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他醒来的时候,汤圆还在猫窝里打着小呼噜。他推了推汤圆,汤圆翻了个身,继续睡。谢易自己起了床,洗漱完,走到院子里。
谢老九已经不在家了。石桌上放着一碟咸菜,一碟鱼酢,碗底下压着一张传音符。
刚一拿起来,便听见谢老九的声音从符中传来
“爹回义庄了。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阿黄、汤圆和砂糖橘它们。粥在灶台里,记得趁热喝。”
听完谢老九的留言,谢易转身进了灶间。揭开锅盖,里头的粥还温着。谢易盛了一碗坐在桌前慢慢喝了,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跳上石桌,蹲在鱼酢旁边,用爪子拨了一根出来,叼着吃了。
“你爹什么时候走的?”汤圆问。
“不知道。”
“也不说一声。”
“说了。”谢易指了指传音符。
汤圆伸出爪子按了按传音符,听完留言后晃了晃脑袋,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
“今天休沐,去哪儿?”汤圆问。
“卢记。”谢易说,“吃完午饭后去城隍庙,跟城隍爷灶王爷他们说一声水猴子除了。”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翘。
谢易换了衣裳,把布包背上,带着汤圆出了门。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吆喝声、早点铺子的蒸汽、小孩追着狗跑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热乎乎的。谢易在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串。虽然汤圆不吃糖,但谢易每次都会多买一串举着走,汤圆就蹲在他肩上看着那串蜜色的糖人,尾巴尖一晃一晃的。
一进卢记鱼羹店便看到赵金冲他招手:“阿易,这儿!”
谢易刚一坐下来,便对上赵金兴致勃勃的双眼
“听说你昨晚去抓水猴子了?真的假的?”
诧异于赵金消息的灵通性,谢易不紧不慢道:“假的。”
赵金一愣:“假的?那李山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谢易没理他,只看了一眼李山。
李山见状咳嗽了一声,没提水猴子的事,只是岔开话题:“你爹今天回义庄了?”
“嗯。”
“伤好了?”
“差不多了。”
李山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鱼羹。
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谢易,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汤圆,笑着说:“汤圆今天吃鱼羹还是鱼肉?”
汤圆“喵”了一声,“鱼肉。去刺的。”
卢植应下,缩回去继续忙活了。赵金愣了一下,扭头问章愚:“你听见没?这猫说话了。”
章愚:“听见了。”
赵金费解:“你不觉得奇怪?”
章愚:“……不觉得。它又不是第一天说话。”
赵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端起碗继续吃鱼羹。
在卢记打发了一上午的时间,吃完午饭,谢易便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
灶王爷在偏厅里跟陆判官下棋,看见谢易进来,灶王爷笑眯眯地招手:“小谢来了!水猴子的事我听说了,办得漂亮!”
陆判官从棋盘上抬起头来,推了推头上的官帽:“这次多亏了你和阿皎的配合,城隍爷说要给你一个嘉奖令,回头送到你府上。”
谢易道了谢。
从城隍庙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谢易带着汤圆往家走,路过寿喜班的时候,里面传来锣鼓声。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进去。
听汤圆说,元灵那丫头最近在跟四月红学唱戏,学得有模有样的。但她每次见了汤圆都要唱两句,汤圆被吵得耳朵受不了,最近一路过寿喜班就格外小心,生怕被元灵发现。
眼见谢易停在寿喜班门口,汤圆顿时急了,急忙催促他赶紧走。
谢易自然也不想被迫听元灵唱戏,于是拔腿匆匆离去。
回到家,谢易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驴打滚不在,谢老九不在,廊下那匹纸马也被谢老九带走了。那是城中一户人家为了给先人庆贺冥诞专门找谢老九订的。想来它如今应该去到该去的地方了。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汤圆从他怀里跳下来,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腿上。
“谢易。”
“嗯?”
