的,叫什么?”
谢易回信给韩菘蓝:“广昌县的这位名叫黄郎,至于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两家各做各的,毛不要混。”
眼见黄郎的制笔坊上了正轨,谢易又在信上添了两句,把黄郎带着族中子孙制笔的事说了一遍,想让韩菘蓝帮着问一句黄老是要自己制笔还是光出毛发原材料。
韩菘蓝的回信来得很快,说黄老听了这事,捋着胡须想了半天,说:“那黄郎小儿都能做,老夫为何不能?”
于是,黄老便发动了白峤县的同类,在义庄后山搭了一间竹棚,子孙们在里面扎笔头。黄老比黄郎讲究,笔头扎好后要挂在竹竿上晾三天,再用松烟熏过,说是“去腥气,增墨香”。
韩菘蓝隔几天去收一次货,每次收五十支,每支一两银子,按月结账。
期间,莫不凡来过义庄一趟,与黄老见了一面,双方交谈甚欢。
莫不凡来信说,白峤县的“黄仙笔”从明州府上船,经运河送到盛京城,与广昌县的笔在翰墨轩总号汇合,一起售卖。还说两边的笔各有特色,广昌县的笔锋健,白峤县的笔蓄墨足,文人各取所需,应该都能卖得很好。
腊月,第一批“黄仙笔”运往盛京城。笔杆上刻着一只小小的黄鼠狼,尾巴蓬松,活灵活现。谢易拿起一枝蘸墨试了试,弹性好,聚锋快,是上好的狼毫笔。
这批笔在路上走了近一个月,因为此时正值冬季,北方运河结冰,不得已中途改成陆路运输。就这样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底抵达了盛京城翰墨轩总号。
莫不凡来信说,他在京城给这笔定了价五两银子一支。谢易算了算,除去给黄郎的一两,运费和铺子开销去掉一两,还剩三两。这三两翰墨轩与广昌县衙对半分,县衙每支得一两半。五十支就是七十五两。黄老那边也是如此,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两。再加上萤石矿的分成,广昌县衙的库房终于不再空了。
谢易把这笔账算给冯县丞听,冯县丞拨着算盘珠子,拨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有些泛红。他说:“大人,这下够了。”
谢易:“够了就好。”
冯县丞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窗外传来爆竹声,芝麻在香樟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过年了过年了”。驴打滚在棚子底下打了个响鼻。汤圆蹲在灶台上舔爪子。谢老九在厨房里炸圆子,油锅滋滋响。
广昌县的第一个冬天,谢易过得不算太难。有萤石矿,有黄仙笔,库房里有了银子,百姓们有了余粮,县衙破损的屋顶也修好了。
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谢老九在香樟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供了灶王爷的画像,摆了一碟灶糖。
谢易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他在想过了年,开春以后,莲田要灌水,水车要检修,翠屏山的萤石矿要继续挖,黄仙笔的产量要再提一提。
日子就是这样,一件一件地来,一件一件地了。谢老九端了一碗汤圆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芝麻在香樟树上,汤圆在灶台上,驴打滚在棚子底下。
广昌县的冬天虽然冷,但日子还长着呢。
傍晚,谢易站在签押房门口,看着冯县丞把最后一笔银子入库。冯县丞锁上库房,把钥匙双手递给谢易。谢易没有接,说:“你保管。”
冯县丞愣了一下,把钥匙收进袖子里,弯腰行了个大礼,转身走了。芝麻飞过来蹲在谢易肩上,叽叽喳喳地说:“库房终于满了。”
谢易摇摇头,“目前离满还有一段距离,只能说刚刚够用。”
芝麻说:“那也比空了好。”
谢易没接话。
汤圆从廊下走过来,蹲在谢易脚边,碧绿的眼睛看着院子里忙进忙出的人们。它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折腾。”
谢易说:“不折腾不行啊。”
成了一县父母官后他才知道当家做主有多难,他要担的是一方百姓的生计。
广昌县的冬天,就在这笔墨生意的忙碌中,一点一点地深了下去。
年节过后,谢易收到莫不凡从京城寄来的信。信上说翰墨轩总号这一个月,卖光了库存所有的黄仙笔,京城文人几乎人手一枝。崔学士托他带话,说那笔好用,问能不能多做几支送朋友。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窗外,芝麻在香樟树上说梦话。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翻了个身。汤圆把尾巴搭在谢易手腕上。他吹灭了灯,躺了下来。
光是畅销还不够,他得想法子将黄仙笔卖出个名堂来。
盛京城不缺有钱人,那些权贵,那些商贾巨富兜里富得流油,他得想法子把手伸进他们的钱袋子里暖一暖,多些赚银子,将来好为广昌县的百姓做更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