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周婶把面团切成小剂子,擀成皮。她擀得又快又圆,一张一张摞在一起,边缘薄中间厚,像一朵朵小白花。
石子昂拿起一张皮,放馅,对折,捏边,捏得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摆在盖帘上一会儿就倒了。
谢易拿起一张皮,看了看石子昂包的饺子,决定照着自己的想法包。他放馅,对折,捏边,包出来一个半月形的饺子,站得很稳,比石子昂的好看。
石子昂看着谢易手里的饺子,面露惊奇:“你不是说不会包吗?”
谢易一脸无辜:“我确实是第一次包啊。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包得这么好。”
石子昂没说话,继续捏他歪歪扭扭的饺子。
周婶擀完皮,也包了几个。她包的又快又好看,褶子均匀,像麦穗。谢易看着周婶包的饺子,再看看自己包的,顿时沉默了。
“别看了,周婶包的比咱们都强。”
谢易没说话。
饺子包好了,满满一盖帘,有周婶包的麦穗饺子,有谢易包的半月饺子,有石子昂包的不明物体。汤圆蹲在灶台边,碧绿的眼睛盯着那盖帘饺子,“里头是什么馅的?”
“菘菜猪肉。”
汤圆努了努毛茸茸的三瓣嘴:“我不吃菘菜。”
“知道,所以给你单独包几个肉的。”
石子昂已经留了一小团肉馅,没有加菘菜,用另一张皮包了几个小饺子,放在盖帘边上。
傍晚,陈大哥回来了。路过谢易家门口,看见院子里在包饺子,探进头来说了句过年好。
谢易说过年好。
陈大哥说他明天还要去府衙当值,除夕回不来。
陈大嫂从屋里出来,听到后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陈大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除夕早晨,谢易起来扫院子。雪下了一夜,积了厚厚一层。他把雪扫到枣树底下堆起来,汤圆蹲在廊下看着,说:“堆高点。”
谢易扫了几锹,汤圆说:“还不够不高。”
谢易又扫了几锹,这一次汤圆终于说可以了。
中午,周婶开始做年夜饭。她动作快,一个时辰就做好了八菜一汤。红烧肉、炖排骨、四喜丸子、卤猪蹄、清蒸鲈鱼、羊肉煎、豆腐煮菘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她没有跟石子昂他们一起吃,端了菜就回自己屋了。石子昂说周婶儿子在老家等她,她明天一早就走。
石子昂倒了两杯米酒,给谢易一杯,自己一杯。两个人坐在廊下,看着满桌子的菜,谁也不动筷子。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虽然谢易不太会喝酒,但米酒度数低,又甜,倒也不难适应。
谢易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肉鲜嫩。石子昂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汤圆蹲在桌上,面前放着一碟鱼肉,是周婶特意给它留的。它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两个沉默的人。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密了起来。石子昂站起来说他去放鞭炮。
只见他他从屋里拿出一挂鞭炮,挂在枣树枝上,点燃了引线。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碎红纸屑落了一地。
汤圆被吓得跳上了房顶。石子昂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鞭炮炸开,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他忽然说了一句:“过年了。”
谢易坐在廊下,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米酒喝完了。他看着石子昂站在枣树底下,看着他被鞭炮映得忽明忽暗的脸。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过年,陪他的不是谢老九和韩菘蓝,是石子昂。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汤圆从房顶上跳下来,蹲在谢易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看着石子昂。石子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又倒了一杯米酒,没喝,端在手里。
石子昂突然开口,“易之。不知道你爹在家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孤单。”
谢易怔了怔,道:“孤单应该不至于,他有徒弟陪着,家里有猫猫狗狗,还有驴子八哥,热闹得很。”
石子昂点了点头,把那杯酒喝了。
谢易知道,他是想念家人了。
饭后,他们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把碗筷洗了,把锅刷了。在那之后,他们便坐在屋子里守岁。
闲来无事,谢易用红纸剪了一个喜鹊报春递给石子昂:“愿新年,胜旧年。”
石子昂见状怔了怔,双手接过后端详了片刻,弯了弯嘴角,“嗯。”
昏黄的灯光洒在桌上,洒在地上那些碎红纸屑上。汤圆趴在暖烘烘的猫窝里,碧绿的眼睛在灯火中发着光。
对面宅院里传来胡小宝的笑声,脆生生的,像竹筒倒豆子。隔壁的董大嫂在哼小曲,调子绵长,像一条河,慢慢地流,流到不知名的地方。
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热闹中带着祥和。
在阵阵爆竹声中,新年就这样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正月初一, 谢易便被爆竹声吵醒了。不是青竹巷子里的,是远处的。
爆竹声零零星星的,像是锅里的炒豆子,噼里啪啦一阵,歇一会儿,又噼里啪啦一阵。汤圆蜷在猫窝里,被声音惊得耳朵转了转,没睁眼。
谢易躺了一会儿,起来穿上新衣裳。衣裳是年前谢老九托人捎来的,藏蓝色的棉袍,针脚细密,领口镶着一圈灰色的毛边。他抖开看了看,袖口处缝了一块小布条,上面还用红线绣着一个“易”字。
石子昂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新的丝绦,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扫昨夜鞭炮留下的碎红纸屑。他看见谢易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道:“挺合身的。”
谢易笑了笑。
石子昂放下扫帚,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过来:“给,压岁钱。”
“四月生辰一过我就要十四了, 哪还能收压岁钱?”
