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赵金高兴了一路。
回到城里,谢易先把赵金送回家,然后带着汤圆去了卢记鱼羹店。李山和章愚都在,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问:“麦子收得怎么样?”
谢易:“还行。”
汤圆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尖翘了翘。
她想,驴打滚在义庄,她回城里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多久。也挺好的,隔一阵子不见,驴打滚大概会想她虽然那绿茶驴肯定不会承认。
日子不咸不淡地继续过着,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九。
谢易一出门便听到了柳道全高中状元的消息。
报喜的差役一路敲锣打鼓从县衙门口走过,红纸上写着“柳道全高中一甲第一名”几个大字,贴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安良馆里炸开了锅,得知消息,宋先生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他在白峤县私塾教了三十年书,教出过进士、贡士、举人、秀才,但状元却是头一个。
一进私塾,赵金便一脸激动地跟谢易说:“阿易,柳师兄中状元了!”
谢易微微颔首:“嗯,我已经听说了。”
没能成为第一个传递消息的人赵金有些遗憾,但他转头又去找刚刚进门的李山:“李山你听说了吗?”
李山抱着书册,表情无奈:“整个白峤县都听说了。”
谢易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跟柳道全并不相熟。虽然在安良馆里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也曾当过短暂的室友,但谢易进蒙学班的时候柳道全已经在经学班了。后来谢易考中秀才去了府学,柳道全则一直留在安良馆跟着宋先生读书,两人之间便更是没什么交集。
直到去年乡试两人在府城碰上了,这才多说了两句。但也仅限于点头道一声“师兄”、“师弟”,再无多话。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旁的交集,倒也不尽然。去年柳道全被画皮鬼缠上时,谢易还曾用纸鹤救过他一命。
不过这件事柳道全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
临近家乡,柳道全竟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年乡试之前,他在府城遇见了一个叫朱娘的女子。那时候他春风得意,文章被考官私下夸过好几回,人人都说他这一科必中。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请他去参加诗会。
而他就是在一次诗会上认识的朱娘,当时她带着一卷诗稿来请教,诗写得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灵气。
他们一起游湖、赏月、论诗,那时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红颜知己。直到有一天,他在街上看见朱娘与另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而行,神态亲昵。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前去质问。
毕竟自始至终,朱娘都没有给他过一句承诺。他整日出入歌楼舞榭喝闷酒,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
但当时的他不知道的是,朱娘是画皮鬼。她与自己交好,并不是因为情。她把他还有其他男子都当成了食粮。
他没去找朱娘,还与那些歌姬舞姬打得火热,对方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便决定动手掏了他的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纸鹤突然出现,击败了变成怪物的朱娘,救下了他。
事后,他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便不敢在原地停留,只匆匆收拾行李北上参加会试。
这件事柳道全谁也没有告诉。
但他心里清楚,那晚是谢易救了他,只是对方没有让他知道。
毕竟在白峤县,有关谢小大仙“纸鹤救人”的故事可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那时候他得北上参加春闱,怕耽搁时间所以没有来得及回白峤县向谢易道谢。这一次回来,他得将先前所欠的那句感谢补上才是。
……
五月初五端午节,柳道全从京城回来了。不是衣锦还乡他是回来祭祖的。状元及第,要先告祭祖宗,这是规矩。柳家在城南老宅摆了三天流水席,鞭炮放了一地红纸。县太爷廖同亲自登门道贺,乡绅们排着队送贺礼,热闹得像是过年。
谢易没有去。他跟柳道全并不算相熟,那种场合去了也是站在角落里,不如不去。不过到底也是同门师兄,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于是他让韩菘蓝从义庄带了一坛谢老九泡的药酒送到了柳家。酒坛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留着谢易的署名。礼物不算贵重,但心意到了就行。
柳道全收到酒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应付一拨又一拨的客人。看到谢易的名字后,他把酒坛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
五月初八,柳道全去城隍庙上香。状元及第,要先拜城隍,再拜祖宗。城隍爷在庙里等着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现身,但庙里的香火比平时旺了三成。
谢易那天正好在城隍庙。他不是来凑热闹的灶王爷托人带话,说新做的绿豆糕多了,让他来拿一包。他绕过前殿从偏门进去,拿了绿豆糕正准备走,却正好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柳道全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但脸和气度摆在那里,怎么样都是出挑的。谢易侧身让到一边,打算等他们过去再走。柳道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易之。”
谢易没想到柳道全会主动叫他,甚至还知道他的表字。谢易拱了拱手:“柳师兄,恭喜。”
柳道全看着他,目光不自觉地偏向谢易背包露出的那一角黄纸上。但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多谢。”
柳道全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那个酒,我收到了。”
谢易说:“柳师兄喜欢就好。”
柳道全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到底顾及着周边的其他人,最终什么也没说,便带着人进去了。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眼睛盯着柳道全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他刚才看你的包做什么?”