“你爹回义庄了,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不怕,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住。”
谢易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下:“更何况还有你、砂糖橘、阿黄他们陪着我。”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再说话。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阿黄忽然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一旁的砂糖橘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还没从美梦中醒来。
远处传来城隍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槐花还在落,落在谢易的书页上,落在汤圆的尾巴上。
谢易把书上的槐花吹掉,继续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立夏前一天, 韩菘蓝来了。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深灰色直裰,木簪束发,背着一个竹篓,手里牵着驴打滚的缰绳。驴打滚一进院子就直奔棚子底下,歪着脑袋看了看棚子空了好些天,草料槽里干干净净的。它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算你识相,还给我留着位置”。
汤圆蹲在廊下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驴打滚,尾巴慢悠悠地甩着。驴打滚也看着汤圆,耳朵转了转,难得没有使坏。大概是因为韩菘蓝在旁边,它那套绿茶功夫使不上劲,索性就不使了。
韩菘蓝把竹篓放在廊下,从里面拿出东西来。一小坛腌菜,一包新鲜的蚕豆刚从地里摘的,豆荚还带着露水,一网兜茶叶蛋。最后是一个小瓷罐,封着口,贴着红纸,上面写着“立夏饭”三个字,是谢老九的笔迹。
“爹让你带来的?”谢易接过瓷罐。
“嗯。”
韩菘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谢易。纸条上还是谢老九的字迹, 这次写得比平时工整些,大概是不赶时间。
“阿易,立夏了, 给你送点吃的。蚕豆早点吃,多放两天就老了。立夏饭是今天早上做的,记得蒸热再了吃。驴打滚最近在义庄天天闹脾气,我让菘蓝牵城里住几天,换换环境。菘蓝也在城里住一晚,明天回。”
谢易看完纸条,抬头看了一眼驴打滚。驴打滚正低头啃草料,啃得很慢,姿态优雅,仿佛在说“我来你这儿是给你面子”。汤圆从栏杆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驴打滚面前,仰头看着它。一猫一驴对视了一瞬,驴打滚打了个响鼻,把脸转开了。汤圆也把脸转开了。
韩菘蓝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有半毫米。
“菘蓝哥,你吃了没?”谢易问。
韩菘蓝摇了摇头。
“那我去卢记打包鱼羹。”
韩菘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他不吃东西,但他愿意坐着看谢易吃。
谢易换了件衣裳,带着汤圆出了门。韩菘蓝没有跟着去,他留在院子里,坐在廊下,安静地看着驴打滚吃草料。驴打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嚼草料的速度慢了下来,但韩菘蓝的目光没有任何压迫感,就是单纯地看着,像看一棵树、一朵云。驴打滚慢慢放松了,继续吃。
卢记鱼羹店里,赵金、李山、章愚都在。赵金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暗纹绸衫,腰带上没有坠任何配饰,大概是听了章愚的劝,他最近的穿着变得愈发低调了。章愚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喝茶。这一次李山没有看书,因为他在剥蚕豆。
“李山,你怎么自己剥蚕豆?”谢易坐下来。
“我娘让我带点蚕豆来给你们尝尝,我刚到,还没来得及剥。”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小篮蚕豆,已经剥了小半碗。
赵金看了一眼,说:“你家蚕豆怎么这么小?”
李山说:“我家院子种的,没施肥,就长这么大。但是甜。”
赵金将信将疑,伸手拿了一颗生蚕豆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还真是甜的!”然后又拿了一颗。
章愚:“你吃了人家两颗了,等下还怎么剥?”
“这有什么关系?李山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话虽如此,但赵金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李山在剥蚕豆,说:“李山你带蚕豆来了?正好,我爹今天买了新鲜的笋,晚上我做立夏饭,你们要不要在我这儿吃?”
“我爹也做了立夏饭。”谢易说,“不过可以一起吃,我那份带来。”
卢植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爹做的立夏饭我还没吃过呢。”
谢易结了账,打包了两份鱼羹,又去城隍庙转了一圈。灶王爷不在,陆判官在偏厅处理公务,看见谢易便说:“城隍爷让你明天立夏来庙里称人。”
“称人?”谢易愣了一下。
陆判官解释道:“立夏称人,祈福消灾。城隍爷亲自掌秤,称过的保一年平安。去年称过的人都说灵。”
汤圆从谢易肩上探出头来:“猫称不称?”
陆判官看了汤圆一眼,说:“猫不称。猫有九条命,用不着称。”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谢易衣领里。
回到家,谢易把鱼羹放在石桌上,一份给韩菘蓝,一份留着自己吃。韩菘蓝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谢易吃。谢易已经习惯了,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头跟韩菘蓝说两句话。韩菘蓝会点头或者摇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驴打滚吃完了草料,走到水槽边喝水。喝完之后,它慢悠悠地走到汤圆的水碗旁边,停了下来。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
驴打滚看了汤圆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在汤圆的水碗里舔了一口。
汤圆从石桌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驴打滚面前,尾巴竖得像根旗杆。驴打滚后退了一步,表情无辜极了,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就喝口水,怎么了?
感觉到这一驴一猫妖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远处趴在廊下乘凉的阿黄则是十分识趣地别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砂糖橘则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为他家汤圆老大声援示威。
驴打滚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就像是在说
我在和你们家老大说话,有你这个小弟说话的份吗?
砂糖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被驴打滚这么一瞪,顿时闭上了嘴,把自己蜷缩成一坨大黄面包。
看着这一幕,韩菘蓝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大概有一毫米。
谢易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汤圆抱起来放在肩上,又把驴打滚赶到棚子底下,重新给汤圆倒了碗水。