“怎么不行?你都还没及冠礼。”石子昂不由分说的将红包塞到他手里。
谢易摸了摸红封,感觉到里头圆圆扁扁硬硬的触感, 这才放下心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铜板,崭新的, 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同石子昂道了谢这才收进口袋里。
周婶从厨房端了饺子出来,初一的饺子是除夕包好的,没煮完还剩了一盖帘。她煮了两碗,一碗给谢易,一碗给石子昂,自己不吃。
她说她一会儿就坐车回老家了,石子昂把工钱结了给她。周婶收了,揣进贴身的口袋里,笑着同二人道了句过年好,便背着一个大包袱走了。巷口传来骡车的铃声,叮当叮当的,没过一会儿便走远了。
谢易吃完饺子,把碗送回厨房洗了,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汤圆从屋里出来,跳上他的膝头,碧绿的半眯着,问:“今天干什么?”
“今日初一,当然是去拜年啦。”
汤圆歪着脑袋问:“去哪儿?”
谢易掰着指头数了数,“先去崔学士家,然后去护国公府,再去翰墨轩。”
听到谢易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地名,汤圆耸动了一下毛茸茸的嘴努子,“听着真累猫,不想去。”
谢易抬手揉了揉猫猫头,“那你就在家休息。我一个人去。”
汤圆打了个哈欠,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
谢易先去了崔学士家。崔府离青竹巷不算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他在门房递了拜帖和年礼,很快就被领进了正厅。
崔学士穿着官袍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茶点,等着来拜年的客人。他看见谢易,点了点头,说来了。谢易行礼、问安、说拜年的吉祥话。
崔学士应了,让丫鬟端了碗茶上来,又问谢易最近读了什么书。谢易说在翻《通鉴》。崔学士说翻完了写一篇读史笔记给他看。谢易说好。见崔学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谢易便知道他这是在送客了,于是站起来行礼退出。
门房递给他一个红纸包,说崔学士给的。谢易接过来,没有打开,揣进袖子里。走在路上他摸了摸,薄薄一张,许是银票。他没看面额,折好放进了内袋。
出了崔府,谢易走了另一条路。他沿着大街往南,经过了几条胡同,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护国公府在东城,离崔府不远。大门上的红漆锃亮,门楣上贴着崭新的春联,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门房认得他,直接领了进去。
齐云霆在正厅等着,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钩。看见谢易,他站了起来,“易之。”
谢易还礼,道了声:“世子过年好。”
齐云霆说叫世子生分,叫齐大哥就行,谢易没叫。齐云霆也不在意,让丫鬟上茶。
齐芝兰从后堂出来,穿着一件银红色的夹棉褙子,领口缀着兔毛,头发挽着髻,头上插着一支简约的白玉簪。她唤了谢易一声,谢易也叫了一声齐三娘子。
谢易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篇便站起来告辞。临走前,护国公府的仆役还给了他一个匣子说是世子爷给谢大人的年礼。
谢易没有推拒,道谢后收了。
从护国公府出来,谢易没有直接去翰墨轩,先回了青竹巷。汤圆在枣树上蹲着,问:“拜年拜完了?”
“还有莫二郎君那儿没去。”
谢易说着便进屋把两家的年礼放好,换了件干净衣裳,又出门了。
汤圆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肩上,咳嗽了一声:“我也去。”
谢易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不去吗?”
“在家待着怪无聊的。”
谢易看了汤圆一眼,他总觉得汤圆目的不纯。得知自己养猫后,偶尔去翰墨轩,莫不凡总是会给他准备鱼干,说是给他家的猫吃的。自那之后,汤圆就对莫不凡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虽然看穿了汤圆内心的小九九,但谢易并没有揭穿他。
过年大部分的铺子都关门歇业了,不过翰墨轩却仍然开着门。只因莫不凡并没有回家过年。而他不肯回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家里又开始催他成婚了。
不耐烦听人唠叨,他干脆带着铺盖搬到铺子里住,门一关,耳朵一堵,眼不见心不烦。
谢易到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白色直裰外罩皮袄,头发用木簪束着,坐在柜台后面看书。
看见谢易进来,放下书站起来拱手叫了一声:“小高人。”
谢易唤了声“二郎君”还了一礼。
见到趴在谢易肩上的黑白猫,莫不凡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碟子转身去了里间。没过一会儿,他便端着碟子出来,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小鱼干。
莫不凡刚一把碟子放在柜台上,汤圆便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蹲在碟子旁边埋头狂吃。
莫不凡给谢易倒了杯茶。两个人坐着,没什么话。铺子里很安静,只有汤圆嚼鱼干的咔嚓声。
莫不凡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过来,道了句“新年如意。”谢易接过来,没有打开,揣进袖子里。
“小高人下午还有事吗?”
听莫不凡问起,谢易摇摇头,“没有。”
“既如此,不若下盘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