谢易低头一看,将露出来的黄符纸往里塞了塞,“走吧。”
五月初九,谢易在卢记鱼羹店又一次遇见了柳道全。
这是真的偶遇。柳道全祭祖之后在白峤县多待了两天,说是要看看老宅的修缮进度。他路过卢记的时候,闻到了鱼羹的香味,就走了进来。
卢植在后厨忙活。柳道全进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人。赵金、李山、章愚坐在老位置上,谢易坐在角落里。
柳道全看了看满座的店,正要转身走,赵金猛地站起来:“柳师兄!这边坐!我们挤一挤!”
柳道全认出赵金,又看了看李山和章愚,最后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谢易。他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赵金热情地给柳道全倒茶,问东问西。柳道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章愚和李山偶尔插一两句。谢易始终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鱼羹。汤圆蹲在他膝盖上,面前放着一小碟去刺的鱼肉,吃得尾巴尖直翘。
鱼羹吃完了,柳道全站起来付了钱。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他不是看赵金李山章愚他们,他看的是谢易。
“易之。”柳道全说。
谢易抬起头来。
“你那坛酒,我爹喝了大半坛。他说是三十年来喝过最好的药酒。”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多谢。”
又是一句道谢。
说得很轻,但谢易隐约能感觉得到,他不只是在谢那坛酒。
谢易看着他,拱手回了一礼:“柳师兄客气了。”
柳道全点了点头,掀帘子出去了。汤圆蹲在谢易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看看门口,又看看谢易。
“你送他一坛药酒他上次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谢易把汤圆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没有应答。
“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
汤圆叹了口气,觉得谢易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了。
过两日,驿站那边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白峤县谢易亲启”。
谢易拆开信,里面没有客套话,只有几行字。
【那日谢谢你的纸鹤。来日到盛京可到翰林院寻我,师兄请你吃饭柳道全。 】
谢易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汤圆蹲在书桌上,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纸鹤?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谢易没有回答,关上抽屉说:“该煮粽子了。”
对于谢易这样打马虎眼的做法,汤圆有些不满,本想继续追问,谢易却已然走进了灶房。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谢易把粽子放进去,盖上锅盖。汤圆蹲在他的脚边,碧绿的眼睛看着蒸笼里冒出来的白雾,尾巴慢慢地甩着。
“谢易,你会去京城吗?”
“会。”谢易说,“会试总归要考的。”
“那你去了,会去找这位柳师兄吗?”
谢易想了想,说:“他说请我吃饭。不去白不去。”
汤圆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打了个小哈欠。
厨房里弥漫着粽叶的清香,混着白雾,暖融融的。窗外传来城隍庙的钟声,端午的晨光照在院墙上,把那一排驱蚊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谢易靠在灶台边上,等着粽子煮熟。汤圆蹲在他肩上,难得安静。
他想,他和柳道全其实也没有那么不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春去秋来, 一转眼谢易已然长成了十二岁的翩翩少年郎。
与此同时,新一届春闱也即将来临。
经过这三年的潜心苦读,谢易决定下场试一试。宋先生知道他的决定后并没有阻止, 只叮嘱了几句有关会试的注意事项便让他早早回去做准备。
腊月初八,白峤县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谢易从安良馆回来,把书放下,在廊下抖了抖肩上的雪。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廊柱旁边,舔着爪子上的雪水,碧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它不喜欢雪,因为雪天太冷,猫都不喜欢冷。
谢老九在厨房里煮腊八粥。他前两天从义庄过来的。因为谢易要进京了,所以来帮他收拾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裳早半个月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和书册也都装好了,符纸朱砂单独打了个小包袱。谢老九就是想多待两天。
“爹,我已经跟石兄约好了,明日就出发了。走陆路,赶在年前到京城。”谢易走进厨房,靠在灶台边上。
谢老九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没回头:“走陆路要多久?”
“快的话二十天,慢的话一个月。北上这一路指不定会遇上什么,早点走,时间也宽裕些。”
谢老九点了点头。他把勺子放下,从碗橱里拿出两个碗,盛了粥,一碗给谢易,一碗放在灶台上凉着给汤圆的。汤圆不吃腊八粥,但今日是腊八节,谢老九还是给它盛了一碗。虽然汤圆会把里面的红豆和红枣挑出来吃了,只把糯米剩下。
“子昂那个孩子,稳当。”谢老九在凳子上坐下来,端着自己的粥碗,“跟他一路走,爹放心。”
谢易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红豆莲子煮得烂烂的,红枣的甜味渗进粥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