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或许是不想说,也可能是不能说。


    毕竟一旦说出真相,父亲就会坐牢,而她也就变成了杀人犯的女儿。母亲活不过来,她的日子也过不下去。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等到父亲死了,回来把他葬了,就走了。


    回到青竹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或许是因为觉得晦气,巷口的那丛竹子已经被人砍了,如今光秃秃一片。


    他在那片断茬的竹丛边蹲下,默念了一段经文。随着最后一个字节落下,耳边拂过了一阵微风。


    在风声中,谢易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轻柔的“谢谢。”


    谢易站起身,望着风吹的方向,“愿君来世平安顺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过了几日,谢易散值回来,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几个大木桶。桶里全是海带、紫菜、虾皮,还有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谢易认出他是对面那家的, 过去搭了把手。


    老汉连声道谢,自我介绍姓徐,在城南开了家海味行,专营各种海产干货。他说这批货刚刚运来,新鲜得很,又问谢易要不要来点虾皮,炒菜煮汤的时候放一点提鲜。谢易笑着婉拒了,徐掌柜也不勉强,只说那改天大人有需要可以来铺子里看看,就不多说了。


    腊月初,盛京城下了第一场雪。谢易傍晚从翰林院散值回来, 雪下得正大。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路过青竹巷口,远远看见自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缩着脖子靠在门框上,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谢易走过去发现对方竟然是徐掌柜。


    谢易问他怎么了,徐掌柜抬起头。只见他脸色煞白,眼袋很重,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谢大人,我遇见怪事了。”


    原来徐掌柜的海味行最近老是丢东西。不是丢钱,是丢货。头天进的上好虾干,第二天早上就少了小半筐。前一日晒的鱼干,第二天就少了几条。


    一开始徐掌柜以为是伙计偷拿,留心观察了几天,没发现伙计有什么异常。于是他便睡在铺子里,想要抓住那可恶的小偷。


    夜里,他听见库房有动静,便悄悄过去看。库房的门闩还插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里头也没人,但里头的货确实少了。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


    谢易跟着徐掌柜到了他的海味行。铺子不大,前店后库,后院还有几间晾晒房。一进库房谢易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着淡淡的尿骚味,像是动物留下的。


    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地上。纸鹤扇了扇翅膀,朝库房最里面走去,在墙角的一个木桶后面停住了。


    谢易走过去,蹲下来看,桶后面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容一只猫钻过。洞口的木板上挂着几缕灰色的毛。


    徐掌柜也看见了,愣在那里。他搬开木桶,发现墙根底下有一个通向外面的洞,洞口边缘的木板被磨得光滑。


    他点着灯笼钻出去,后院墙根下蹲着一只大狸花猫,肚子圆滚滚的,正低头啃一条鱼干。它看见人,叼起鱼干就跑,动作敏捷,一点也不像饿着肚子的野猫。


    徐掌柜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只猫消失在巷子尽头,半天没说话。


    谢易:“这猫大概不是第一次来了。”


    徐掌柜点了点头。


    “那猫应该是怀孕了,眼下天寒地冻的抓老鼠也困难,所以才会来偷鱼干吃。您叫伙计把墙上的洞堵上,库房的门窗关严实,夜里留一盏灯,那猫应该就不敢来了。”


    听出了谢易的言外之意,徐掌柜苦笑着说:“我倒不是心疼那点货,只是这猫把我耍得团团转,以为是店里闹鬼了,前阵子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


    谢易安慰道:“其实做法事也不亏,您就当给铺子除祟祈福了。”


    徐掌柜叹了口气,回去把库房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又让伙计在墙角放了一碗水、几条小鱼干。谢易问他:“您这是做什么?”


    徐掌柜道:“那猫怀了崽,怪不容易的,几条小鱼干也不值多少钱,咱就不赶了,等它生了再说。就当老头子积德行善了。”


    第二天一早,徐掌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瑶柱粥来敲谢易的门,告诉他那猫昨晚又来了,没偷货,在墙角蹲了一夜,应该快生了。


    谢易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瑶柱的鲜味混着大米、香菇丁和葱姜沫的香气,好吃极了。汤圆从院子里跳出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巴巴地盯着那碗粥,问:“瑶柱粥是什么味道?”


    “不告诉你。”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转开了。


    ……


    十二月过半,盛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青竹巷里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贴窗花、备年货。


    胡家娘子在院子里晒腊肉,董大嫂在巷口挂了两盏红灯笼。徐掌柜的海味行生意比平时好了不少,每天傍晚拉货的骡车都要在巷口停一会儿,卸下一桶一桶的海货。


    谢易有时候散值回来,正好赶上卸货就帮忙搭把手。徐掌柜过意不去,隔三差五给他送一碗海鲜粥或是一小包干贝。谢易道谢收了,也不多话。


    腊月二十八,翰林院封印了。谢易把值房里的东西收拾好,毛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砚台用布包了放进抽屉,桌上那摞没看完的稿纸码整齐用镇纸压住。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外走。


    翰林院里很安静,人都走光了,只有院子里的老槐树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老刘头在门口扫雪,看见他出来,说了一句“谢大人过年好”。谢易说过年好。


    回到青竹巷,石子昂已经在院子里了。他今天没去工部,工部封印比翰林院早一天。


    他站在枣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红纸,砚台里研好了墨,笔搁在旁边。


    他看见谢易进来,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写春联呢。”


    谢易走过去问他:“你会写春联吗?”


    石子昂:“当然,难不成还要花钱去买?”


    谢易:“去买也行,巷子口的书肆我记得有人在卖的。”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咱们都是读书人,既然能自己写,还浪费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虽然家里不差钱,但石子昂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一种该省省该花花的态度过日子。在他看来,这春联明明能自己动手写还去买现成的,纯属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谢易点点头,“你说得对。”


    石子昂铺开红纸,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字迹端端正正,跟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出格。


    谢易看了看,说:“你写的这是横批。”


    “嗯。”石子昂点点头。


    “剩下的上联和下联呢?”


    “还没想好。”


    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支笔,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了两行字


    “门对青竹迎新岁,家藏旧书忆故人。”


    字写得不算出众,但意思到了。石子昂看了看说:“青竹这两个字用得好。”


    谢易笑了笑,说:“毕竟咱们住在青竹巷嘛。”


    他们把春联贴在院门上,横批贴在上面,上联下联分贴两边。


    周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着门上的春联,笑了:“比去年好看多了!”


    石子昂一脸无奈,“去年咱们没贴。”


    周婶:“那就是前年。”


    石子昂没接话。


    隔壁胡家娘子站在自家门口,也在贴春联。她贴的是买的,红纸黑字,上面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胡家的纸扎铺子跟生意兴隆不太搭,但图个吉利。看见谢易在看,便笑着说:“谢大人快帮我看看歪了没有。”


    谢易看了看说:“是有点歪,左边往上提一点。”


    胡家娘子照做了,贴好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得亏大人及时提醒,要不然还真就贴歪了。”


    说着,又道了句过年好。谢易也回了一句过年好。


    对面徐掌柜家的春联也是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他写的是“海味飘香招远客,年年有余庆新春”,横批写的是“恭喜发财”。


    “不错。”谢易赞了一声。


    徐掌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会写,瞎写的。”


    谢易摇头,“您写的挺好的,比我写的好。”


    “谢大人谦虚了,小老儿肚子里这点墨水哪能跟状元公比啊。”


    两人之间又是一番客套自谦。


    董大嫂没有贴春联。她的茶水摊冬天不开张,董大哥在户部当差,还没放假。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孩子还小,没心思弄这些。谢易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哼小曲,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腊月二十九,石子昂说要学着盛京城的习俗包饺子。


    “你会包?”


    见石子昂点头,谢易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同是明州府人,当地并没有过年包饺子的习俗,他不明白石子昂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就连谢易这个有着前世记忆的现代人也不会啊。


    怀揣着好奇,谢易跟着石子昂去到青竹巷附近的菜市口买了猪肉、菘菜和面粉,又去徐掌柜的海味行要了一把虾皮。徐掌柜不肯收钱,说:“一把虾皮,不值什么钱。过年了,就当送二位大人的。”


    石子昂说不用,直接把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徐掌柜没收,追到门口还给他。石子昂没接,谢易也没接。


    徐掌柜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几文钱,又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回到院子里,石子昂开始和面。他把面粉倒进盆里,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揉了半天,面是面,水是水,不成团。


    周婶从厨房出来,看见石子昂和面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把他拨到一边,说:“石郎君还是洗洗手去一旁歇着吧。这包饺子的事,我来。”


    她三下两下就把面和好了,揉成一团,盖上一块湿布放在灶台边上。


    和好面,周婶擦了擦手,问:“剁馅了吗?”


    “还没。”


    “那还不赶紧准备馅料啊?要不然待会儿面发好了都没法包了!”


    在周婶的催促下,石子昂去剁菘菜,谢易去剁肉。两个人一个在案板左边一个在右边,咚咚咚的,像是在比赛谁剁得快。


    谢易把肉剁好,石子昂把菘菜剁好挤掉水分,和肉馅搅拌在一起,加盐、酱油、香油,又放了一把虾皮。


    石子昂说要尝尝咸淡。谢易用手指蘸了一点馅料放进嘴里,说有点淡。


    石子昂又加了一勺盐,谢易又尝了一下,咂了咂嘴:“咸了。”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就这么包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